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仲宾声音温柔,问她:“你想吃什么?下次我给你带来。”
谢书约想了想,说:“肯德基可以吗?”
他说:“当然可以。”
谢书约与他讲军训的事情:“仲宾哥你知道吗?教官告诉我们,九三年以前,师哥师姐们军训要打靶的,还要端步|枪,是真枪。”
“你也想?”
“不。”她说,“取消了才好,想想我都觉得怕,万一走火怎么办?那就出事故了。”
程仲宾就笑:“你考虑十分周全。”
“今天晚上你来的时候,听见我们练歌了吗?”她又问。
“听见了。《团结就是力量》,还有一首歌,我不知道名字。”
“应该是《在太行山上》。”谢书约告诉他,“这几天练的,全都是这样的歌,只有《团结就是力量》好听一点……”
谢书约与程仲宾聊到宿舍熄灯,夏末的夜,风大,挂电话时,她的头发已经干透。
下一次程仲宾再来,果然给她买了肯德基。后来又来了几次,每次都给她买吃的,她的室友们也跟着享口福。
因为期盼着程仲宾的到来,即使每日训练辛苦,谢书约却觉得并不难熬。等到阅兵式完成后,军训终于结束。
奶奶打了几次电话来,老太太也是第一次和她的心肝宝贝分开这么长时间,心里挂念得很,再三强调,一放假就回家。
之前说好了带室友回去吃饭,加上她自己,一行八人。谢书约本打算坐公交车,奶奶却叫了谢书钧谢书俊去接,那天谢书钧临时有事,刚好程仲宾在家,他代替去一趟。
因此谢书约见到程仲宾的车时,又意外又惊喜。
谢书俊见谢书约选择坐程仲宾副驾,假装不满:“看来阿约是真的嫌我。”
谢书约有理有据:“不是啦,你是我三哥,而且你话比较多,照顾好我的室友。仲宾哥这里,我来活跃气氛。”
程仲宾在车里听着她清脆的声音,眉眼间全是笑意。
谢书俊被她说服。
“但是,三哥。”谢书约顿了一下,特意说,“你可不许讲我的糗事,不要破坏我的好形象。”
谢书俊不配合她,立即问她的室友:“阿约从小到大没吃过苦,军训这样辛苦,她哭了几次?”
“我一次都没有哭好不好。”谢书约立即为自己证明,“我轻易不哭的。”
室友们也夸了谢书约几句。
谭家英说:“阿约特别棒,训练匍匐前进的时候,她手臂磨伤了都没抱怨。”
电话里谢书约也没有说,程仲宾眉心发皱。谢书约坐进车里,碰上他的目光。
谢书约咯噔一下,有些心虚。她却误解,她刚才说自己轻易不哭,可是之前大伯过世和姐姐进产房,当着仲宾哥的面,她哭了很多回,他一定不认为她不爱流泪。
程仲宾不知她想歪,他看向谢书约手臂,她今天穿一件长袖衬衫,瞧不见伤在哪里。
“军训受伤怎么不告诉我?”他问。
谢书约这才明白他的关注点,她立即挽起袖子给他检查,说:“谈不上受伤,只是破了一点点皮,不值一提。”
女孩两只手臂雪白,内侧肌肤更加娇嫩,磨伤的地方留下淡淡痕迹。
他心似乎被拧了一下,谢书约已放下袖子,她拉了安全带系上,转移话题,“仲宾哥,你觉得我晒黑没有?”
程仲宾眼睛转移到女孩脸上,凝视片刻,认真回答:“不黑。”停了一下,补充,“又瘦了。”
“吃了你那么多夜宵,不胖就是好的了。”谢书约开朗笑,转过头,寻求后座的室友作为同盟,“你们说是吧?”
大家纷纷说是。
谢书约正式向程仲宾介绍她的室友,有她在,就不可能冷场,一路上欢声笑语一片。
那天中午,程仲宾也在谢家吃午饭。下午他到公司开会,晚上回来时,谢书约的室友已经离开。
他回来时,谢书约正在敷面膜。这种贴片面膜并不流行,谢书约还是第一次用。她听到汽车响动,立刻出来见他。
程仲宾被她的样子吓一跳,她看出来了,不禁得意笑。一笑,面膜就歪掉,她赶紧收起笑意,抬起手调整。没有镜子辅助,面膜纸紧贴在长长睫毛上,她扯不开。
程仲宾看不下去,索性靠近她,低下头,说:“我来吧。”
男人温热的气息就敷在她头顶,他手上温度也是热的,碰到谢书约眼睛时,她睫毛轻轻颤,屏住呼吸,无所适从的紧张。
还好程仲宾很快就替她调整好,谢书约清亮的眼睛没有了遮挡,抬起来,与他对视。
程仲宾没有避开她的视线,询问:“室友回学校了?”
