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实在身后那一下重击之前,神上朔是有所感应的,他感觉到后面有什么灼热的东西突兀地出现了,粗哑的呼吸听起来非常聒噪,但奈何为时已晚,躲不开罢了。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觉自己身处一处潮湿阴暗的地方,眼前白蒙蒙的透不过光,霉味儿拽着他的嗅觉往青苔上扑,顶得神上朔胃里发苦,之前留下的伤口应该是渗进了水和沙砾,摩擦得整只胳膊肿痛。
他是被拖过来的吧。
“你可算是醒了啊。”一个黑影从一旁出来,狼狈地裹着一袭破布,“你可真是害我还得好苦啊,臭老鼠。”
爱玛·福楼拜走在青苔深浅的岩石上,努力控制下盘的稳度,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那么像一位卑贱的卖花女,她凝结出一支金色的匕首,还别出心裁地雕刻了镂空花纹。
爱玛像摇晃什么镀金酒杯一样把玩匕首,薄如蝉翼得刀锋在神上朔侧颊上比划,“你说,我要怎么处置你才能让我的怒火平息呢。”
这种说活方式,她是在展示她咏叹调功底吗?戏剧性反差的举止,拿捏标准奇怪的姿态……这人是在进行沉浸式表演吗?还是说她根本就是这种追逐橱窗里愿望的性格吧。
爱玛·福楼拜自说自话地威胁了半天,手腕把能想到的挽花匕首的方式用尽了,兵刃底下的那个别说惨叫了,痛哭流涕式求饶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说你这个死小鬼!”女人感觉自己好像是个台上供人逗乐的丑角,连个叫好都没有的那种,“你到底听见了没有!”
“……”
山洞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在回响,另外两个人只有呼吸声还有点存在感。
“你!”女人怒极反笑,反手扬起匕首,猛一发力,“我看你还张不张嘴!”
作者有话要说:来跟我一起念,七关是个甜文作者,七关是个甜文作者,七关是个甜文作者!
第25章
“请稍等一下,”矮胖的男人犹豫了一瞬,还是懦懦地开口了,“祭祀大人,我们只是把他绑起来了,并没有限制出他的异能力使用……您还是不要刺激他为好,万一……”
“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有价值的玩意儿,榆木疙瘩一个。”爱玛·福楼拜像挥苍蝇一样摆了摆手,并不想理会这个庸俗平凡的男人。
她一脸摆出来给人看的不耐,抬脚用有点歪了的小高跟踢了踢神上朔,顺道在他的裤脚上蹭干净了鞋面,“就这个小子?我承认,我之前是有点疏忽,让臭老鼠逮住了空子。”
“但现在?”她轻蔑一笑,“老鼠落到猫手里喽!”
这也不能怪她心大,神上朔此时的状态是显而易见的不好。持久输出的后果就是难以抵抗的脱力,他模模糊糊知道眼前的女人嘴部在频繁地张开闭合,但混沌的意识分析不出她发出的声响是那种字符,只是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划过他的侧脸,带出点刺痛感。
浅淡的腥味传过来,刺激得神上朔意识回归了一瞬。
血吗?她刚刚在做些什么?
女人洋洋得意地拿刀柄拍了拍她留下来的那道杰作,“瞧瞧,真的就像只劣质豚猪一样,我就算给他一刀放放脏血,他也发不出什么动静儿。”
“来,查理,给你看个好玩的东西。这可是一般的淑女做不到的。”她握紧匕首,摆出生日宴会上切分蛋糕的标准姿势,对准填满柔软馅料的糯米皮糕点一刀切下去。
“看……!”金色匕首角度完美地刺入了肩部三角肌,鲜红的馅料溅出来,殷红半透衬衫里钻出藤曼,浸染过大片布料。
女人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下刀位置,她勾了下唇角,手腕上挑,想把匕首收回来再切快蛋糕。
“来,让我们再……嗯?”
匕首怎么拔不出来了?她诧异地抬起头,正正好好对上一双眼,清冽的,冰凌质感的,哪怕还含着水雾,也冻得她发根发麻。
“你怎么……”醒过来了?
