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怪他脑洞太大,看董慈莲的面色,把小朋友吓哭完全有可能。
董慈莲没回答,径直地走到他面前,一摊手,手指上残留的水珠还粒粒分明。
“把你手机给我。”
“啊?”粟烈皱眉,“要我手机?”
他的脑洞继续发散,仅一秒便想起粟雪庆刚知道他和余敬之在交往时的举动,他反射性地捂住大衣口袋,低声求饶:“删电话和微信这种小儿科的事,老爸做一回就算了。妈你这么聪慧,就没必要了吧。”
上次余敬之为了他连电话号码都背不出来这事,足足生了三天气,他好不容易哄好。要是再来一次,他不确定余敬之会不会气得咬人。
早知道就在备忘录备份了……粟烈乱七八糟地想。
董慈莲向来耐心一般,见他不愿,直接上手掏口袋。
粟烈紧紧护住,宁死不屈。她黑着脸说:“我什么都不删,松手。”
这保证粟烈不敢相信,又不想在外婆家闹得太大,他缓缓松手,把手机递给董慈莲,双眼死死盯住她的举动。
见状,董慈莲嘴角抿得更直了。
有锁屏密码,她先试了粟烈的生日。
错误。
第二次她输了余敬之的生日,界面转化成桌面。
她抬头看一眼粟烈,粟烈忙不迭抬头看看天花板,假装若无其事。
董慈莲一低头,他也赶紧盯着。
只见董慈莲点开相册,意外地没有一张张看,而是顺着缩略图慢慢地滑,她看得好似仔细,又似随意。
一路滑下,停在一张熟悉的照片。
是在余敬之高考后在江边拍摄的背影照,是余敬之曾经的头像。
看着董慈莲盯着照片沉默,粟烈明白,她是想起来了。
吸了吸鼻子,董慈莲把手机还给粟烈,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粟烈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妈,她也丝毫没有停下的想法。
待他出到院子,董慈莲人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小表弟坐在择菜的凳子上抹眼泪,粟烈朝他走去,他立马敌视地瞪着,大喊一声“骗子”跑了。
一无所知的粟烈:……
我犯了什么错要背上这样的骂名。
私自答应约饭一事始终膈应在粟雪庆心里,他觉得这事没做错,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和老婆说。以她激动的心情,可能会直接发生家暴事件。
左思右想,粟雪庆还是决定回到家里再说。
万一她真的发飙了,也不至于让岳父岳母看笑话。
谁料当天晚上,董慈莲主动开口,让他约余家一块儿吃饭。
粟雪庆惊呆了,没过脑子地说:“你终于想开啦?”
“不是你说的几十年老朋友不能丢吗?不想吃是吧,那当我没说。”
“吃!当然要吃!我现在就打电话定位置。”粟雪庆憨笑,“我这不是以为你开玩笑吗?你反对得这么厉害,现在说要吃饭,换谁不震惊啊。”
给余先文发完好消息,粟雪庆满足地收起手机,余光瞟到董慈莲坐在陈旧的书柜前翻看册子。
册子上的图案靓丽缤纷,十分具有年代感。
凑近一瞧,是一本歌词本,里面还交杂着情书。
情书上飞舞张扬的字体,酸溜溜的情诗,皆出自粟雪庆之手。算算日子,将近三十年了。
粟雪庆老脸一红,连忙夺过册子一把盖上,把它塞回书柜。
“老掉牙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想看我过几天给你写。“
董慈莲白他一眼:“别,我可不敢看。”
“哈哈哈哈——”
粟雪庆大笑几声,揽着她去床上,自豪地说:“想当年我还是很有才华的,要不然岳父岳母肯放人?”
两人是高中同学,高三粟雪庆就惦记上董慈莲,大一告白的。大二暑假第一次去董家拜访,差点被扫帚赶走。
得亏他死皮赖脸,苦命鸳鸯才成为一对佳话。
董慈莲怔愣了,显然是在回忆往事。粟雪庆都当这个话题过去了,她才道:“狗屁才华,不要脸。”
……
没人反对,吃饭一事进行的非常顺利。
从外婆家回来第二天晚上,两家人在饭店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还带上了粟烈外婆家的特产。
余先文高兴地灌了一大杯啤酒,喝得两颊通红,激动地和粟雪庆唠嗑聊天,董慈莲也时不时插一嘴。
唯独两个年轻人,安静地可怕。
为了避免新一轮的反对,两人约好了这场饭局在大人在场时尽量不说话不亲密。
不过他们想亲密,也没这个机会。董慈莲给他安排的座位,离余敬之老远。
更别提余敬之先前设想的牵手环节了。
能趁董慈莲不注意多对视两眼,粟烈就满足了。
不能明着说话,粟烈心痒难耐,一桌的美食都索然无味。
他忍不住出馊主意,发微信说——
小树:要不我装作喝醉,你扛我回去吧?
