难道说又是南宫城的诡计?
不管如何,慕千璃人已经在这儿了,也只能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利落的跳下凤车,抬起头,看着笼罩在片片乌云下的金殿,慕千璃整了整裙摆,走进去之前,转而看向一旁的贵公公。
“本世子妃嫁入战王府多日,四小姐这个称呼只怕不能再用了,贵公公以后还是尊称我一句世子妃。”
“是,四小姐。”贵公公恭顺答应,但,就是不改。
慕千璃眉头一皱,却没有再继续纠正下去,因为她知道多说也无益。
“走吧!他南宫城用尽心思搞出这么大阵仗请本世子妃过来,本世子妃正想着会会他呢。”
慕千璃咬重一个请,字里行间有多嘲讽,外人都看的清楚明白。
北堂皓云北堂皓霆随即跳下马车,一左一右,左右护法一般站在慕千璃的两边,正准备随她一起进去,却被人拦住了。
“两位北堂公子请留步,殿下只召唤四小姐一人。”
北堂皓霆一听,暴脾气立马上来了:“放你娘的狗屁,我家璃儿貌美如花,人见人夸,他南宫城就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狼,本公子怎么能亲眼看着我们家璃儿被狼叼走呢!”
贵公公脸色一沉:“四公子请慎言,这里是宫中,殿下身份尊贵,不容他人亵渎。”
北堂皓霆还想继续喷口水,不过却被北堂皓云阻止。
“请你进去告诉南宫城,就说我们北堂兄弟今日护送璃儿前来,有我们在,就断然没有让她一人入虎穴的道理。且璃儿已经是出嫁之身,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我们却不能不在乎我家璃儿的声誉。”
北堂皓云知道这宫里归根到底还是南宫城做主,这些太监宫女不过是个传话的,杀了他们,还有一堆。
“北堂二公子多虑了,殿下已经知晓两位公子护送四小姐前来,也知道两位公子辛苦了,早早备下茶点供两位享用。不仅如此,怕两位寂寞,殿下还特意将北堂大人接入宫中,让诸位父子甥舅团聚。”
贵公公笑呵呵的说道,可这字里行间的暗示是人都听得清楚。
北堂皓云冷笑一声:“六皇子还真是考虑周到。”
慕千璃脸色也不太好看,她最讨厌被威胁,偏偏有些人总喜欢明知故犯。
可笑如南宫城,以为这样就能拿捏住北堂家,他未免小太看北堂家的人了。
北堂家的男人虽然不喜欢权力斗争,也没什么争权夺利的野心,但那可不代表他们是人人可欺的软柿子。
惹怒了他们,慕千璃只想送一首凉凉给南宫城。
不过他既然急不可耐的自掘坟墓,相识一场,她怎么也得给他的坟上添一点血。
“二哥四哥,既然有人盛情相邀,咱们远来是客,可别辜负了对方的美意,你们先去跟二舅舅好好聚聚,璃儿就先去感谢一下对方,待会儿去找你们。”
慕千璃特意咬重感谢两个字,可不得好好感谢一下。
两人担心的看了慕千璃一眼,但也知道慕千璃是个有主意的人。
“既然璃儿都这么说了,我们就先过去了。”北堂皓云相信慕千璃的实力,她既然如此笃定的眼神,就一定能全身而退。
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多“交代”了两句。
“请这位公公也替本公子跟你们的主子道一声谢,顺便提醒他一句,医毒不分家。”
五个字,足够了。
医毒不分家,他们北堂家可以救人于水火,但是同样也能毁灭一座城。
别小看一个医者的疯狂。
北堂皓云语气平淡,丝毫没有撂狠话的架势,可若是细细深究,就会发现那平淡言辞中掩藏着的毁天灭地杀意。
到底是北堂家的男人,他们的锋芒可不会一直淹没在草药堆里。
北堂皓霆一直觉得他这个二哥什么都好,就是太缺少人的气性了。
喜怒哀乐,没看见,常年只有一张脸。
现如今才发现,他是不出口则矣,一开口惊为天人。
而且最毒男人心。
他可是亲眼见识过他这位二哥的手段了,只要他想,屠一个城什么,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