“这还真是多谢你啊。”明明白发少年此时的模样是前所未有的惨烈,但语却给给人更为凌厉的冲击。他半边的身体还栽着深深浅浅的红色山茶,锈红的花瓣强调了棉质面料的格纹质感,凄艳地泼洒在细雪上。
在那层铁锈之下,浅淡的冰痕擒住了雕花匕首,冰雪从刀剑迸发,“簌簌”地顺着刀身一路向上蔓延。冰蓝色刹那间铺满了暗金色,啃食过白皙的肤色,锁住线条乍起的肌肉纹理,巨大的冰笼瞬间结茧,将女人惊恐的脸色凝结在最丑陋的那一刻。
“您不应当叫醒我的。”神上朔唤出几道冰刃切断了捆绑他自己的麻绳,“我以为您应当会理会这一点。”
他松了松手腕,看向面前新鲜出炉的冰雕,语气冷冽,刮过爱玛的耳畔,刺得她心里生疼,“您甚至还给我了更为方便的攻击通道,我应该对您说声谢谢吗?”
不再理会爱玛·福楼拜愈加怨毒的眼神,神上朔转过身来,迎着破空声豁然向下一弓腰。“那位会隐身的先生也是,这种行为我吃一次亏也就够了,您说是吧。”
洁白的晶体从他手心滑出,迎风暴涨,回旋着绕成小型旋风,散射出的冷光几乎要照亮这片阴暗山洞。星星点点的冰雪遇见障碍物就堆积上去一点,有点摩擦力就留下一片。很快,绵绵的白色就勾勒出一个矮矮胖胖的椭圆形人影,他不倒翁似的被风雪刮得东倒西歪。
“隐身虽然是种相当便捷的异能力,但也并非无敌的存在。”神上朔“啪“得一声打了个响指,冰刃拔地而起将查理困入其中,碗大的冰块冲着他的脖子就是一个猛击,“这不就是一种破解之法吗?这位先生。”
查理沉默不语,滚动着自己微圆的身躯,像颗在坑洼不平的小道上旋转的陀螺,想抖落一身寒霜,但他讶异地发现这层厚实的积雪就像长在他身上了一样,别说抖掉了,连刀割也只能砍下一点儿碎屑。
注意到他这边的困兽之斗,已经蹲坐下来的神上朔一撩眼皮,眼神冷得像未曾开封的冰河,散落在刘海散落的空隙里。
他用一只完好的手臂撑着自己,强打精神制止了查理的自残行为,“您还是不要继续为好,您身上的那层雪霜是我控制过温度的,您不褪一层皮是不可能将他弄下来的。”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恹恹地补充,“我很抱歉使用这样的手段,但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方法了。”
“毕竟您现在虽然是犯人,但也是敌人。”
说完这一切,他逃避似的垂下了头,细软的发丝上还沾着点尘土,被染成银红色。还滴答着鲜血的手臂耸拉在一边,仿佛是游离于他身体的另一个零件,痛意被隔绝在一侧,不安和疲倦充斥在身躯里,横冲直撞地拉扯他的心脏。
明明还是闭着眼,他却感受不到一点休憩的安适和愉快。只有最后一点光明也被夺取的惶惶然心悸。
.......
当江户川乱步急急赶到山洞的时候,白发少年萦绕着死寂气息的一幕险些让他呼吸骤停。
他慌张地翻身下鹿,想要上前确认神上朔的安危,却被一道白影抢先一步。
鹤丸国永仗着太刀中还算占优的机动性先人一步地来到了他的先生的一侧,红白相间的配色加上扑鼻的血腥味冲得他脑子一瞬发懵。
他不知何时收敛了全部笑意,眉眼间隐没的是平素藏于刀锋刃尖上的凌冽杀气。他伸出的手指因为无从下手,又蜷缩回来,直直被另一个人拍开。
“小神........月初!”
江户川乱步的小身板从另一角挤上来,他的翠眼探射灯一般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扫过意识稀薄的神上朔,送了一路奔波后的第一口气,“没生命危险,还好,还好......”
