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生意人不说谢,否则在下不白拿姑娘你那么多银子了?”
听人说完话,苏蓉绣才换上一张笑脸同那白衣公子得意挑眉,手指头碰了碰装着糕片的瓷盘,“可我还是觉得这东西太甜,下回记得少放两颗枣。”
“得嘞。”
转身上楼,倒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所以一推门看见这两颗女人脑袋时,苏蓉绣是半分也不惊讶。
最先有反应的人还是四姨娘,像是抓着先发制人这四个字儿,一见门被推开,她便‘腾’的站起身来,牢记四王爷说过的话,只管先呵住苏蓉绣再说。
“败家东西,苏家什么时候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二哥眼睛都还没闭上,你倒好,拿着鸡毛当令箭,手倒是挺黑,直接把苏家掏了个干净,咱家茗绣还没死呢,苏家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么个庶女说话..................”
“啪!”
人倒是气势汹汹迎上来的,不过就是再被苏蓉绣抬手一个巴掌再给抽回去了而已。
苏蓉绣手劲儿并不大,这声儿虽是听得响,但实质上并未对四姨娘造成过多伤害,只是人懵了,还来不及反应,竟是再遭人反手抽了一回。
“啪!”
“疼吗?”苏蓉绣问,“胆子挺大呀,现在都敢直接在我面前露脸了。”
“咱们行的正,坐得直,有什么敢不敢露面的?”陆琬宣从软榻上站起身来,她步履轻盈,身姿婀娜的一步步靠近苏蓉绣,“倒是苏姑娘你,上来就动手打人,这算是个什么道理?”
“什么道理?”苏蓉绣反问,“你不懂,可要我教教你?”
“好啊,让我也长长见识,上来就......................”
上来就不由分说打人的道理就是再拿自己的脸去接了苏蓉绣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
‘啪!’一声脆响,震的苏蓉绣自个儿手腕都跟着麻了好一阵儿。
陆琬宣气急,右脸也立刻红肿高耸起一大片,“你......................”
“你什么你?我还没抽出时间来找你们,你们倒是胆子大敢上赶着来找我?”苏蓉绣逼近陆琬宣三步,她厉声道,“问我为什么不由分说的打人?你说我为什么打你?你说你自己该不该被打?”
四姨娘自是不会承认,如此场面也只一口咬定道,“你还敢恶人先告状?苏家遭此大难,那家业不论如何分都不可能分得到你头上,一家三百多口人命一夜之间全被残害,你说,是不是你动的手?和那九王爷一起,觊觎苏家产业演的这出戏?”
苏蓉绣轻蔑一瞥,“你还是先琢磨琢磨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吧。”
“四爷菩萨心肠,看我可怜,救我也不可以?”
“菩萨心肠?看你可怜?”
“如何?九爷都能救你回家,四爷就不能救我?”
“九爷救我,那是因为我与他有肌肤之亲的关系,四爷救你,莫非你们也有?”说起这个,脸上还露出一股嫌恶之意来,苏蓉绣用尽自己毕生的力气来嘲讽面前这个女人,恨不能一脚踩中她那心口,再伸手狠狠多抽她几个巴掌。
“你别胡说八道污蔑我。”
“那你倒是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救你?凭什么?他要这么乐意救人,为什么不把我一块儿救回去?是我年纪不够大,声音不够软,还是模样没有你好看?”
☆、第65章
“你少倒打一耙, 如今是我先问的你,你今天必须解释清楚为什么拿苏家的银子给九爷?”
“我家的银子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跟你有关系吗?”
“你家的银子?”
“怎么, 我不姓苏吗?”苏蓉绣目光狠厉, 四姨娘问一句,她便逼进对方一步, 别人理直气壮, 她就更理直气壮,自小在耍狠吓人这一块儿,除非她刻意谦让,否则就算大娘的藤条儿抽在身上, 那也绝不会是低头认输的主儿。
苏蓉绣道,“不是我家还是你家的?”
“我是你四娘,就算苏家遭难, 可这财产分配,如何也轮不到你这么个玩意儿独占大头吧,这事儿你随便拿出去找人评评理, 问问别人正常吗?”
“倒是你有脸问, 那我也就跟你扯开谈谈,苏家遭难当晚你在何处?”
“我......................”虽是早前就对好了说辞,可终究是做贼心虚,四姨娘眼神闪躲,连连后退道,“那天茗绣大婚, 老爷不让我跟去贺家,我一气之下就自己出门玩去了。”
“玩?去哪里玩?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的时候苏家是什么状况?为什么这么久躲起来都不露面?你怎么认识的四爷?他为什么平白无故的收留你这个废物?”