北堂兄弟转身离开,做起事来,绝不脱离带水。
而慕千璃,在这位贵公公的带领下,终于进了金殿。
紧闭的殿门被打开,贵公公等人并未进去,而是站在门外:“四小姐,请吧。”
慕千璃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直接走了进去。
殿门立刻在身后合上,将外面的光亮隔绝出去。
不用说,这一定又是南宫城的花招。
抬头看着冷清寂寥的空旷宫殿,当日这里人声鼎沸,群臣朝拜,何等威风的地方,可现在呢,安静的像一座冷宫。
微弱的光晕穿过雕花门窗户,斑斑驳驳的影子印在地面上,光影婆娑,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慕千璃此刻却没有观光一日游的心情,因为打从她一踏足这大殿,就立刻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正前方,迷离光影之中,象征着帝王至尊的龙椅前,一人背对着她站立,单手抚摸着椅子上的龙头。
第338章 鞋没变,脚没变,相看两相厌
听到脚步,那人缓缓转过身来,一时间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多日不见,南宫城身上的阴鸷之气更加浓烈了,甚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血腥气息。
南宫城黑了,瘦了,眼神却更加坚定了,昔日那个谈笑风生意气风发的皇子,此刻身染鲜血,散发着累累杀伐之气,一双如狼鹰般的眼,再无昔日的迷惘,捕捉到猎物所在的方向后,再不移开!
慕千璃微微一惊,随后必须承认战争真的是最能磨练一个人意志的地方。
此时,她在面前的男人身上再也看不过昔日那个养在蜜罐子里耍着低级手段的虚伪皇子身影。
今日的他穿着一身铠甲,一手握着长剑,一手握着龙头。
看到慕千璃进来,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却比以往说的那么多都有压迫感。
一步步靠近,两人只见的距离被一点点削减,越看清此时的南宫城,慕千璃越是心惊,越发现现在这个南宫城不好对付。
慕千璃的脚步在台阶前停下,两人之间一米距离,不远不近,却是始终无法跨越的鸿沟。
慕千璃微微抬起头,对上南宫城居高而下的目光,也不说话,虽说种种条件不利,但是说什么也不能输了气势。
而南宫城也没有说话,仿佛想用这无声的威压和气势,狠狠的碾压慕千璃。
可即使什么话都没说,即使这里不是刀光剑影的战场,可他们之间的战役却早就打响。
这似乎成了一场心理战,谁先开口谁就输。
而每每到这种时刻,慕千璃都会表现出出奇的耐心。
反倒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南宫城得不到他最初想要的回应,开始有些不淡定,主动开了口:“九鸾凤驾的感觉如何?”
他这一开腔,紧张的气氛瞬间消失无踪,慕千璃瞬间捕捉到来自南宫城的高傲和轻蔑,眉一挑,脸上顿时挂起玩世不恭的模样:“凑合。不如牛车垫了草舒服。”
南宫城顿住,下一秒眸光更加锐利了:“这可是天下女子趋之若鹜的九鸾凤驾,皇后出行的仪仗,在你眼里,就跟牛车差不多?”
“凤车牛车,不都是车,男人女人不都是人,坐在屁股底下的东西,谁又比谁高贵?凤凰也罢,蛮牛也好,畜生而已,有什么值得计较?抬举一个,贬低一个,有意思吗?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连畜生都不如?”
南宫城脸上顿时阴霾浮现。
慕千璃却不搭理他,他想显摆权威,可惜碰上的对象却是慕千璃。
牛车,凤车,牛可以是真的牛,凤凰可以是真的凤凰吗?