鹤丸国永撇了一眼喘着粗气摸上神上朔腰侧,想要进一步检查伤势的乱步,“你也不是医生,还是我来看看吧。”
他一边说着,就伸出手撩开神上朔沾血的发梢,金眸里是少年完完整整的倒影,“头部没有受伤,只是沾了点血。”
他一路顺势检查下去,细细密密的擦伤和划痕让他皱了皱眉,手臂和肩膀上深可见骨的刀痕简直称得上触目惊心,他暗处的拇指无意识间发力到泛白。
我当时不应该离开的。有个声音在暗中说。
他克制掀开其他几处要害上粘黏的衣物,发觉少年白瓷光泽的肌肤上最严重的也不过是淤青,并无大碍。
“幸好,先生......”
一番仔细查看过后,鹤丸国永放下心来,单手摸索过衣袋,想就地找些什么擦净先生的脏污。
“我说,你也差不多可以了吧。”察觉到眼前这只白鹤的用意,江户川眯了眯眼,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隐约不耐浮了上来,让他无端觉得眼前这人碍眼的很,就像无理取闹抢掉小孩子玩具的恶人。
他上前一步半抱住神智微弱的神上朔,转头看向同样探出双臂的鹤丸国永,微妙的不爽感直接让他把话糊了鹤丸一脸,“他现在也不是你的先生吧,莫名其妙地想要干什么呢?他跟你又不熟,自己蹭上来什么的不是太奇怪了吗。”
他分给欲言又止的鹤丸国永一个眼神,“就算是另一个时间点的小月初,现在也跟你没什么关系了好吗?保持距离总可以吧。”
“我......”
“你什么你啊,赶紧给乱步大人让开,我要带小月初回去了。”看着白鹤吃瘪的样子,青年不知为何心情略微愉快了一点,恢复成眯眯眼的样子,“赶紧收拾一下那两个犯人,我们先走了!”
“!”他是来救先生的,又不是来给这个小鬼打杂的!
葸:欢乐吃瓜,逐渐兴奋。
......
“句巉,稍微走的平稳一点嘛,这么颠小月初伤口会痛的。”回去路上,盯着神上朔满身伤的乱步有些难过地开口,“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小月初!真的是太令人生气了!”
他瞅了瞅脸上没一丁点儿血色的神上朔,叹了口气,模仿着神上朔以前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给他擦了擦脸,扶着他靠在肩膀上。翠眼青年细致地避开了伤口,抬手固定住他受伤的手臂,防止刀伤摇晃后的阵痛。还在昏迷中的神上朔隐隐闻到了清冽好闻的熟悉气息,小猫儿似的自然而然地蹭了过去,发顶陷在柔软温热的一处,妥帖地安置下来。
“别乱动啊小月初!别碰着伤口啊喂!”乱步哭笑不得地看着找猫窝的一幕,手忙脚乱地把他按在怀里,搂进了温软细弱的一团。神上朔此时还没能醒过来,他的睫毛微微颤着,远远看去就像弯弯笑着的眼眸。他们俩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吐息混着对方的气息,有种同调的温度。
“唉,“江户川乱步别开眼,再次重重叹了口气,下巴陷进细软的发丝,”还是先原谅你一会儿好了,小月初。”
作者有话要说:信我我超甜QAQ!
改了改段落格式,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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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一路无话,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这只樱花妖精还是没憋住想说的话,他一撩衣摆,碰了碰江户川乱步一侧的肩头,“乱.......啊不江户川先生,你跟月初小哥是什么关系啊?”