“我是废物?”退至墙角边,背脊抵住生冷坚硬的墙面,四姨娘愤愤抬头反驳道,“你还有脸说我,暻綉生前是如何待你的,你现在又是如何待的他?”
“暻綉这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我二哥都嫌脏。”
“臭丫头,你就是这么和长辈说话的?”抬手一把,狠狠将人给推开,四姨娘骂道,“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你就可以蹬鼻子上脸,为所欲为,往我头上扣帽子,没那么容易的事儿,我告诉你,你心里打什么算盘我都一清二楚,现下且容你嚣张着,我这就回姑苏找茗绣,去官府击鼓喊冤,任你家九爷再权势滔天,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没有公正王法可讲。”
遭人用力推出,苏蓉绣一连后退好几步,身体撞着那放花瓶桌子时才堪堪止住脚步,腰窝处被桌沿抵了一回,钻心刺骨好一阵儿疼后,这才顺手抄起身后那花瓶‘嘭’的一声砸到地上。
这架势倒像要打起来。
“好啊,告啊,这就告,我陪你们一块儿去衙门。”说着,苏蓉绣便伸手去拽四姨娘的胳膊,她只拉着那女人想推门朝楼下走,“何必还千里迢迢朝姑苏跑,这皇都的官府办不了案子是怎么的?”
四姨娘的话,苏蓉绣里外也能听出些门道,现今不过是想把脏水往她身上泼,就拿她苏蓉绣区区庶女便能私挪苏家资产,再转手交给宁清衍这么一档子事儿来大做文章。
虽说赈灾并非坏事,但以苏蓉绣的身份来说,这钱往外拿的实在是名不正言不顺,稍微几句添油加醋的话,就能让旁人听出几分谋私的味道来。
如今大姐不知听了何人的挑拨,心下已经同自己生出几分嫌隙,再加上姑苏那边儿还是四爷的人在当家做主,此番若眼睁睁的瞧着这女人跑回姑苏去,平白煽动一番民众舆论,再和那官府一唱一和的给自己扣上一顶大帽子,在这宁清衍不在的当口,被人这么按着手脚,再捂住口舌,那才叫做麻烦。
人得见,事得解决,但自己绝对不能离开皇都。
心下有了主意,这戏做起来也是更得心应手了,见对面的人不由分说朝自己冲过来,四姨娘自是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结果没曾想,苏蓉绣倒是不抬手,也不抽耳光,只同个目不识丁的粗鄙泼妇般揪着人的头发便同四姨娘扭打到一处。
“苏蓉绣。”四姨娘失声尖叫,有被吓的成分在,但更多还是因为自己这头皮被人扯得发疼,“你疯了吧你,连四娘你都敢打?”
“就你也配做我四娘?”
天气冷,人也穿得厚,两人你来我往之间,脚底下也不知道是谁先绊的谁,总之就瞧见扭打在一块儿的两个人突然抱成一团栽倒在了地上。
地板被砸的‘咚’一声闷响。
陆琬宣平日里虽是嚣张跋扈了几分,单方面打人的事儿干的挺多,但是双方都动手反抗的场面却也着实少见,何况这苏蓉绣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温顺听话的模样,谁晓得发起脾气来是这般疯癫的性情,嘴里头还骂骂咧咧的说个不停,实在骇人的要命。
“陆小姐,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死丫头给我拽开?”
四姨娘和苏蓉绣都不是练家子,遇着打架斗殴这种事儿,唯一能做的便也就是扯扯头发,上手上嘴,又抓又挠。
自己个儿是被人揪的眼泪花儿都快疼出来了,手底下的力气从来没少用过,可那苏蓉绣却是跟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急狠了,红着双眼扑上来,恨不得把这四姨娘的头皮连着头盖骨一块儿给掀了去。
陆琬宣手足无措的看着那俩平白无故就打起架来的女人,脚尖儿往前磨蹭两步,最后还是一咬牙上前去帮着一把勒住苏蓉绣的脖颈,然后将人往外拖。
苏蓉绣被人拉起来,四姨娘倒是得空喘了口气,没及时跟上去按着那丫头收拾,只是顾着自己身上被人掐的青一片,紫一片,疼的人快要掉眼泪,被人压着打的身子一轻,自然第一反应是要赶紧搓搓自己那疼的发麻的头皮,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什么。
只有苏蓉绣从来不觉得疼,也不觉得累,和这四姨娘发着疯似的打完一场,跟是精力用不完似得,回身又是重重一个巴掌甩在那陆琬宣的脸上。
“啪!”的一声,又清脆,又响亮。
陆琬宣跟着四王爷在一块儿虽然也没干过什么好事,但从来跟着主子扮主子,狐假虎威的事儿做的多了,这被卑贱下人动手攻击可绝对是头一次。
苏蓉绣手劲儿并不大,但这一巴掌也足够将人娇生惯养,金枝玉叶的大小姐打蒙。
掌力从右到左,本也是纠缠在一块儿胡乱挣扎着,冷不丁被人挣开再挨一个巴掌,陆琬宣顺着这力道倒是自己双腿一软的,极其丢人的摔了出去。
背脊撞着身后的桌椅,还没来得及感知到疼,倒是听见桌椅板凳连带茶杯茶壶什么乱七八糟的全都倒了一地。
“四王爷这家风可真是好,祖传的以多欺少?”
