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九王爷煮个茶都得要下人们把所有东西全部准备齐整,清早收集的露水,上等的紫砂壶,刚从茶树上揪下来的小嫩芽儿,晒干研磨后的细盐,撇茶沫用的竹板,每一个步骤每一样需要用到的工具,那都得在面前摆的整整齐齐。
一个不合心意所有东西都得跟着陪葬的活菩萨,他能去水井里打水?
苏蓉绣只当刚刚那句话白说了,她道,“王爷没打过水,总见过别人上吊吧。”
宁清衍偏头想了想这事儿,然后点头,“这倒是见过,而且不止一个,宫里差不多每半年就得吊死十来个姑娘吧,什么才人昭仪,什么丫鬟奴才,有自己混不下去寻死的,也有被主子惩罚............噢,在这儿等着本王呢,你这姑娘怎么就学不来好好说话这一点儿呢?你说本王问你什么,你答不就好了?非得绕一个大圈子让本王自个儿猜?”
自己上吊倒是没什么好说,不过这种被罚的,一般都是拿绳子先穿过房梁,一头系着受刑人的脖颈,另一头再寻几个侍卫将其拉起活活勒死,苏蓉绣大抵就是用了这个法子,再说那一条胳膊能有多重,哪怕是个姑娘应该也能轻轻松松完成。
苏蓉绣道,“王爷谬赞了,这都是跟您学的。”
宁清衍也不否认,说话绕弯子确实是他的习惯,有什么事儿就爱让人猜去,像唐丰那样头脑机灵就尤其招他待见,而那些听不懂猜不透的其余人都统一在他这里被称之为,蠢猪。
摇摇扇子,宁清衍坏笑着往那房梁上望,“那本王身上可还有的是本事够让你学呢。”
“九爷不如先教教民女该如何下来”
“想下来?那还不容易?”逗乐子逗上了瘾,宁清衍这会儿正高兴着,“再叫声九爷本王就告诉你。”
“…………”苏蓉绣咬牙,若是此时光线能稍许再清晰那么一点儿,宁清衍都该是能瞧见她那微张的红唇,一句‘浪荡登徒子’这般骂人的话挤到牙齿缝边又生生再给咽回去。
“不叫?那本王睡觉去了。”宁清衍假意往前走了两步后又回身提醒,“不过这个高度摔下来腿是会断的哦,就算不断,扭伤脚也得在床上躺个三五月,唉,若三妹妹你执意为本王伤着自己,那出于人道主义,本王还得留下来照顾你呢!”
“…………”
苏蓉绣哑口无言,只能在心里骂道这算什么?变相恐吓?泼皮无赖?这个人真的是那个脾气坏到一天砸十几只茶杯,又矫情又难伺候的九王爷吗?
宁清衍见苏蓉绣不给反应,于是只好一耸肩真打算回去睡觉。
“九…………”年纪越长,骨头越来越软不说,这认怂倒是比谁都认得快了,苏蓉绣想着自己也不能真在这梁上坐一夜,于是便伸手喊道,“爷。”
一个特别难听的转音,半分姑娘家含羞带臊的撒娇都没有,生涩又僵硬。
宁清衍不满意的摇头,“不好听。”
“民女的声音就是这样。”
“不是声音的问题,你现在得拜托本王接你下来知道吗?姑娘家撒娇是用你这样的口气?”
“那是。”苏蓉绣迟疑一下,“九爷?”
“你这口气更像是再确认本王有没有睡着。”
“别玩了九爷,民女不会撒娇。”
“不会?”宁清衍的声线陡然拨高,倒是幼幼稚稚的翻起旧账来,“本王瞧你在你二哥跟前可是会撒娇呢!”
“那是我二哥。”
“二哥如何?本王还是九爷呢。”拿扇子对着自己摇了摇,宁清衍稍有几分不耐烦道,“你还叫不叫?不叫本王可走了。”
“哎!”见人真要往门外走,苏蓉绣这才再慌慌张张的伸出手去,“等等,九,九爷。”
“别结巴。”
“九爷。”
“哎!”这回才算满满意意的笑了两声,宁清衍站到房梁下来张开自己双臂,他挑眉同苏蓉绣道,“跳吧,本王接着你。”
苏蓉绣顿时哑口无言。
真是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心下恼怒却又不好当面发作,只念着这家伙要不是九王爷,自己这会儿脱了鞋去拍他的脑瓜子能不能把那脑袋里装着的水全给拍出来。
两人对视僵持许久,宁清衍张开的手臂都嫌抬酸了,苏蓉绣也只是咬牙瞪他。
虽然光线暗瞧不清楚,但是宁清衍知道,这丫头这会儿该是恨不得拿眼神杀了自己,指不定心里头就在琢磨着怎么能顺手找个东西将他给拍死。
“哼!”鼻腔内轻轻传出一声赌气的轻哼,苏蓉绣侧过头去,“九爷您走吧,我不下来了。”
真心实意的一句话,苏蓉绣打算等人走了后,自己再试试能不能从这跟梁上跳到那根梁上,然后顺着力气再将自己给荡到床中间垒着被子的那处去。
宁清衍听完也不生气,反倒是笑了,他道,“这回话儿说的好听,撒娇就是这么撒的。”
撒娇是这么撒的?