乱步闻言,愣了一瞬,顶着葸布灵布灵的热烈目光,贴着嘴唇的“朋友”这个词儿怎么也飞不出来了,“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啊呀呀,这不是好奇嘛。”,“葸”嘿嘿”笑了一声,变为男体的他性格也更偏向于爽朗活泼的一侧,他毫不掩饰自己想要吃瓜的一面,“我就是整天看着这位小哥天天‘乱步先生’,‘乱步先生’得喊,心里面有点兴趣。”
“整天‘乱步先生’?”江户川乱步感觉被什么轻柔软糯的东西戳了下他的心窝,柔柔和和地升腾起安然的情绪,他略一思考,“说朋友的话好像不太准确,让乱步大人想一想。”
“快想快想,句巉你跑慢一点!”葸在第一线听到当事人的证词,兴奋地一拍句巉的鹿头,直把句巉拍得仰倒。
“等等,你别晃啊!小月初伤还没好呢!”沉思着的乱步显而易见地被葸有疯婆娘趋势的动作惊到了。
“不好意思,听到感兴趣的部分就没控制住自己。”,葸反应过来似的吐吐舌头,抱歉地安置好神上朔,再度语出惊人“话说回来,我第一次见你们俩的时候还以为你们是对情侣呢!”
“啪!”鹤丸国永一脚踏空,堪堪落在地上晃了一下,他无奈地扶着腰,“这种惊吓还是少来一点吧,小姑娘......啊不小朋友。”
“饭可以乱吃但话不可以乱说哦。“他金眸缩紧了一瞬,疾鹰般掠过乱步若有所思的脸,“你一只樱花妖,怎么开始抢桃花妖的活儿了。”
“我哪有乱说!”葸双手掐腰,斜跨在句巉背上,“不是桃花妖又怎么了,我又不是没眼睛!”
“他俩那天腻歪得还不够吗?多像对儿新婚的小夫妻啊!”
“我跟你讲,我前几天还看到有小夫妻来这里度蜜月,我看得可清楚了,他们.......”
"咳,"埋头赶路的句巉轻咳一声,“这种不重要的细节就不要讲了吧。”
“也对!”葸一拍脑门儿,继续将他最近学到的恋爱知识加以传播,“人类不是只有恋人之间才会这么黏黏糊糊的吗?”
“等等等等,”鹤丸国永尝试扳正这只妖自以为是的恋爱观,“不只是恋人啊,父子,兄弟,朋友........这些不都是很亲密的关系吗?”
“我没怎么见过这几种关系来着。“葸好奇地追问,”兄弟之间也会这么腻歪吗?天天粘在一起,照顾来照顾去的这种?”
鹤丸国永回忆了一下粟田口日常,以及自己被天青发色青年追着砍的心酸过往,“作为兄长会照顾弟弟们的起居,饮食,在弟弟进行身心有益的游戏后(指类似掉在坑里这种恶作剧)会进行友好交谈(指硬抗一期一振的打击)........这不是很正常吗?”
“真的吗......”葸心中存了点疑虑,“感觉哪里不对的样子。”
“........”发觉了某些真相的江户川乱步一言难尽地看向这只搞事鹤。
以后的小神上说不定会更辛苦呢。
他眼里的翠色点点浮沉,在澄澈的湖水中打旋儿,温柔地蹭过神上朔的小片肌肤。
.........
神上朔在迷迷糊糊中被颠了一路,也许是因为周身沉浸在过于熟悉的气息中,他的意识还是打了个瞌睡,恢复了点精神。意识一点点聚拢起来,隐隐能听见低柔的嗓音,他隐隐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轻柔地吹拂他的额头,带来些许许痒意。
是风吗?吹得人懒洋洋的.......
神上朔慢吞吞地支起眼皮,闭了太久的眼睛起初只能看见几团模糊的色块,他眨了眨眼,目光渐渐聚起焦来,眼前人的轮廓逐渐清晰,五官简直不能再熟悉,这不是乱步先生嘛,有什么好惊奇的.........
等等,乱步先生?!
终于将眼前人俊美的脸庞与身份信息对应起来,神上朔险些惊得跳起来,活像某种受惊的白兔团子。他此时的波动性动作对于还没好的伤口来讲,就是一种不该有的拉练,报复性地刺痛一瞬。
“嘶.......”
“怎么一醒来就乱动啊小月初,明明睡着了的时候那么乖的。”
旁边的葸听到动静,回过身来,“哟,可算是醒了啊小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