一条鱼:庆叔还在呢,哪儿轮的到我扛你。
粟烈不气馁,继续想。
小树:你去前台点菜,我去拿饮料,先溜出去再说。
这回粟烈没等余敬之回复,率先行动。董慈莲听完,直接摁了服务铃。
“顺便加个菜吧,看小余都没动几下筷子。”
余敬之抬头,有些难以置信。
这应该是恋情发现之后,董慈莲第一次这么注意且关照他。
接连几次念头都被扼杀在摇篮,粟烈很郁闷,一口饮尽杯中的橙汁,他起身去卫生间。
临走前别有用心地看了余敬之一眼。
可这人还在专心地听粟雪庆和余先文聊天!
气得他胸口疼。
坐在马桶给某人发了一连串的愤怒表情包,气才消了一点点。
摁下冲水,他推门,一眼就看见了在走道里悠闲站着的余敬之。
充满廉价香氛的卫生间,仿佛是个秀台。
“你怎么出来的?!”
余敬之没回答,直接把他摁回隔间。
粟烈没防备,屁股跌在马桶盖上,下巴被抬高,仰视着正反手锁门栓的余敬之。
“有空再和你说,先干正事。”
“哒”的一声,门栓上了,吻也落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官大爷,能赏脸留个言吗?真冷到南极了
☆、第 65 章
卫生间隔间狭小,两个成年男子站在一块,腿脚都施展不开。
但这并不妨碍两人的热情似火。
知道时间宝贵,更知道机会难得。两人珍惜、沉醉,用唇舌相触传递爱意。
粟烈跌坐在马桶盖,连位置都没来得及调整,双手已经被余敬之擒住,手把手地往他后腰带。
粟烈极为上道的一把搂住,同时送上的除了胸膛,还有温热的唇瓣。
上厕所的借口虽好,但坏在时间有限。即使是拉肚子,时间也差不多了。
余敬之克制地松开,扶住他的肩膀微微拉住距离。
短短几分钟的接吻,旖旎充盈整个隔间。
余敬之嗓音变得喑哑:“你先出去,要装作不知道我去哪里。”用手指抹了抹他朱红的嘴唇,“别被发现了。”
“好。”粟烈的声音也低沉了,“我没那么傻。那我出去了。”
“嗯。”余敬之收起腿给他让路,微微一低头,额前的碎发全往中间靠,把眼里的星光盖得严严实实。
搭上门栓的手一松,粟烈向前一步,撩起碎发在额间印上一个湿吻。
他说:“你该剪头发了。”
余敬之先是一惊,随后紧绷的肩胛松弛下来,“噗呲”地笑道:“那你明天有空吗?”
“你约我就有。”粟烈挑眉,拉开门栓出去了。
这话他没开玩笑。后天星期一正式上课,他明天要出发去学校。
在家里他受着各种限制,人身自由没有保障,但去了学校就不一样了。夜不归宿都是小事,何况剪头发。
冲了一把冷水脸,满脸的□□随着冰凉的水珠褪去,用纸巾细细地将水珠擦干,他脚步轻快地往包间走。
记着余敬之的提醒,粟烈一进门先环看座位,在空出的位置定格几秒,佯装好奇又压制地问道:“还有一个人呢?”
余先文回:“他有工作电话。小树快过来坐,刚上的甜品快尝尝。”
“好,谢谢余伯伯。”
甜品是一盅枸杞酒酿蛋,浓香醇厚的味道直望鼻子钻。
粟烈心情愉悦,胃口大开,拿着汤勺埋头苦吃。
大约过了五分钟,余敬之握着手机回来。粟雪庆问他是不是工作忙,可以提前离场没关系。
余敬之摇头:“不用,事情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粟雪庆喝口茶,叹道,“吃完这顿饭,我的假期也结束了,要回去上课了。”
聊了几句,余先文突然问道:“小树,你应该也快开学了吧?”