比起传说中华而不实的凤凰,老牛多实在,活着的时候能耕田,死的时候能炖锅子,制成牛肉干,清蒸红烧油炸,花式吃法,总有一款你喜欢。
“够了,慕千璃,收起你的花言巧语,你是不是忘记如今的形势,你还有高傲的资本吗?”
“一看你就没有高傲过,以前都是假装高傲,高傲从来都不需要资本,只需要态度而已。而且如今的情势什么,本世子妃清楚的很,可南宫城你又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处境吗?还没当上皇帝呢,先摆起皇帝的谱子,南宫城,你真以为这南朝就是你的了?”
“南朝是不是本皇子,你不需要知道,但是你的命,却是真真切切捏在本皇子的手上。”南宫城眯着眼,眼里杀气纵横,“慕千璃,本皇子随时可以杀了你。”
“南宫城,不要高估自己,你不敢杀我,你也杀不了我!”慕千璃就是这么自信,哪怕身陷囹圄,哪怕四周刀山火海,她依旧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傲姿态。
狂,那是她对生活的态度。
生命不止,狂傲不熄。
“狂妄。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是皇宫,里里外外都是本皇子的人,本皇子一声令下,一群人涌进来,瞬间就能让你身首异处,谁也救不了你。”
南宫城就是要一点一点打击她的自尊心,狠狠的按下她高傲的头颅,“慕千璃,不要以为谁还能帮得了你,容湛放弃了你,北堂家自身难保,现在的你不过是本皇子砧板上的肉,想要活命,你只能向本皇子摇尾乞怜。”
“挑拨离间,心理攻防?南宫城,你以为本世子妃会愚蠢的相信你的鬼话?燕云十六城,倒是个不错的地方,可惜我家阿湛看不上。”
南宫城似乎早就猜到慕千璃会如此,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怜悯。
“慕千璃啊慕千璃,枉费本皇子以前还将你当个人物,如今看来你跟那后宅愚蠢的女人也没什么区别。”南宫城看着慕千璃的眼神充满了怜悯,任凭她如何信誓旦旦,在南宫城看来,她不过是虚张声势,强颜欢笑而已,再怎么样,她都改变不了她被容湛抛弃的事。
“慕千璃,聪明反被聪明误,你太自信,太狂妄了,你以为你能看透一切,可是你却没看穿一个男人最简单的野心。
这世上的男人就没有能逃得过权色两个字,什么无欲无求,都是骗人的,你真当容湛那么高风亮节?他只是沽名钓誉,不想被天下人唾骂罢了。
百年间,战王府几度权倾朝野,容家的男人在战场死了一个又一个,他们如果真的没有野心,早就退出纷争,归隐山林的。
什么逢乱必出,什么不恋栈权位,别忘了这战王府就坐落在帝都,坐落在人来人往最繁华的地段,享受着万人的敬仰,享受着朝廷的高官厚禄,享受着那虚名,其实大家都是一样的,只是他们更会装,更懂得如何操控人心罢了。”
南宫城从来就不觉得有人不恋栈权位的。
哪怕是最卑微的奴隶,他们也有向上攀爬的决心。
“别以为自己是野心家,就认为这世上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南宫城,这世上有千千万万的人,就有千千万万的不同,你必须承认有人跟你是不同的。”
南宫城嗤笑:“你觉得容湛跟本皇子不同?可他还是抛弃了你,独自离开,对了,差点忘记告诉你了,”
南宫城突然想到了些什么,看着慕千璃的眼神满是看好戏的意思。
“据说他容湛离开帝都可不是一个人偷偷走走,好像他的身边还有一个红粉佳人作伴,那个人嘛,你也认识,就是当日出现在泰山顶的女子。听说她是神秘宗门澹台家的人,与容湛同出一门,并且早早就定下婚约了。”
“澹台明月?”慕千璃的脸色顿时发生了变化,这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帝都。
不得不说,澹台明月已经成了慕千璃心中的一根刺,这根刺倒不是因为她觉得容湛跟澹台明月之间有什么不可描述的关系,而是因为她发觉她对容湛的了解太少,至少比那个澹台明月少很多。
南宫城见慕千璃低头沉思,脸上冷意更浓。
他当然晓得就凭这些小心,慕千璃未必会相信自己,不过他并不着急,他需要的是慕千璃开始怀疑,一点一滴瓦解她对容湛的信任。
后退一步,南宫城坐上那张人人趋之若鹜的龙椅,这一刻的南宫城,那叫一个意气风发,志得意满,看的台下的慕千璃,目光也变得柔和多了。
“慕千璃,最终本皇子还是做到了。你看着吧,这龙椅也好,你也好,注定都成为本皇子的东西,到了今天,你难道不该为你当初的狂妄拒绝而悔恨吗?”
