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会死的!放着我来!我能翻出金鱼!”
炀炀挡着不给:“我可以!”
“你快一点啊!”
“说好输了要请客的!你动作这么慢,一会儿卖糖人的老头儿都走啦!”
池云非翘了个二郎腿坐在一旁,一边听戏,一边磕着瓜子笑道:“这群死孩子,居然敢让将军儿子请他们吃糖人,真是狗胆包天!”
“还说别人。”箫棠坐在对面,脖颈后细细的小辫垂在肩头,额间一点美人尖十分显眼,衬得一张男人脸上带了几分端庄秀气,偏那身气质同池云非似的不羁又痞气,便将那十分秀气化了三分狡猾,三分邪性,笑起来更似只红毛尖耳的小狐狸,“你小时候还总跟我们混在一起呢,好歹也是岳城最大银行副行长的小公子,你又好到哪儿去了?”
“所以你们也是狗胆包天。”池云非吊儿郎当道,“还记得那时候你骗走了我三块大洋呢,没打断你的腿是小爷我心地善良。”
箫棠:“……”
明明是你笨。
箫棠暗地里做了个鬼脸,转头去看台上的人,宁婉香今日有三场戏要唱,箫棠是专程来捧场的。他照老样子给后台送去了一大堆礼物,有花有酒还有从古董市场新鲜淘来的小玩意儿,每一样东西上他都写了自己的大名,写得特别大,生怕对方记不住。
两人一边听戏一边闲聊,箫棠将一个小册子递过去,道:“你关禁闭这两天我查到的都在这里了,但是越查越不对劲,说实话,我不太建议你牵涉进这件事里。”
箫棠端着茶盏喝茶,拿茶盏挡了嘴角,眉眼间显出一点凝重:“这事不是那么简单的,我怕你查深了会出事。”
池云非没说话,先冲台上喊了一声好,取了手上的一枚戒指扔上去做打赏,然后才磕着瓜子低低道:“你先说你查到了什么?”
“白家那两口子还被关着呢,你们家将军找得理由是担心白煌被刺杀是有预谋的,所以将两人政-治保护起来了。其他家族都派了人想联系白家,白家老爷子装聋作哑,闭门谢客了。我的人在那儿蹲守了几天,发现最频繁登门的是柳家,其次是余家。”
池云非嗑瓜子的手一顿,皱眉:“余家?余大头?”
“是。”箫棠道,“还有一件事,白老爷子闭门谢客没几日,请了袁翎去白家做客。”
池云非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谁?!老爷子这么……这么有精神呐?”
箫棠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袁翎琴棋书画样样都会,白老爷子是请他过去对弈的。”
池云非:“……”
池云非坐直了,语调怪异:“真是对弈?”
箫棠看出他满脸八卦,无语道:“反正袁翎是这么说的。”
池云非挠了挠脖子,不知道这是唱得哪出,不过白老爷子喜欢下棋是出了名的,以前还高价请过棋院的大师来教学,最近闭门谢客,又不能让人看出家里不对来,闷得难受了请人对弈似乎也理所当然。
可请到南风馆头牌头上去了……这怎么都有些说不过去吧?
池云非脑洞大开:“不会是给白煌那小子请的吧?”
箫棠手一顿,也跟着若有所思起来:“你是说……”
“治疗情伤的最好方式是……”池云非挑了挑眉,“老爷子也是拼了啊,居然拿自己做挡箭牌。”
箫棠:“……别说,还真有可能。”
两人对视一眼,都嘻嘻嘻笑起来,池云非又想翻白家老树去偷看白煌了。
箫棠拉回扯远了的话题,继续道:“柳家最近收敛了不少,柳家老爷还亲自去军营见了你家将军,出来的时候柳老爷脸色不怎么样,估计是吃了闭门羹。”
“至于余家,一直都很低调,余大头还是和往常一样去赌坊,偶尔去望悦楼学厨艺,前些日子还把手给烫伤了,余家连着请了好几个大夫去家里治疗,那阵仗……不像是余大头烫了手,而是手没了。”
“是吗?”池云非砸吧一下嘴,摸了摸下巴,“那我这个做朋友的,得去亲自探望探望啊。”
第39章 我那是命硬
余家在岳城各大老派家族里算是新贵,余大头在各大纨绔子弟里因为一心想当个厨子开酒楼也算是一股“清流”。
平日他和其他小弟一样围着池少爷转,被池少爷当沙包似地摔来摔去也从来不生气,为人脾气极好,池少爷一个没看住,就容易被其他富家子弟骗,是个没什么心眼儿的家伙。
池云非很少去余家,他从小到大被各家少爷捧惯了,总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我是这群家伙的头头”般的使命感——虽然这种使命感通常只出现在聚众-赌-博、聚众-斗-殴以及追猫撵狗上,显得很是幼稚,但这并不影响他身为“首领”的担当。
余家对突然造访的池少爷受宠若惊,余老爷更是亲自小心领人进门,一路上都有小厮丫鬟低头行礼,就差没跪着高呼“少爷千岁”了。
管家也从来没招待过这么厉害的人物——池家最受宠的小少爷,眼下又是将军夫人。只觉得余家是祖坟冒青烟,才迎来了这么一位稀客贵客。
余夫人亲自站在廊前迎接,余夫人身后还有小厮捧着一个木盘、提着鸟笼,夫人笑容殷切道:“我说今日一早喜鹊就叫个不停,原来是有贵客!”
