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海晏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53(1 / 2)

“楚关是远征军救下来的。”

良久,寂静的大厅里终于想起一丝轻微的声音,长笙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走到李肃边上,朝下面的人静静说道:“当日我兄长魏淑尤还在世之时,光明军在他的率领下成为这两陆唯一一支可以比肩铁浮屠的军队,可半个月前,兄长他已然不在,他走时自然是希望由我来统帅光明军,那么作为如今光明军的将领,我殷商羽,自愿跟随定西王一同击杀汉军!”

他说完转头看向李肃,李肃也正一眨不眨的回望着他,他们眼中仿佛只有彼此,微凝的空气使得整个大厅都变得有些尴尬了起来,姜行垂下首来微微的叹了口气,管冲红着眼睛怒瞪着长笙,若非是身份使然,他仿佛下一秒就会冲他喷出一口无比难听的脏话。

“军队不可一日无首领,殷商羽自认不及定西王,所以今日之后,我自愿携光明军六万人马,追随定西王!”

他说着,忽然朝坐在首位的李肃深深一拜,李肃眉眼间神色一动,正要伸手去抓住他,却听后面的管冲怒道:“商羽!王才走了几天你就要将咱们光明军卖给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你就不怕我王在地下不得安生么!”

“管冲,你放肆!”姜行喝了一声,朝他使了个‘住嘴’的眼色,然而后者根本不为所动,眼睛红的像是只兔子,满脸都写着浓浓的不甘。

长笙转头看向他,缓了缓,才道:“兄长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看到这天下六合归一,可两陆的战火已经燃烧了四年,我们谁愿意继续活在这炮火连天的日子里,看着尸横千里,饿殍遍野?两汉必须倾覆,这是定数,谁都不能改变,可如今这条路我们走的太难,也走的太久,所以为了能让这条路尽快走完,我们必须携手共进!”

他在姜行、杨镇和管冲三人脸上都扫了一圈,继续道:“我知道各位都是追随兄长十几年的老人,可如今光明王已逝,我们活着的人必须砥砺前行去完成他最大的心愿,只有如此,才能够在某天站在他灵位之前不觉着懊悔和自责,否则,各位觉着他会安心么!”

堂内鸦雀无声,管冲脸上的两行清泪已经被他用袖子不知道擦了多少次,他是魏淑尤部下最年轻的一位,今年也才刚二十,十岁的时候就跟了老王爷上了战场,后来这些年一直追随魏淑尤,年轻又冲动,却十分得魏淑尤喜欢,此时屋外是茫茫的飞雪,管冲不由得总想起魏淑尤曾经逗弄他的那些话语,一腔子悲伤止都止不住的往外冒。

长笙沉沉的叹了口气,随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咬了咬牙,仰起头来正视着堂内众人,开口道:“况且,定西王并非来路不明之人。”

所有人都看向他,也包括一直盯着他背后的李肃。

他转头朝他深深一撇,随即牵起一丝浓浓笑意,“他是我殷商羽所爱之人。”

第109章

堂内在静止了足有几息之后突然爆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下一秒,跟随那声响一同而来的是铺面卷起的大风飘雪,外面白亮的光耀的刺眼,所有人都忍不住转头朝门口看去,只见那白发白须白衣的老头正扛着一把大刀孑孑而立,他体型矮小,身材在厚重的棉衣之下显得分外臃肿,但能够明显看出来他下盘很稳,迎着狂风八方不动,再往上,苍老的面上沟壑纵横,一双豆大的小眼却是清清凉凉的凌厉,此刻正瞪着堂中众人,最后在长笙的脸上顿了下来。

“......”长笙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只觉得眸子里的眼泪都快要涌出来了,他憋了好半晌,才让自己平复下来,不等管冲姜行他们站起,已经几步跨到他眼前,声音里带着一丝及不可察的颤抖,说:“老黄......”

‘咣’的一声大响,肩上扛起的大刀被他一下子拄到地上,刀剑扎着冰冷的白地一下子就将薄雪溅的老高,长笙能清楚的在老黄脸上看到那丝极力隐忍着的巨大悲恸,他刚想张了嘴说着什么,却见老黄忽然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掌心内厚重的老茧刮着他已经略有些粗糙的皮肤,眼底动了动,长笙一顿,赶忙道:“我带你去见见他吧。”

话音一落,一串巨大的哀嚎从后面豁然响起,长笙抬起头来,就见仲伯迎着风雪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匍匐而来,他身上厚重的霜雪和尘土掩盖了本就已经有些佝偻的身子,整张连几乎是埋在雪里,连带着那干瘪的身躯一起剧烈的颤抖。

再往仲伯身后看去,是已经瘫坐在地上没什么表情的另外一个老人,只一眼,长笙就认出来了,正是老黄和仲伯找了四年的薛神医。

长笙不由得心中悲戚一笑,人都不在了,找到了又有什么用呢?

