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想拿名次?”程仲宾问。
“参加比赛,谁不想赢呀。”谢书约理所当然回答。
“看不出来我们阿约还有这么强的好胜心。”程仲宾哄她,语气里充满宠溺。
陶景华不由自主看程仲宾,她感到意外,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这样温和。
这个英俊的男人,敛去周身冰冷锋芒,她心都加速跳。
程仲宾又问谢书约:“那你想拿第几名?”
谢书约就竖起一根食指,说:“当然是第一名。”她倒自信,“要不是我扭伤了脚,我肯定能拿第一名。我跑最前面。”
“如果你跑慢一点,就不会扭到脚。”陶景华接话,声音温柔。
但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指责。谢书约知道她其实是关怀的意思,抛开心里的不舒服,嘟囔一句:“我哪里知道会扭脚,要是知道,我就不跑这么快了。”
程仲宾像是知道她现在情绪敏感,维护的姿态,说:“扭了就扭了,吃一堑长一智,没有下次。”
谢书约心里又舒服了,“哦”一声,“不可能再有下次。”
学校开车到医院二十分钟,到了医院门前,程仲宾停好车,对谢书约说:“你别动。”
谢书约果然老老实实不动,等着程仲宾来开车门。
程仲宾绕到她坐那一侧,拉开车门,像她伸出手:“来。”
谢书约搭着程仲宾手下车,女孩子手指柔软,像没有骨头一样,程仲宾不自觉放轻力道。
他顺势扶她,与其说搀扶,其实完全当了谢书约的拐杖。要不是这一年男女之间还没那么随意,担心对阿约影响不好,他都想干脆抱她进去。
陶景华过来搀另一边,倒显得碍手碍脚。她一片好心,谢书约不会不识好歹,忍着不适往医院里走。
挂了骨科,幸好没有伤到骨头,韧带也没有撕裂,给她开了药膏,嘱咐她30天内扭伤的脚不能用力。
这就意味着,谢书约未来一个月,不能自己骑自行车上下学。她不想挤公交车,又想到父亲每天离家那样早,她睡眠时间减少,谢书约就很头疼。
在医院没有碰见谢书音,谢书约腿脚不便,也没有去找姐姐。
出了医院,坐进车里,程仲宾问谢书约:“你还回学校吗?”
谢书约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我的书包还在教室。”
程仲宾便决定:“那正好把陶老师送回学校。”
陶景华被“陶老师”三个字热红了脸,说:“仲宾哥,你怎么也叫我陶老师?叫我景华就可以。”
后座谢书约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目光在陶景华和程仲宾之间打转,她觉得她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氛围。
偏偏程仲宾不解风情,他发动车子,说:“我觉得陶老师比较顺口。你本来就是妮妮和阿约的老师,我这样才显得尊重。”
谢书约默默吐槽,人家要的是尊重吗?
陶景华反应很快,立刻和程仲宾开起玩笑:“照你这样说,我岂不是要叫你程总才合适?”
程总这个称呼,莫名戳中谢书约笑点,并且她没有忍住,笑出声来。
“这么好笑?”程仲宾笑看她一眼。
“程总。”谢书约弯着眼睛点点头,“在外面大家都是这样叫你吗?”
“不是全部。”程仲宾忽略陶景华的玩笑,回答谢书约。
“不是的人怎么叫你?”谢书约好奇。
“程老板。”
程仲宾话音刚落,谢书约笑得更大声了。
“程老板,非常符合你的气质。”她说。
程仲宾任由她调侃。
陶景华见程仲宾对她态度寻常,她并不是热衷于活跃气氛的性格,由此沉默下来。
到了学校,程仲宾去教室替谢书约拿书包,谢书约告诉他:“我坐靠墙那一列倒数第二排。”
程仲宾点点头表示知道:“我知道你书包长什么样。”
程仲宾与陶景华一起进学校。
陶景华年轻漂亮,性格又温柔,班上活泼外向的男同学,喜欢与她开玩笑。
刚从校门口进去,就遇见两个平时最爱与她贫嘴的男生,他们用不含恶意的暧昧目光看着她和程仲宾,起哄:“陶老师,带男朋友来参观运动会吗?”
陶景华一下子脸红,她正要否认,就听程仲宾冷声开口:“我不是陶老师的男朋友。”
程仲宾严肃起来比较吓人,尤其起哄那个男生,露出心虚的神情。
陶景华替他们解围:“好了,去看比赛吧。”
两个男生得令,迅速溜了。
陶景华向程仲宾致歉:“对不起,他们可能真的误会了,没有坏心的。”
程仲宾语气缓下来,问她:“学生都喜欢和你开玩笑?”