“听华儿说您最爱逗鸟斗蛐蛐儿,您来得太突然我们也来不及准备,这、这都是华儿之前让他爹给淘回来的小玩意,您拿去玩,还需要什么只管吩咐!”
池云非抱着炀炀带着箫棠,探头看了眼被捧到眼前来的木盘,上面放了个白瓷罐,打开盖子里面是两只个头很大的蛐蛐儿,再旁边还放着几枚金子打造的小玩意,做成了小老虎、小金球的样子,格外可爱。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不是个头越大越好。”池少爷失笑,“大头这人真是……老爷夫人的心意我领了,这些还是给他留着吧。”
池云非只挑了个小老虎给炀炀拿着玩,哄他:“见了人要怎么说?哥才教过你的。”
炀炀抓着那小老虎腼腆道:“伯伯、伯母好。”
“还有呢?”池云非轻声道。
“……谢谢!”
“哎哟可不敢当!”余老爷立刻道,“这位是小少爷吧?哎哟哟这眉眼生得可真好看!”
他立刻道:“快、快让厨房给送点好吃的来,之前不是炖了雪梨吗?也端几份上来!”
余家鸡飞狗跳,余老爷满面红光,领着池少爷一行往里走:“小少爷长得像将军,这耳朵呐像您!”
池云非:“……”
箫棠在旁边噗嗤笑了一声。
余夫人偷偷掐了丈夫一把,转过话题道:“池少爷专程来看华儿,真是感激不尽呐。只是华儿最近身体不大好,前些日子又染了风寒,怕传染给您……”
“不是说他手伤了吗?”池云非问。
“啊,是。”余老爷笑容微敛,叹息道,“跟他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去后厨,他就是不听。前些日子偷偷去望悦楼学新菜,结果手就……那孩子就喜欢吃,其他什么都不上心,书也不好好念,唉。”
“伤得重吗?听说你们请了不少大夫?”
余老爷有些惊讶,感慨道:“没想到您这么关心他,华儿知道了一定很开心。他总跟我们说少爷您人特别好,待朋友仗义。您放心好了,伤势已经在好转了。”
“我给他送了点药材来。”池云非转头,箫棠便将几包药材奉上。里面都是一些滋补、止痛、去疤的好药,还有的药千金难求,是池云非从池家库房里找来的。
余夫人只看了一眼就很是激动,抱着药包道:“这可真是,真是……谢谢少爷!谢谢!”
“都是兄弟。”池云非摆手,“我想去看看他,放心,我不待久了。”
人刚送上了这么好的药材,余老爷自然不可能将人挡在外头,只得道:“您稍等,我去跟华儿说一声,他这几日都在屋里休养,满屋都是药味,我先让人通通风。”
池云非点头,又道:“这里面有几味药现做了吃最好,箫棠知道怎么弄,让他送去后厨亲自教下人做一回吧?这些好东西可不能浪费了。”
“好、好。”余夫人立刻叫来贴身丫鬟,“送这位箫先生去后厨,小心带路。”
池云非抱着炀炀,转头给箫棠使了个眼色,箫棠垂下眸子拿着药走了。
不一会儿下人回禀,说屋子收拾好了,余老爷便亲自带池云非去儿子的卧房,一路还给他介绍余家的花花草草,什么牡丹、芍药、樱桃树的……还说等明年樱桃结了果,亲自给温府送去云云。
池云非心不在焉,牵着炀炀只点头,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记得余老爷说了什么。
余府修建得比较小家碧玉,没有那么大气恢弘,也没有很多基业深厚的家族会有的祖传宝贝。
这里处处透着脚踏实地生活的气息,后院还开了一处菜园子,据说是余夫人平日亲自在照顾,家里的蔬菜都吃自家种的,很有些朴实无华的风气。
到了余大头住的地方,院前有一块小的照壁,余老爷解释说是按风水先生的意思摆的。照壁上刻着余家的家规家风,很是简洁。
绕过照壁,便见里头是一座小院子,前头是正厅、后头有三处卧房,一个小厨房,再后头还有一个小仓库。
青瓦上长着苔藓,石板路缝隙里渗出潮湿的气息,墙下摆着石桌石椅,桌上铺了桌布,摆着棋盘。
池云非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进了卧房,一眼看见了躺在床上的人。
他想:最近风水可能不太好,他身边的人不是这个躺床上,就是那个躺床上,自己也被关了禁闭。改天得去庙里拜拜了。
余老爷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便道:“你们聊,需要什么只管吩咐。”
池云非点头:“有劳。”
余大头——全名余志华,下头还有个小弟,叫余志强。
他从被子里拿出手来,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道:“池少怎么来了?不是说你在关禁闭?”