姜行等人连忙出去将仲伯扶了起来,长笙倒是平静的看了看老黄,说:“走吧。”

老黄点了点头,自始至终没发一言。

原本正在议事的大堂忽然散了一半人,李肃从位置上离开的时候还朝手下的人吩咐了两句什么话,而后便持着宝剑迅速从城楼走了下去。

金甲军的到来和光明王的逝世使得整个楚关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人们对定西王的身份除了中州二字之外一无所知,甚至包括中州,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所以人人心中都揣测着,怀疑着,这个要与北陆联手攻打汉军的人,是不是也想要在这两陆之上征据一方国土。

冷冷北风中,天气阴沉沉的,云层将最后一丝光明吞没了之后,黑夜很快就降临了。

士兵们燃起了火把,百姓们点亮了明灯,整个楚关的长街一片灯火通明,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

远征军并没有很快从光明军手中争夺主动权,来往巡逻的卫兵依旧穿着黑色沙皮软甲,只有零零散散的几支不起眼的金甲士兵从城中隐隐走过,李肃跟两位金甲罗汉正在灯火之下说着话,一阵嘈杂忽然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王,属下过去看看。”祥易说道,抬步就要过去,李肃皱眉道:“一起去。”

三人还没走进人堆,便听一道浑厚洪亮的声音瞬间炸来,大喝道:“放你的狗屁,这地方明明就是我们平日里用的,谁许你过来占地盘的?!”

另一人以同样的高声回道:“什么你的我的,现在这楚关也有我们金甲军的一半,我怎么就不能用了?!”

那方一听这话,瞬间就炸了毛,一帮人乌泱泱的嗤道:“谁他妈给你的胆子让你觉着这楚关跟你们金甲军有关系?!当初光明王带着我们杀过来的时候,你们金甲军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舔屎呢!要不要脸了都,少他妈废话,赶紧给老子滚蛋!”

“你他娘的说谁舔屎!”

“就说你了怎么着?你金甲军趁人之危强霸了楚关,就是不要脸!”

......

抄兵器,撸袖子,挥拳头的声音哄哄的响起,两方人马很快就准备干起架来,一丝厉喝忽然传来,祥易喝道:“大胆,定西王在此,谁敢聚众闹事!”

刚才还乱哄哄的场面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众人纷纷转首,就见那裹着白色大裘的男人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七八个金甲军一见着他们的王仿佛更加来了底气,朝身后的黑甲战士冷哼了一声,赶忙跑到李肃身边,低声道:“王,这帮光明军故意寻畔滋事,小人等看不过眼便跟他们理论了起来,谁知这帮人蛮不讲理,竟要跟咱们动手,王,您看这......”

“是么?”李肃轻飘飘的将他的话打断,原本底气十足的士兵在看到他此刻的神色之时,没来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手中刚才抄起的铁器咣的一声就落在了地上,垂着首半晌也不敢说话。

李肃朝前走了几步,眼睛往几个黑甲士兵的脸上纷纷一扫,火光照映之下,将士们仿佛都已不再年轻,脸上挂着饱经风霜的疲惫,却也不掩那一丝久经沙场的杀气。

他们显然是不将李肃放在眼中,鼻尖息都不由自主传出一丝轻微的冷哼,李肃也不甚在意,忽然穿过这几人的肩头朝后看去,就见那隐在后面的人也正静静的回望着他,眼睛一动不动。

“许久不见了。”李肃说。

脚步声响了起来,蒙奸绕过黑甲士兵走到他跟前,当年总是习惯性用碎发遮住额前的那一枚小小的‘奴’字,如今这男人,却已经不甚在意的将所有头发全部束了起来,他个头没有李肃那么高,所以不得不在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有些微微仰头,隔了这么多年再见,蒙奸再看到他时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似当年的那般憎恶和不屑。

“许久不见。”蒙奸说,忽然垂了一下眼睛又睁开,正色道:“多谢!”

李肃面上闪过一丝刻意般的惊讶,挑了挑眉,却不言语。

蒙奸深吸了口气,忽然朝他抱拳道:“虽然这话说的有些迟了,可我还是要对你报一声谢!当日若不是你来,今日恐怕已经没有了光明军,所以......”