恨只恨自己手里没有一块儿板砖,不然这登徒子今天非得在这儿脑袋开回花儿不可。
苏蓉绣恨恨的在心里头骂道,结果还不等自己反应过来,梁下那个人又脚尖轻点的跃上房梁,手指头一揪苏蓉绣的后颈子就将人给拽了下来。
“啊............”这诡异的失重感让苏蓉绣害怕的腿脚乱蹬了几下,然后便大逆不道的一把将人家九王爷的脖子给紧紧勾住。
我就是摔死也得拉个人来垫背。
苏蓉绣这般想着,然后便跟着宁清衍两个人稳稳当当的落了地,不过自己要偏矮一些,所以是等人家的脚尖先点了地,自己才被人小心的给放下。
“你看,不管是本王上去还是你下来,这不都得抱着吗?”
作者有话要说:三妹妹:宁清衍你还是人吗?
九爷:竟敢当着本王的面儿和你那二哥眉来眼去,属实是欠收拾。
旁观路人:哦哟哦哟,快看这个男的吃醋了哟!
☆、第28章
苏蓉绣猛地一下收回手来, 双手按住宁清衍的胸口再用力将他推开。
你你你你.............
张开嘴伸出手指头指着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子里都是一团浆糊更别指望嘴里还能说出一句什么顺溜话,从来都不是胆小怕事的姑娘, 但是这会儿遭人轻薄调戏的愤怒感来的尤其猛烈。
本想借着这个事儿发通火, 自己倒正好能跑去隔壁休息,苏蓉绣小脚一跺正想往外跑, 又听宁清衍站在身后悠悠一句。
“你睡床吧, 本王去睡房梁。”
脚下一停,苏蓉绣回头过来,宁清衍的那一片衣角边正好从自己的眼前晃过,不比她这般战战兢兢的模样, 人家九王爷上了房梁后是行动自如,跟从小到大都住在了那处似得,身子往后一靠便躺下睡了。
仰起脖子望着那房梁好一会儿, 左右思衬后还是决定留下,苏蓉绣这才又磨磨蹭蹭的坐回了床榻边去。
宁清衍躺着倒也不觉得难受,平日里挑挑拣拣, 恨不得把自己浑身上下的东西全给嫌弃个遍的人, 这回睡房梁竟是睡的如此踏实。
只是这顶梁比起宫里的来看还是更细了些,而且味道不甚好闻,宁清衍正打算翻个身再休息,结果借着月色望到床上那一团背对自己的小小身影,心里没什么不痛快,但是就想捉弄人的心思却再往外冒了些苗头。
“三妹妹?”
试探着喊了一声儿, 本是做好了那姑娘并不会搭理自己的准备,结果第二句还没来得及开口,宁清衍便见苏蓉绣乖乖的从床榻上坐起了身来。
“王爷还有别的事吗?”
“当然有。”宁清衍笑着,“这房梁太硬了,给本王拿个枕头过来。”
平日里一个人睡惯了,床上自然只有一只枕头,倒是半分不犹豫,也没记仇说你刚刚才欺负了我现在还好意思跟我抢枕头的心思,苏蓉绣拿着东西起身站到了宁清衍躺着的那根房梁下。
宁清衍偏头道,“扔上来吧。”
苏蓉绣道,“我怕扔过来砸着您,您还是自己伸手来拿吧。”
于是宁清衍托着自己的下巴探出脑袋来,他刚听话的伸出手,苏蓉绣便也忙将自己的手臂高高举起。
房梁稍许有些高了,那枕头又软趴趴的,中间明显还隔着好长一段距离,宁清衍根本就拿不到。
“让你扔上来你非得让本王来拿,你瞧你个子这般小,本王哪里拿得到?”
