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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债记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37(1 / 2)

宋徽明以爪斩落几头怪物,见这些东西散在地上了还能被重组起来,继续攻来,心道这些东西来历不明,数量又大,硬打起来说不定要把这地下岩窟打塌了,又想阿沐的符火对其无效,生怕他被这些东西抓出半道血痕来,遂闪身抱起小道童,一口气朝来时的路奔去。

“竹哥哥,他们追来了!”全瑛叫着,他自然不怕它们,但细细琢磨起来,又想不通这等污秽邪物缘何在此。宋徽安抱着他一路狂奔,那些东西却紧追不舍,无数条不知有多长的骨尾追了上来,撞破狭窄的岩道,如同倾巢而出的游蛇,密密麻麻拧成一条巨大的骨链,穷追不舍。

宋徽安道:“前头有好多岔路,走哪个!”

“我都听你的!”

宋徽安择左道而行,形如鬼魅,那些控制烂肉傀儡的被骨尾像是可以无限伸长一般,死咬着他们不放,行进间,宋徽安甚至还听到了头顶传来轰隆隆的穿岩声音。

头顶骤然破开一个洞,满是腐臭味的裂口从天而降,带着粘稠的唾液便要扣住宋徽安的头,宋徽安被那股怪味冲得直想吐,又反手护住全瑛,刚要抬手去档那只鲛人,却见眼前一片清明的剑光一闪而过,刷刷刷掉下几截尸块来,再看半空中,大半截没有上半身的骨鱼尾被吊在骨尾上,晃动几下,十分狼狈。

身后的东西见此,一时间攻势也略显薄弱,宋徽安未回过神来,手便被一只干燥而温热的手拉住。

那人收了剑,道:“二位快跟我来。”

十分温润的青年男声,想必也是相貌极佳的郎君。

宋徽安却瞪大眼,愣住了。

那人也不再多言,只拉着他们往更前的地方跑,宋徽安盯着他的背影,仿佛连他的头发丝儿都能对上号,跑出数百米后便骤然甩开他的手,喊道:“你做什么?!”

怀里的小道童似是受了惊吓,颤抖着瑟缩一下。

那人不愠不闹,回过脸来,奇怪道:“公子,我好意救你们,怎的,你把我当这里的妖怪了?”说罢,他自己也像是没料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认成怪物,咧嘴笑了下。

的确是英朗至极的男子,剑眉星目,生得精致,身穿黑道服,更显得整个人身姿高大挺拔,又气度洒脱,叫人舒心。

男人见宋徽安浑身打颤,又指了指自己的脸:“这位公子,我脸上是沾了什么东西么?初次相见,还请公子矜持些。”

……嘴还是那么欠。

宋徽安这么想着,一个机灵,又亮出自己的鬼爪来,警惕至极地盯着他,恨不得将他撕碎,就如之前在宋徽明陵墓地宫中的那样:“你是什么妖魔鬼怪,离我和我弟弟远些!”

男人道:“公子好眼力,我的确不是活人,一缕依靠不知名执念存活的散魂罢了,随时都有可能死,公子不用害怕。”

小道童也轻轻拽拽他的袖子,道:“竹哥哥,他真的是魂魄不全的生魂,不是什么厉害妖怪,你别怕。”

宋徽安这才稍微缓过些来,仍带着戒备的眼神,将这笑意盈盈的人从头到尾打量一遍,的确与他平日见的活人不同,反而更像他之前养的那些散魂小鬼,只是眼前这只是个加强版,修炼得十分齐全,在外貌体态上看不出端倪,只是气息淡薄,少了几分活人鲜活的灵气,当真是只散魂。

可散魂本非可长存之物,宋徽明死了那么多年,这缕魂魄总不能是成精了吧?

一定有诈!

他脑筋一转,出爪便将男人的胸膛贯穿,冷笑道:“我知道了,你和方才的幻境里的人一样,都是这座鬼冢变出来迷惑人心的业障!让我来撕掉你这张假脸!”

说着便扑了上去,想将沾满鲜血的手伸出,男人的血肉却像有一股吸力,紧咬着他的手不放,宋徽安见挣脱不得,登时大怒,又以另一只鬼爪直攻他门面,男人轻叹一口气,反手轻轻拍开他的手,如轻扫浮沉,却隐隐有以四两拨动千斤之势,宋徽安气得龇牙咧嘴,双目转红,被打落的鬼爪又攻了回去,青年一边挡他的招,一边道:“公子,我虽是死人了,但也还是会疼的,还请公子告诉我,公子为何见了我便如此激动?莫非公子认得我?”

宋徽安本就怒火中烧,听他这番言语,更觉燥热的喉咙一甜,酸涩得能涌上一口血来。

“认得你妈!”