陶景华不愧是语文老师,她反问:“你是想说我没有老师的威严吧?”
程仲宾不说是,也不说不是,笑了一下。
他和陶景华在教学楼前分别,独自去了谢书约的复读班。
教室门关着,他以为学生们都参加运动会去了,里面没有人,于是直接推开门,不想里面四五名同学抬起头来望向他。
看来参加过一次高考的同学,的确对学习更上心一些。
程仲宾还是解释一句:“我来替谢书约拿书包。”
有男生开口:“谢书约的位置在这里。”
程仲宾顺着声音看过去,刚好是靠墙倒数第二排,谢书约的同桌。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存稿箱设置时间错误,晚了一点。
第26章
程仲宾朝徐长明走过去。
徐长明主动将谢书约的书包取出来,他递给他,顺便问:“谢书约的脚怎么样?”
“普通扭伤,养一养就好了。”程仲宾告诉他。
徐长明松一口气,不由又狭促想,果然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女孩子,只是普通扭伤,看起来竟那么严重,他还以为要打石膏。
程仲宾没有错过徐长明的表情,不过他不在意,拎着谢书约的黑色书包离开。
他回到车上,顺口一提:“你的同桌好像很关心你。”
“徐长明在教室?”谢书约问。
“坐你旁边的位置,我想应该你说的人。”程仲宾补充,“你们班上的学习氛围不错。”
“应该是他。”谢书约点点头,主动道,“这次我能够提高这么多分,他对我帮助很大。”
“那你打算怎么答谢人家?”
“是他打赌输给我,他愿赌服输。”
“打什么赌?”程仲宾问。
谢书约一时没有回答。
“又不能告诉我?”他揶揄道。
谢书约想了想,也不是不能说,她道:“就是上次那件事,你没有给小邹姐电话号码,徐长明坚持认为你给了,所以他输了。”
“他怎么会和你打这个赌?”程仲宾不解。
看来上次程仲妮口中的“徐长明表姐”,他根本没听进耳里。
谢书约对他说:“他是小邹姐的表弟。”
程仲宾这下了解,点点头,旋即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又问她:“你拿我打赌?”
谢书约立刻解释:“我本来不想的……但是我不冷静,经不起刺激。”
程仲宾就笑了,说:“幸好我没有给她电话号码。我让阿约赢了。”
他又在调侃她好胜心强。
谢书约恼:“仲宾哥,我可是病人,你不要笑话我。”
程仲宾收了笑,一本正经:“我发誓,绝对没有笑话你的意思,我只是庆幸,自己做对了选择。”
谢书约轻轻哼了一声,甜甜讲道:“我还不知道你呀,别讲得你好像多愿意给小邹姐电话号码一样。”
“你知道什么?”程仲宾被她这样了然的语气弄得啼笑皆非。
谢书约笑起来:“我还知道,我们陶老师似乎对你有点意思。”
程仲宾:“……”
她就说:“景华姐姐的眼睛好看,是你理想型。”
“是吗?”程仲宾漫不经心的语气。
“对呀,而且她眼睫毛好长,我好羡慕。”谢书约完全小女儿心态。
“我没注意。”程仲宾甚至没有转过头,他透过车内后视镜,瞧她一眼,认真说,“你不用羡慕她,你的眼睫毛也很长。”
“要是更长一点就更好了。”
程仲宾笑了笑,未置一词。
谢书约突然想起正事,问程仲宾:“对了,仲宾哥,医药费多少?”
“你要自己报销?”
“我也是有一年工作经验的人,略有积蓄。”谢书约义正言辞。
程仲宾心情愉悦:“不用了,你自己留着买糖吃。”
言外之意,也就几颗糖的钱。
“你不要总是把我当小孩。”她抗议。
程仲宾说:“当小孩不好吗?大人很辛苦的。”
谢书约立即问:“你很辛苦吗?”
“辛苦啊。”程仲宾回答她,他顿了顿,模棱两可说,“我辛苦一点没关系,就像你大哥那样,你和妮妮就可以过得好一些。”
“仲宾哥,你太好了。”谢书约夸赞,要不是她那只脚受了伤,她一定要扑到前面去,对他展现星星眼。
女孩子发自真心,程仲宾心里受用,问她:“你的脚现在感觉怎么样?”
医生替她喷了云南白药,又敷一贴药膏,伤处热热辣辣,在起作用。
谢书约说:“比刚扭到时好得多。”
程仲宾问她:“我还以为你哭过,怎么没有听见你喊疼?”