谢书约点点头,想起自己出来的目的,埋怨:“你骗人,大嫂都说我晒黑了,她还特意让我敷她的面膜美白。”
程仲宾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是怎么回事。他笑说:“你不黑。”
第42章
谢书约这才回过味来,他当时根本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她问的是晒黑没有,他却讲她不黑。安慰的意思吗?
她正要打趣一句“仲宾哥,你好委婉啊”,就听程仲宾补充,“你够白了。”
程仲宾穿衬衫,袖子挽起,露出结实又性感的小臂。昏昏沉沉的夜色下,他垂眸注视着谢书约。
谢书约又笑起来,刚才的调整前功尽弃。她索性揭掉面膜,埋怨他:“大嫂说要敷十五分钟才可以,可我还不到十分钟,浪费了。”
“我赔你,哪里能买?”程仲宾认错,她脸庞湿润,瞧起来滑溜溜,令他手痒。
“我没有要你赔。”谢书约也觉脸上湿湿滑滑,忍住想洗脸的冲动,问,“你吃晚饭没有?”
程仲宾点了下头,问她:“明天什么时候回学校?”
“奶奶让我晚饭后再回,三哥送我。”
“书俊有时间?”程仲宾记得上午听谢书俊讲,他明天要到女朋友家里拜访。
“那会儿应该回来了吧。”谢书约灵机一动,主意打到他身上,“你有没有时间?不然你送我,好不好?”
这还是谢书约第一次要求他做什么,他为她的主动意外,不自觉扬起唇,泄露心里的愉悦,却要逗一逗她:“不觉得麻烦我了?”
她听出他的故意,她也故意道:“没有时间就算了。”
“我有时间。”程仲宾立即道,“我送你。”
“好呀。”
今夜天上弯弯的月,悄无声息落入谢书约眼睛里面。
两人聊了一会儿,谢书约脸上黏黏糊糊的面膜吸收干,肌肤绷紧,她不太舒服,于是不再和程仲宾讲话。
她回到家里洗净脸,细细抹匀珍珠霜,到客厅向奶奶汇报:“三哥第一次到文君姐家,肯定要喝酒的,说不定他明晚不回来。刚才我让仲宾哥送我。”
“你怎么又去麻烦仲宾?”接话的却是王维芳,她倒也不是责怪,只觉得好笑,“也不知道怎么好意思,拿他当亲哥哥了?”
“才没有。”谢书约否认,她不避讳道,“仲宾哥愿意被我麻烦,他之前自己讲的。”
电视里播《天若有情》,也许这部剧太冷门,多年以后,没有写进女主角徐帆的百度百科演艺经历。
这一年似乎没有特别出彩的电视剧,不像后来一九九九年引进黄日华陈浩民樊少皇李若彤主演的《天龙八部》,十九家内地卫星电视台同一时间播放,男女老少都爱,创下收视第一佳绩。
夜里无事,王维芳抱了一团线织毛衣,她对谢书约说:“他讲什么你就信什么?场面话都分不清楚。”
“我分得清楚,不是场面话。”谢书约过去坐下,茶几上放了一盘荸荠,她拿起来一颗,觉得削皮麻烦,又放回去。
奶奶见了,假意斥责:“懒汉吃饼的故事听过没有,我看你比那懒汉还懒。”
老太太这样说着,拿起水果刀。
王维芳觉得,谢书约之所以这么娇养,很大一部分原因,由于她奶奶太溺爱。
“我不吃。”谢书约立刻表示。
可是当奶奶削好皮递给谢书约,她还是接过来,然后向奶奶要了刀子,削给她们吃,证明她不懒。
她虽削得坑坑巴巴,奶奶倒不嫌,问,“你一说让他送,他就答应了?”
谢书约“嗯”了一声。
“仲宾对你,是不是过于好了?”奶奶旧话重提。
王维芳深以为然,多说一句:“你也是大姑娘了,和他不好过分亲近的,本来就闲话一大堆,以后不好交男朋友。”
“大学男同学那么多,怎么就不好交了?”奶奶回了王维芳一句,转向谢书约,“有不错的男同学,你要把握好。家庭条件差一点也没关系,只要他个人优秀,也可以考虑。”
“谁要把握男同学呀。”谢书约一口否定,软绵绵的语气,却又不像玩笑。
奶奶和王维芳对望了一眼,摸不清她心思。
谢书约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她问:“你们知不知道仲宾哥什么时候生日?”