两只手在来往间化作不真切的虚影,一张脸上隐有煞气浮动,更衬得那双红眼猩红如血;而另一张脸却在云淡风轻间写了几分无辜与无奈,放软了声音缓声道:“这位公子,我叫阿圆,是西土安身洞的弟子,家师捡到我时,我便是一只残缺的散魂了,占卜不出我从何处来,也占卜不出我遭遇过什么,家师看我可怜,才教我固魂保命之法,带我入门修仙,只可惜我这样的散魂,因随时都可消散,也不大爱练功,每次出门家师给我占一卦,都说我命相不稳,也不知是不是会遇见以前的仇家。这位公子,我看你也不是活人,不知公子之前与曾经完整的‘我’结过何等恩怨?”

宋徽安咬牙切齿:“你怎么看出我和你有怨?!”

青年笑道:“这好办,一见面公子盯着我不放,招招下死手,即说明公子同我有仇,公子骂我,又不愿承认认识我,即说明这份仇让公子难以释怀,不愿面对也难以放下,比起简单的仇,又多了几分复杂的感情,是为怨。”

宋徽安却如同疯魔,根本不愿听他细说完,见上路攻不下,竟又改为用脚去踹他.

“扯你妈的淡!”

谁知青年的双腿却忽然转为幽灵那般的透明,宋徽安一脚踹出去没了着力点,连带着整个人都向后一甩,继而朝前扑去,青年竟顺势揽住他的腰,稳住身形,将人圈在怀里。

事发突然,宋徽安整只鬼都蒙圈了。

却听上方传来青年的低笑:“可别是什么情怨吧?公子无双貌美,若是与我结怨,必然是我负你。只是可惜,我当时被打散时一点以前的记忆都分不到,若我曾冒犯公子,还请公子惩戒我。”

“胡说八道!放开我!”

青年低笑着摇摇头,宋徽安使出了天大的力气,终于将那只手臂从他胸膛里拔出。他狠狠瞪着眼前笑容温和的青年,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没有的事,全是你的猜测。”

“哎,是这样吗?”

青年颇为可惜地叹气:“还以为是遇见了以前的熟人了呢。其实,若是以前能遇到公子这样的美人,能让公子记恨我到现在,倒真是千刀万剐都值得。”

这一张烂嘴花言巧语调戏人的坏习惯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宋徽安怒极反笑:“那你让我千刀万剐便是。”

“这事过会儿再说吧。”

眼见宋徽安又变了脸色,他连忙又道:“那奇怪的东西说不定还在后面追着呢,我也是从别处进入仙冢,沿途而行才遇到二位的,咱们只是暂时脱险,不如多走远些,再商量个人恩怨?”

宋徽安刚要张开嘴皮子骂他,便听小道童“哎哟”一声哀嚎,捂住后背道:“竹哥哥,我方才似乎给那玩意舔了一口,疼!”

宋徽安登时吓得脸色骤变,跑过去抱起他,掀开他的各个衣袍袖摆依次检查。眼见小道童白嫩的手背上赫然横着三道血痕,宋徽安心如刀割,痛苦万分,对着三道伤口又是吮血又是吹气,揉着他的手道:“没事了,没事了,不怕疼,不怕疼啊……”

小道童十分坚强地点点头,道:“竹哥哥,咱们先听他的,走远些,等摆脱这些怪物了,再解决你们的恩怨,竹哥哥,你要杀他,我给你递刀。”

宋徽安见他认真得两眼发光,不由得“扑哧”一声笑出来:“好啊,听你的,是哥哥不好,把你忘了,还没保护好你,对不起,是哥哥不好。”

全瑛心中不安,面上却仍甜声道:“没关系,你看,我不是没事么。”

宋徽安笑着抱了抱他,又回过头,欲言又止地横去一记眼刀。直击得皮下的那颗心一颤。

“走吧。”

厉鬼轻声说。

第115章 遗魂

那缕散魂带着二人穿过长而曲折的岩道,这块果然像是被人清理过,一路上看不到半点妖魔鬼怪。

殊不知这其实是全瑛暗中消去的,他之前也没来过这条道,只能借助本体凌驾于众生的神力,在厉鬼毫无感知的情况下消去前方的障碍,才有了散魂是从对向走来的错觉。

宋徽安警惕道:“你这是要领我们去哪?”

“自然是去更安全些的地方,方才那些白骨古怪得很,难不成工资还想再遇上它们?”散魂笑笑,漫不经心地说着,“公子若真与我结怨,那我定当向公子道歉,不知公子可否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徽安怒道:“什么怎么回事?”

“自然是想知道我之前与公子的事,话说回来,我还不知二位贵姓?”

小道童道:“免贵,姓权。”

“原来是权公子和权小公子,”散魂笑道,“我看二位皆非生人,不知是哪派的妖修?”