慕千璃看着南宫城得意洋洋的狂妄样,贱的真让人忍不住抽她:“悔恨?你想的是不是有点多。哪怕今天你坐在这龙椅上了,南宫城,我慕千璃依旧看不起你。”
今日如果是南宫墨坐在这个位子上,向她炫耀,慕千璃定然不是这个态度。
至少她认为那是南宫墨的本事。
可南宫城,慕千璃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他能够坐在这个位置上,真的靠他自己的本事吗?
一个通敌卖国的叛徒,一个背叛婚姻,卖妻求荣的畜生,他连人都不配。
“慕千璃,你也就只剩下嘴硬了。本皇子知道你这是欲擒故纵,本皇子劝你见好就收。当日本皇子以后位相许,换你成为本皇子的人,你不肯,并狠狠奚落了本皇子一番,你觉得本皇子给不起,让本皇子成为南朝的皇再说,如今南朝尽在我手,许个皇后之外,再不是空话,只是这个位置本皇子给得起,但是也要看你能不能坐得住?”
她根本就没想过去坐!
不过这南宫城这字里行间,显然还有另外的意图在。
“南宫城,你想做什么?”
南宫城脸上浮现清浅虚浮的笑:“当然是满足你的心愿。慕千璃,这天下就没有我南宫城得不到的东西,皇位是如此,你亦是如此。只要你肯低下你那高傲的头颅,取悦本皇子,也许本皇子一高兴,真就将皇位宝座送给你了。”
取悦,低头?
慕千璃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南宫城,就凭你,配吗?”
“你……”南宫城隐隐有发怒的征兆。
慕千璃丝毫没有畏惧,继续道:“南宫城,你以为坐上这个位置就是皇帝,九州之主了?只是一个椅子而,雕刻的再好看,也就是坐在屁股底下的东西。你以为自己坐得高,看得远,可在别人眼里,你不过是个笑话,一个摆设而已。早晚会被人拉下来的。
且不是你还没登基为帝,受万民跪拜呢,就算是真到了那一天,你主宰得了天下人,但是你主宰不了我慕千璃。
再说了,世人皆知我慕千璃乃是战王世子妃,你还没当成皇帝,就意图染指他人之气,生活作风如此差劲儿,就不怕被天下人唾骂吗?”
“谁敢!”南宫城一拍龙头把手,“什么狗屁世子妃,世人皆知你本就是我南宫城未过门的妻子,是他容湛横刀夺爱,若非他横插一脚,现如今你早就入了我六皇子府。”
如果没有容湛的存在,这慕千璃早晚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是容湛,无耻的染指了她,强夺了他的人。
“入六皇子府?然后被你送人陪睡吗?南宫城,你今日所谓胜利真的值得骄傲吗?靠牺牲自己的女人换来皇位,你就不觉得害臊吗?”
南宫城脸色难看,将慕千雪送给南宫墨,这确实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但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一个女人而已,跟千秋大业相比,孰轻孰重,还用说吗?
“慕千璃,别试图激怒本皇子,没用的。你张口闭口以战王世子妃自居,可知从头到尾你这世子妃都是个笑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