“我是怕砸着您了。”
“一破枕头能把本王怎么的,扔上来。”
见人收回了自己的手,苏蓉绣便也只好放下那只枕头,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再抬头目测与那九王爷之间的间隔距离,想想也是,就这软绵绵的枕头能把那一只手就扣的自己动弹不得的九王爷怎么的?
于是放下心来,后退两步,抬手抡圆了自己的胳膊将枕头往上甩去,这飞起行进的路线倒是没问题,只是什么响儿没听着倒是听见那九王爷突然一声惨叫传出来。
“哎呀!”
“九爷。”苏蓉绣担心的上前一步,跟着就瞧见一团白影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姿势挣扎着往下掉。
诶,不是,您老能被枕头打摔下来也就算了,可是中间那奇奇怪怪的几秒停顿时长是用来接枕头的吗?人下来了,枕头却在房梁上?还有落地的时候为什么手掌会先撑一下桌面,然后护住头膝,手肘着地后顺势一滚就躺在了地上呢?
这,这算是碰瓷吗?
苏蓉绣目瞪口呆的原地怔住。
“嗷,本王的腿!”
您的腿根本就没砸着地好吗?
别的不说,苏蓉绣这视力虽然说不上能夜里透视,可是她自认自己还不算是个瞎子。
场面稍微有些尴尬,但想着总得顾着些这祖宗的面儿,于是苏蓉绣默默还是默默的配合上前去扶人起来。
“九爷您没事吧。”
“有事,腿断了,快去叫你家的大夫过来瞧瞧。”
苏蓉绣,“.............”
“那个,九爷。”知道这祖宗整日闲来无事就喜欢到处逗姑娘玩儿,苏蓉绣也不想当人眼里的大马猴,虽然不太乐意但也着实无奈的说,“别装了,我看见您摔下来的时候拿手撑了一下自己才滚出去的。”
“............”宁清衍面上强装痛苦的表情生生僵住,跟着伸手去抱胳膊肘的时候还乐的厉害,“嗷,是手断了。”
苏蓉绣撇嘴,“九爷,您真无聊。”
坏家伙,就爱欺负人。
夜里倒是难得讲了一回道义没和人家姑娘家争床,宁清衍自己抱了枕头去房梁上睡觉,但仍是强迫不许苏蓉绣挂上床帘,敞开帘子虽是别扭,但也总比夜里睡不着觉的好,于是顶着这般热的天气,仍是穿着完整再拿被褥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后,苏蓉绣才又躺回床上。
两个人都不是能睡沉的性格,尤其宁清衍这个人,生性敏感又行事诡异,双眼微阖了一小会儿后便翻身过来抱手瞧着那床榻上的小小一团。
苏蓉绣睡觉的时候很乖,就是有些爱磨牙,‘咯吱咯吱’的跟小老鼠似得闹腾,大概是裹得自己太紧所以有些热了,但是潜意识里又知道不能做踹被子这样的事儿,所以偷偷摸摸的将自己的小脚丫子从那被褥之中伸了出来。
宁清衍看到这小脚丫子便咧开嘴笑了起来。
心里想着这小白痴,真要防着自己这样的浪荡登徒子,那是一床被子裹住就能解决的事儿吗?
-----------
翌日一早,唐丰便带着丫鬟拿了宁清衍的干净换洗衣物来苏家接人,苏暻綉亲自接待的自己这好兄弟,两人到主堂后坐下,遣了下人离开一时间也相对无言。
要说事儿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再说些强迫人家唐丰来娶苏蓉绣的话就未免有些太过分,苏暻綉心里实在别扭。
二人对坐沉默半晌,终究还是唐丰先开的口,他道,“你也别太着急,若实在没法子,咱们让三妹想办法跟九爷走,这也未必就一定是坏事儿。”
再说攀上九王爷那不得比攀上唐丰风光?
“可这九王爷终究是个未知数,他能对三妹好多久,这个,你我都说不清楚。”
“你这话说的,我就是个已知数?那往后我有了媳妇儿孩子,我不也还得先顾自己人?要说你这人就是想太多,咱活着总得有点儿冒险精神不是,搏一搏,斗一斗,说不定人三妹本事大还能混个王妃坐坐,那到时候咱这一票人不都得跟着飞黄腾达?”
“三妹。”苏暻綉笑着摇摇头,“她哪是能跟人斗的性子,就九王爷这会儿一时兴起呢,以后觉得她没意思了,那日子还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