院里这些孩子,谁什么时候出生,奶奶记得最清楚,她都不用想,“和你生日一个月,初八,正好今年立冬那天。”
谢书约惊喜:“仲宾哥生日居然和我在一个月?我从来不知道。”
“以前没听你问,怎么?今年要送他生日礼物。”
谢书约冠冕堂皇找理由:“再不找机会回送仲宾哥一点什么,我自己都过意不去。”
这次送程仲宾礼物,谢书约不像上次那样四处取经。她已有打算,准备送他一件毛衣,可以从晚秋穿到第二年初春。
第二日夜里,程仲宾送谢书约回学校。
奶奶替她准备了两天分量的肉,一道炖排骨,一道土豆烧鸡。之所以是两天,现在天气还不太冷,多放一天会坏。还有煮好的花生板栗,让她分给室友。
程仲宾等在门外,她出来,他从她手里接过。
奶奶跟着他们到巷子里,她瞧着谢书约上车,对程仲宾讲:“仲宾,辛苦你送阿约到学校。”
程仲宾没有找理由客气,只是说:“反正我今天也没有事情做。”
谢书约摇下车窗,同奶奶再见。奶奶嘱咐她:“星期五上完课就回家,太晚了没有公交。如果你三哥不加班,我让他来接你。”
程仲宾自然而然接话,对奶奶说:“如果我不加班,方便的话,可以接阿约回来。”
他嘴里说方便,实际上,只要接她,不方便也能空出时间来,变成方便。
奶奶笑得慈祥:“那太好了。”
车子驶出巷子,这年高温持续,十月中旬,白昼还长,一路追随着旖旎夕阳。天边的橘红闯入车窗,将车内空间映得温柔,程仲宾轮廓分明的俊脸也柔和。
谢书约不动声色靠过去,离他肩膀很近,他打方向盘微微动一动,就能够碰一下她。
她望着他:“仲宾哥,周五你真的来接我吗?”
“你希望我来接你,还是你三哥?”程仲宾侧过头来,笑着问。
谢书约没有说实话,她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回答:“我都可以啊,如果三哥没时间,你也不来,我就坐公交车。”
程仲宾笑出声来,阿约不和他客气,愿意向他提出要求,这是好事。他乐见其成,对她说:“我尽量来接你。”
谢书约得到他的承诺,心情格外好,话也多起来,说:“我记得以前三哥念大学时,单周一天假,双周两天假,现在每个周末都放两天假,我太幸福了。”
“以后每个周末都回家?”
“不。”谢书约果断摇头,“先让奶奶适应一下,等她习惯我不在家了,我就要给自己找事情做。最重要是这个月还很热,我哪儿也不想去。我和妮妮约好了,等到银杏叶黄了,去她学校拍照片。”雁大军训时间长一些,程仲妮还在受苦。
程仲宾笑着听她在耳边叽叽喳喳,大半个小时车程,过得很快。他将车子停在校门外,送她进去。
这时夕阳已经淡出天边,乌黑的云压了下来。路灯已经亮起,每一盏距离都远,光线稀薄,学校树木干高冠大,黑黢黢的阴影覆下来,颇有阴森之意。
谢书约心想,若是她一个人,一定感到害怕。她低下头,看他们若隐若现的长长影子,心里安定。
她想起一件事,说:“如果下星期我自己一个人,我下午就回学校。”
“为什么?”
“去年南大碎尸案,凶手丧心病狂,想想都太可怕了,晚上我可不敢一个人出门。开学第一次班会,辅导员还跟我们强调这件事来着。”(南大碎尸案,引用真实事件,胆小勿搜。)
“有安全意识很好。”程仲宾先表扬她一句,接着道,“到时我看看能不能送你。”
谢书约脚步一顿,叫他:“仲宾哥。”
程仲宾跟着停下脚步,目光含着笑,含着温柔,落到她眼睛里。
“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谢书约还不明白,她这句话带着试探意味,但她就这样直白问出口。
“当然。”程仲宾立刻给她肯定答案。
谢书约心里甜了甜,他回答得这样快,她又觉得他像哄小孩,不是很满意,假设:“如果你交了女朋友呢?我不是妮妮,就算我是妮妮,女朋友都会吃醋的。”
这样的如果,谢书约心情变得不好,她眉眼低下去,脚尖不由自主踢了踢地面。
程仲宾诧异于她的如果,不像前两次,她更多出于好奇心。而现在,阿约患得患失,是真的把他当作哥哥?
他不禁问:“你三哥女朋友也吃你的醋?”
她会错意,以为他真将她当作妮妮一样的妹妹,更加低落了,声音闷闷:“文君姐大度,她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