头发遭人揪过一回,衣裳遭人扯过一回,脸上又抓又挠的也同样带出来几道血口子,总之是个惨不忍睹,苏蓉绣身上的红底白领子斗篷都被人拽的斜斜挂在了自己身上。
起身英姿飒爽的一拍衣袍,四姨娘瞧见这小疯子便是下意识害怕的再往那墙角瑟缩去。
苏蓉绣咧嘴一笑,再大步跨去揪着人衣领子将四姨娘往外一拖,坐在人家肚子上,举起胳膊来就是左右开弓再“啪啪”甩了两个大耳光出去。
要说这一回能占着这么大的便宜,那也是多亏了宁清衍平时夜里回家早,两个人闲来无事在院子里闻闻花香,晒晒月亮,或者打闹几招,比比身手。
或是早就猜到了自己会有和别人这么正面硬碰硬动一回手的事儿,所以苏蓉绣还愣是缠着那位爷教了自己几招防身的技巧,比方说下黑手的时候掰手指头,踹人的时候瞅准膝盖,混乱中扭打到一块儿的时候可以用手臂勒人脖子,或者拿双腿夹人脑袋。
虽然手段偏脏,但对于姑娘家之间互相闹脾气,打打架什么的是完全足够。
楼上闹腾的动静实在太大,苏蓉绣像是故意的,就这又摔花瓶,又推桌子,逮着人就往地上按的动作,楼下那趴在柜台上磕瓜子吃的白衣公子,实在是想装没听见都不可以。
这苏姑娘看着温顺无害小白兔一只,没想到战斗力还挺强。
心里只念叨这么一句,瞧着差不多也到时间了,于是拍拍手指尖的瓜子壳残屑,白衣公子摇着手里抓着扇火的大蒲扇站起身来。
“里头在做什么?赶紧开门,我们是皇都府衙役,楼下老板已经报官说这里有人恶意寻衅斗殴,毁坏财物,限你们即刻停手,开门认罪,争取官府宽大处理。”
‘咚咚’的敲门声伴随着门内‘乒乒乓乓’的杂乱声响,二楼‘翠云轩’四周已经围起一圈儿客人们好奇的小脑袋来。
三个姑娘扭打在一处,苏蓉绣是揍的另外两个只顾‘吱哇’乱叫,抱头鼠窜。
房门后来是被踹开的,某腿力惊人的官差小哥在数次警告无效之后,就一脚便踢飞了两扇价值不菲的红木雕花门。
白衣公子心疼的手指乱飞在楼下打着算盘哀嚎道,“衙门办公事毁坏百姓财物可也得照价赔偿呀!”
苏蓉绣还在揍人,四姨娘捂着自己的脸,她被人扇的双颊肿胀,嘴角流血,苏蓉绣被压在中间,脸上、脖子上、手背上全是长短深浅不一的红色抓痕,姑娘家头发乱糟糟的顶在脑袋上,发间的珠饰也松松垮垮的斜挂了好几枝出来。
陆琬宣算是伤的最轻,看着这俩人动手,她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抓着苏蓉绣将人往外拖,这手底下又不敢使大劲儿,生怕惹急了这疯丫头,自己还得再遭人打一顿。
“干什么,干什么,姑娘家家的,光天化日,大庭广众,寻衅斗殴,有伤风化,赶紧都给我起来。”
楼下的白衣公子仍是长身玉立,他摇着扇子在柜台前打算盘,“屋内的损失得要四爷和九爷打着商量给本少爷赔钱,至于这两扇红木门,我便给大人打个折扣,您赔我三两银子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