“哦,”李肃不甚在意的点了点头,冷冷道:“我还以为你是跟多年前一样的没脑子,没想到你也能明白是非,这,倒是让我有些惊讶。”

蒙奸咬牙,只觉着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却还是沉声道:“总之......多谢了!”

李肃忽然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蒙奸猛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李肃不耐烦的问:“怎么?”

蒙奸愣了愣,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隔了半天,才道:“有一事想要麻烦.......定,定西王!”

不等李肃回话,蒙奸赶忙说:“是这样,......这地方从前是咱们这帮人......”

“知道了。”李肃没等他说完就冷冷打断,硬生生把蒙奸给噎了回去,睁着一双不大的眼睛呆呆的看着他背影好半天,李肃吩咐:“今晚肆意寻畔滋事的金甲军一人回去领三十军棍,以后但凡跟光明军争抢的,就按照这个规矩办,谁有什么不满,尽管来找我说!”

他说罢,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叫在场之人都忍不住惊开了下巴。

“这......凭什么啊!”人群中有人不满的嘟囔了一声,却被祥易一个眼神扫的立刻闭上了嘴,喝道:“王令谁敢违抗,本将军这就送你回去!”

金甲军没来由打了个哆嗦,人人都知道,祥易所说的回去,并不是回中州,而是就地正法。

“还不赶紧去领军棍,都杵在这干什么!”

等金甲军都散了,那帮黑甲士兵才走到蒙奸跟前不解道:“蒙将军,你说那定西王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他都还不知道事情的缘由呢!”

他这么说,是因为今晚这事其实是他们理亏在先,这一小片地方本没什么不同,刚好今晚那几个金甲军坐在这里烤火,因为不满定西王占了楚关,光明军自然对这帮人没什么好脸色,所以一上来就说这片地是他们平日里用的,让这帮正烤火的金甲军赶紧滚蛋,金甲军也是一帮不甘服输的,一来二去的一帮人就吵了起来,所以追根究底,还是光明军没事找事。

至于蒙奸,他本就不想管这个场面,因为他知道光明军心里都憋着一口气,不撒出来的话,肯定不会好过,却没想到李肃会忽然过来,且不由分说的就罚了自己的人......

“他能有什么意思?”蒙奸望着那道已经消失不见的背影喃喃道:“他不过都是为了咱们罢了。”

很晚的时候老黄才从长笙房里走了出来,身旁还跟着个一脸煞白的仲伯,手中抱了个用黑布蒙起来的匣子一样的东西。

“我也不知何时才能走出这片战场,所以请你们务必要将他送过去,等将来战事结束,我会第一时间赶去看他。”

长笙一双手不住的在那黑布蒙着的匣子上连连抚摸,脸上净是不舍之色,他忽然弯腰将脸都贴了上去,低声道:“兄长,我现在还无法亲自送你回九嶷山,你会怪我吗?你放心,等到将来战祸结束,我便第一时间就赶去看你......你在九嶷山上好好看着吧,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老黄上马之前问他:“除了那个东西之外,他生前其他的东西都带上了吗?”

长笙点头,说:“都在里面了。”

老黄看了一眼仲伯马肚侧面的那袋鼓鼓囊囊的行李,叹气道:“小崽子,待黄老爷送完你兄长后,定会回来助你上阵杀敌,你且等我!”

长笙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正色道:“是!”

马蹄卷起一地飞雪,士兵提前已经将城门大开,长笙目送两人直至消失不见,一时间只觉着心都跟着塌了一块。

兄长,战火四起,谁都不知道自己下一刻是生是死,我无法亲自带着你走到最后,只望你能看着就好,不知你是否能理解我的苦衷?

清茶白雪,簌簌的落了满头,长笙转首,脚步刚一顿,李肃已经疾步朝他走了过来,腰上忽然一紧,整个人被卷着瞬间带进了屋子,碰的一声轻响,门被李肃一脚踹上,而后长笙只觉得一丝大力逼着他紧紧靠上了冰凉的墙,他双手所及是那衣服上冰冷的寒霜,不等李肃动作,长笙忽然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微微一踮脚,闭着眼睛顺势吻了上去。

屋子里暖极了,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直到嘴巴都红肿的高高涨起,长笙才将他松开,低声道:“谢谢。”

李肃没什么表情问他:“第二次了,谢什么?”

长笙摇了摇头,两人额头相抵,连睫毛仿佛都快掺杂在一起,“......谢谢你终于来了。”

李肃:“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