粟烈忙不迭放下汤勺,回答:“嗯,我和爸都是后天上课。不过我明天就要去学校了。”
“明天就去啊?要不然让余敬之送你?”余先文试着提议,“正好让你爸多休息一会,养足精神教书育人。”
思考一会,粟烈摇头拒绝:“不用了,我可以坐公交或者打的,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余先文递个眼神给余敬之,“你明天下完班有空吧?把小树送去学校。”
余敬之停顿片刻,迟疑道:“……好。”
“真不用!”粟烈连忙摆手。
反正去了学校就能经常见面了,不差这一次送。好不容易董慈莲松了一点口,万一她看到余敬之送他不爽,又回到铁石心肠怎么办。
余敬之得到信号,跟着说:“要不就让小树打的去吧,我明天可能要开会,时间不确定。”
粟烈松口气:“对啊,我打的去就行,不耽误你工作。”
“有人在家为什么要打的。”董慈莲陡然冒出一句,“要开会就等开完会呗,反正你又不赶时间。”
说完她垂头擦嘴,看不清表情。
粟烈分不清她是在说真话还是反话,一脸懵逼,眼神求助粟雪庆,他也摊手表示猜不透。
无奈中,粟烈看着余敬之弱弱地应:“……那行,那我就等余敬之有空送我去学校。”
在四双眼注视下,董慈莲轻飘飘的“嗯”了一声。
粟烈彻底茫然了,他妈到底什么意思啊?
这是“甜枣”吗?
他吃过“巴掌”吗?
哦,吃过挺多,还吃过他爸他妈联合的“巴掌”呢。
第二天一早,董慈莲拎起探在沙发看电影的粟烈,把他推进房间收拾行李。
“妈,不着急!”粟烈无奈地拿出行李箱,“余敬之要下午下班才有时间送我,我吃完午饭再收拾也行的。”
“万一你又一个午觉睡到下午五点怎么办?!”
“那是意外!意外!”
一提到这件事,粟烈的脸就有些微微发烫。
不能彰显他良好作息的事,怎么他妈就记得这么清楚,他天天早起做早餐的事怎么不拿出夸一夸?
睡到五点这事就发生在一周前,是粟烈辞去乌云朵朵的工作没多久,当天余敬之上大夜。
粟烈思念难耐,打完电话,又开始微信聊天。
余敬之要工作,时间断断续续,要隔一段时间才能回复,他怕自己睡着了错过,便把声音调到最大,带着耳机假寐。
即使是真的不小心睡着了,也能被突兀的提示音吵醒。
虽然没持续多久,余敬之就无情地暂停他这个傻逼的行为,但是一整晚,惊天的提示音都出现在梦里。
很成功地导致他没睡好,然后理所应当地发生了午觉睡到五点的行为。
粟烈深吸一口气,朝天竖起三根手指:“我保证我下午不会睡过头,会在余敬之下班前收拾好。我现在能先去看电影了不?正精彩处打断,我心痒痒……”
“痒你个头!”董慈莲推他一把,“赶紧收拾!要上课了还惦记看电影,毕业证还想不想要了?”
“想——”粟烈拖长音调,行尸走肉般地把衣服取出叠整齐放好。
期间董慈莲始终在床边坐着,牢牢地监督他。
快收拾好,粟烈在衣柜翻看还有没有遗漏的衣服时,董慈莲倏地开口:“小树,”粟烈回头,她却停顿一会,“快毕业了,你有什么打算?”
取下一件卫衣,粟烈坐在行李箱前,垂头叠衣服:“我想做烘培方面的工作。这学期课少,我想先找一家学校附近的店尝试。”
董慈莲点点头,温和地说:“那之后呢,是打算创业开店?”
母子俩已经半个多月没有这么平和的聊天了,粟烈有点紧张。
“是,等我攒足经验和资金,会尝试创业。”
粟烈顿了顿,抬头看董慈莲,“妈,对不起。辜负了你和老爸对我的期望,我……我是真的对药学方面不感兴趣。”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选择药学,就算我和你爸反对你搞烘培,也还有这么多专业。”
粟烈沉默。
“你是为了小余才考的,对吗?”
“嗯。”
……
傍晚,余敬之准时下班,将行李放到宿舍,两人又去了理发店。晚上约了室友一块吃饭,吃室友三人心心念念的粟烈脱单饭。
之前说好的日料店没了位子,又都不想再推,饭局定在学校附近的火锅店。
为了方便,理发也去的学校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