“我才没有哭呢。”谢书约反驳。
程仲宾笑着点点头,道:“真坚强。”
谢书约:“……”
她怎么觉得,这句话不是夸她。
程仲宾将谢书约送回家,这会儿正是上班时间,家里只有奶奶一人。
奶奶一向很喜欢程仲宾,对他谢了又谢。
老人到了年纪,最关心年轻人感情问题,“仲宾,你还不打算交女朋友?这样可不行,你看都说成家立业,不说立业成家,可见这是有先后的。你不要颠倒次序,只顾着事业。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又没有人帮你花。”
长辈面前,程仲宾变得耐心,轻松道:“我先把钱赚到手,等到有了小孩,花钱很快。”
奶奶说:“我看你和书俊一样,都是嘴上生小孩厉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早就结婚了。”
谢书约“噗嗤”一声,她原地爆笑。
程仲宾无奈看她一眼。
谢书约以为他向她求救,于是解围:“奶奶,仲宾哥抽空送我的,他还有正事呢,你别耽搁他时间。”
谢书约朝程仲宾挤眼睛,古灵精怪的:“仲宾哥,你忙去吧。”
奶奶痛快放行,说:“阿约说得对,你去工作吧。”
她转头唠叨谢书约:“你呀你,十九岁了,跑个步还能扭脚,丢人不丢人?”
“丢人。”谢书约开启卖惨模式,“奶奶,我疼!”
奶奶一听,又立刻心疼了,说:“奶奶现在就去肉店买一只猪脚回来,晚上炖给你补补。”
那天夜里,程仲宾回来不算特别晚。
他前脚刚进院子,王维芳叫住他:“仲宾,今天谢谢你特意抽出时间送阿约去医院。”
“举手之劳,王阿姨太客气了。”程仲宾谦逊道。
“今天医药费多少?我问阿约,她说是你替她缴的,她不知道。”王维芳问,又说,“阿约真是不懂礼,跟你一点都不知道客气。”
“没有多少,我让她不给的。”程仲宾替阿约解释。
“不能不给。”王维芳坚持。
他不好再推辞,除去零头告诉王维芳费用。她立即拿钱给他,程仲宾收下。
王维芳还有事拜托他:“仲宾,你到公司和阿约上学顺路,这个月能不能顺便载她一程。你也知道,阿约爸爸每天出门早,而且有时候住教师宿舍不回家,阿约这段时间又不能自己骑自行车……”
她话还没有说完,程仲宾就答应下来:“当然可以。”
“这就太谢谢了,我付油钱给你。”王维芳立即表示。
程仲宾笑了:“油钱就不用了,和我顺路,不会多耗油。妮妮也一起。”
王维芳也未坚持,说:“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周末书俊在家,你也来家里吃饭,你们年轻人聊得来。”
程仲宾从善如流:“好。”
这时候他鬼使神差抬起头,就见谢书约从窗户探出脑袋朝他笑,像蜜一样,他也跟着笑了一下。
同一时间,对门杜家,杜子宣躺在沙发看小说,院子里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等到声音消失,她犹豫一下,合上书,出来往谢家走。
王维芳见到杜子宣便笑,她与杜母的嫌隙,没有迁怒到子宣身上,说:“子宣有一段时间没过来找阿约了。”
杜子宣不太好意思,问:“我刚刚听见阿约去医院了,她怎么了?”
“学校运动会,她跑八百米,扭伤脚了。”王维芳善解人意,“她在楼上卧室,你要不要上去看看她?”
杜子宣点点头,说:“那我上去了。”
谢书约听见楼下杜子宣的声音,心里欢喜,她抽了张英语试卷出来,假装做题。
杜子宣进了她房间,第一句话就是:“受伤了还这么刻苦?”
谢书约同她玩笑:“我伤的是脚,又不是脑子。”
杜子宣乐,对她说:“让我看看你脚。”
谢书约便抬起肿起来的脚给她看,杜子宣伸手要碰,谢书约拦下:“你别。”
“疼得很吗?”杜子宣问。
“敷了药,脏。”谢书约说。
杜子宣笑了起来:“我俩谁跟谁。”
她拖了床边的椅子过来挨着她坐下,问:“你跑步穿的哪双鞋?”
“回力那双白的。”谢书约说,“不关鞋的事,可能是我前面跑太快了,腿发软才扭到的。”
“你呀你。”杜子宣和谢家奶奶一个语气,说,“一个运动会而已,重在参与。你拿不到名次,也没有人会笑话你。”
“我腿长,跑输了多没面子。”
“扭脚就有面子了?”
“也没有……”
“丢面子事小,伤筋动骨一百天,有你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