“东土来的无名散修罢了,多谢公子关心,”小道童看了看厉鬼的脸色,只觉他浑身都在发抖,便道,“竹哥哥,你若是不想讲,咱们就将他打走。”

散魂忙道:“别啊,二位公子,我救你们一命,且权公子又与我有缘,为何不让他将咱们过往的恩怨说清楚,顺便做个了结?不过……公子,兴许我应该像你弟弟一样,称呼你为‘竹公子’?公子姿容中秀,的确很衬这个名字。”

宋徽安瞪他一眼,道:“这些事先不提,你既然是从这条路来的,自然也知道怎么走出去,快带我们出去,你要是不肯,我现在就杀了你。”

散魂摇摇头,笑道:“公子,有话好说,你对你弟弟和颜悦色,对我就冷落凶狠,我好歹也救了你一命,你这样,真的好让我伤心。”

“你皮脸是比墙还厚么?”宋徽安扯嘴皮冷笑,“我亲自己弟弟天经地义,你算哪里来的下路货色,也敢和我谈好脸色?再油嘴滑舌,我赏你鬼爪子。”

“唉,看来公子当真是很恨我。”

“……胡说!”宋徽安忽然暴怒,目光躲闪,似是在隐藏自己的底气不足,“我只不过是看你形迹可疑,怀疑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并非曾和你结怨,你可别老拿着莫须有的事情缠着我不放,我什么时候认得你这等泼皮?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是这样吗?”散魂似信非信,叹了口气,颇为遗憾地道,“这次出远门,家师还说我一定能遇见以前认识的人,了却前缘呢。他老人家占卜是真不行,我回去可要夸夸他。”

小道童道:“尊师占卜这么随便的么?”

散魂无奈叹气:“他是个剑修,这些东西本就不擅长,高级票友罢了,再说,他老给我算卦,也是担心我安危。”

“莫非与你之前所遇有关?”

“正是,”散魂漫不经心,缓缓道,“家师说我本就是散魂,天人五衰,气象衰微,兴许还不是以前一整个人身上的整魂儿,有极大可能是人执念托于外物所化,且我命中有大劫,曾犯大凶之忌,如我遇见自己的冤家,届时解铃,必要偿还过往所为,灰飞烟灭。说来也不公,我不过是一缕散魂,并非那个完整的人,他既然早就七魂六窍分崩离析,他的恩仇为何还要由我来背?莫非散魂身死这种事,都不能偿还一个人犯下的罪孽么?……竹公子,你脸色怎这么难看?”

却见宋徽安脸色苍白,道:“灰飞烟灭?”

“对,灰飞烟灭。”

散魂摸着下巴道:“我在外面也晃荡了好几百年了,也不知自己以前究竟犯过什么事,一缕散魂存于世,都不能称之为活着,我倒是想赶紧找到昔日的冤家,把该还清的东西还了,去一缕魂该去的地方,若是我如此下场能让当初被我害过的冤家解恨,也不枉老天爷赏脸,让我多存在这么久。”

宋徽安只觉本就发凉的手脚更加冰凉,偏偏眼前的人还在无知无觉地喃喃自语:“我是真的很想找到知道我是谁的冤家,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我做过什么都好,我跟着师父修行许久,心性大变,这些事情早看开了,既然是自己欠下的孽债,用我这条命去还便是了……”

小道童握住厉鬼的手,关切道:“竹哥哥,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前日的伤还没好?你说话呀,你不说话可急死我了。”

宋徽安忙回过神来,笑道;“兴许是伤到了,有些累。”又冲散魂道:“继续带你的路。”

散魂却道:“原来公子有伤在身,身体虚弱,不知还能否行走?不如让我背公子走一程?”

他说得坦荡,宋徽安苍白得有些发青的脸上却骤然飞红,双目中羞愤交杂的火焰能迸溅出花来,一记眼刀飞来,那藏着秋水的瞳子又连忙躲闪着看向别处,只听美人儿带着怒意啐了一口:“真是不要皮脸!”

就连他身边的小道童都脸色一变,跑到他身前护住他,张开双臂义正言辞地道:“妖人!你怎么还出言轻薄我哥哥!”

这“轻薄”二字用得可是极精准,宋徽安面色又红几分,端的是美人含羞,俏丽生动。

“阿沐,别乱说!”

“我不过是关心公子身体,怎么就是轻薄了?”散魂也认真地辩解,“竹公子,我知你貌美,想来平日里受到过不少登徒子骚扰轻薄,可我和他们能一样吗?我做人一向坦荡,若是见了公子你心生好感,早就追着你跑了,公子要杀我,我自己洗干净脖子把脸凑过来,还需要公子威胁我带路么?”

言下之意,便是他二人自作多情了,笑他忒过敏感,才见了几面,就怕人家看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