“关完了呗。”池少爷道,“先前还听说你要约人去望悦楼喝酒,怎的就受伤了?”
“就……做菜不小心。”余大头嘿嘿笑了,“别说我了,没什么可说的。说说你吧,最近如何?那姓林的女人可欺负你了?”
“谁能欺负我?”池少爷哼唧道,“来来,让小少爷给你打个招呼。炀炀,这是大头哥哥。”
温念炀好奇地坐在池云非膝盖上,咬着拇指:“大头!哥!”
“好好说话。”池云非道,“说慢点也无所谓,要连着说。”
温念炀便有些不好意思,慢慢道:“……大头哥哥。”
“这就是你那便宜儿子?”余大头果然是不用脑子,脱口而出,“可以啊!你就这么驯服他了?”
池云非登时想把茶壶砸他头上:“他是个人!驯服什么?驯蛐蛐儿吗你?”
温念炀垮下一张小脸,学话道:“便宜……儿子……?”
“嘘!”池云非立刻捂他嘴,“这句不能学!你就是我亲儿子,什么便宜儿子,别听他瞎说!呸呸呸!”
温念炀茫然道:“呸呸呸!”
两人一起对着余大头呸呸呸,余大头被呸了一脸口水,无语道:“我是个病人。”
“我看看手。”池云非凑过去,余大头便把手抬起来。
炀炀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皱起小鼻子扒住了他池哥的肩膀,别过脸去。
池云非左看右看,拿手指去戳纱布,余大头忙把手收回来:“哎你干嘛呢!”
“我就是奇怪。”池云非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你斗蛐蛐儿逗鸟我懂,你下棋我就不太懂了。生个病,还把你生出雅兴来了?”
余大头脸色微变:“什么棋盘?”
“你外头院子里摆着呢。”池云非看他,“什么时候学会下棋了?不是感冒了吗?大冷天的还在外头下棋?”
“……”余大头眼睛乱瞟,“哦……哦,就是,就是下棋感冒来着,我这不也刚学。”
池云非不置可否,站起来四处走了走,又站在书架边看了一会儿,挑出本春宫图来:“这玩意你就这么放着,不怕你爹看见?”
“他们不管我这些。”余大头见他没继续说下去,松了口气,笑道,“你喜欢就拿回去看,不过没有男人和男人的。”
“那我看个屁?”池云非翻了个白眼,将炀炀放在余大头床边坐了,自己翘了个二郎腿道,“我来是有事问你。我问你答,别的都不用多说。”
余大头一颗心又提了起来,注意力一时都在他身上:“什、什么?”
“第一个问题……”池云非微微倾身,余大头下意识坐了起来。
“你啥时候成婚?我听说你娘给你介绍了一个远房表妹?”
余大头:“……”
余大头无语道:“你怎么总打听这些八卦,没有的事!”
“第二个问题。柳家那个章旭之的事你知道多少?”
余大头想了想:“不太熟,我们也就约着喝过一次酒,当时还有你来着。他那事我也听说了,你要是气不过,在他走之前我派人再去套他麻袋揍一顿,给你出气。”
池云非摆了下手,嘴角显出一点笑意:“第三个问题,你真的风寒了?”
余大头搓了搓鼻子,闷声道:“这还有假的?”
池云非道:“章旭之要走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接得十分突然,余大头一时没回神,顺嘴道:“还不是柳远亮说……”
他蓦然一下停住,脸色都白了,缠着纱布的手微微发抖,池云非突然朝炀炀看去,惊慌大叫:“炀炀小心!”
温念炀正自己玩那小金猪,闻言茫然回头,他一旁的余大头反应比他更快,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用两只手抱住了小孩儿,生怕他磕了摔了,这可是将军家的小少爷啊!
可就是这么一抱,他脸色更白了。
坏了,他想。
池云非抱过炀炀,笑嘻嘻看向余大头缠得厚厚的手:“不疼了?好挺快啊?”
余大头:“……”
余大头从小到大,论坑人,他就没赢过谁。
更别提对方是池云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