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宝爷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32(1 / 2)

大夫来给他换了伤药,他又捏着鼻子将药汤喝下去,被炀炀塞了两颗话梅驱除苦味。炀炀这几日每天准时来守着他,给他念话本故事,给他讲外面发生的事情,还有封影和熊烈吵架的趣事。

池云非听着,见炀炀软乎乎的脸蛋都消瘦了许多,知道小孩儿其实也过得不太好。

炀炀这些日子很黏人,片刻离不开大人身边,吃饭睡觉都要人抱着,夜里也常做恶梦。

一大一小每天喝一样的汤药,只是炀炀的分量要少上许多,活像一对难兄难弟。

他心疼地摸了摸炀炀的脸,道:“多吃些,都瘦了。封城的菜不合胃口?”

炀炀摇头又点头,支吾道:“没有家里的好吃。”

池云非看着他:“是吃不下罢?”

炀炀偷眼看他,抠着手指:“哥你不也是吗?你都瘦了好多。”

他伸手去撩池云非的衣摆,露出下面皮包骨头似的身体。肋骨都看得分明。

原本金枝玉叶,能吃能喝能斗蛐蛐儿的少爷变成这幅模样,连炀炀也心疼起来:“哥,爹每次提到你总是很难过,他已许久没笑过了。”

池云非抿唇,低头不语。

“咱们好好治病吧?”炀炀扶着他的膝盖,仰头看他,眼巴巴地道,“一定能治好的。哥你没疯,别听外人胡说。”

池云非一愣,拽紧了被褥:“你、你听谁说的?”

“外头的人……”炀炀很是不服气,切切道,“昨日娘亲带我出门买吃的,我听到街边茶馆里的人都在说。”

南北打起来了,近日各种新闻战报不断,电台里也闹哄哄的。茶馆戏班里小道消息最多,池云非如何英雄救英雄的事也被传出了不下十个版本。

越是夸张,越是离奇,则被传得越厉害,也有人说,温家请了不少大夫,池云非重伤了脑子,活活疯了。

“哥没疯。”炀炀道,“爷爷说过几日就让我们出国,我们不要听那些人胡说八道!”

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对国外的新鲜好奇战胜了连日来的恐惧,心情也明媚不少,他好奇道:“听说国外到处都是金色头发的人,真的吗?”

池云非回过神,摇头:“我也没去过啊。”

“那咱们一起去看看!”炀炀又含了颗话梅,酸得鼻子眼睛皱在一处,可爱极了,“国外是哪里啊?在什么地方?”

池云非便找人去拿了世界地图来,同炀炀一起认地图和国家。

到了下午,办完事的温司令寻来了。

他也怕刺激到池云非,便只站在门外说话,让下人转交了平安符。

“你娘特地求来的,你一个,信阳一个。”温司令声音威严,却不掩关怀,“我已经联系好医生了,先去日本,不行再去美国。国内的事你们不用担心,养好了身体再回来,你爹娘也已经答应了。”

温司令顿了顿,道:“要给他们挂个电话吗?他们很担心你。”

池云非捏着那平安符,手指从精致的绣纹上一点点摸过,眼底透着湿润,哑声道:“我娘,我娘她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温司令想说没事,可都是一家人,如此瞒着有什么意义呢?

他便叹气道:“听说你的事后晕了两回,哭晕了一回,你大哥得了信第一时间往封城赶。最近路上到处都在调兵,乱得很,他走不快,估摸这两日就该到了。”

池云非心头发闷嘴里发苦,便捡了颗话梅含在嘴里。

他道:“……我爹呢?”

“你爹没说什么,但也病了一回,银行那边请假好几日不去了。”温司令道,“但没什么大碍,我派了最好的大夫守着他们,放宽心。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顾好自己的身体,你好了,他们才能安心啊。”

池云非点点头,意识到门外的司令看不见,哑声道:“好。谢谢爹。”

“该我谢你。”温司令叹息道,“这回若不是你,信阳和炀炀都危险了。你要早些好起来,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爹娘,也为了信阳。你们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呢。”

池云非将平安符握进手心,放在鼻下轻轻嗅着,有一股淡淡的属于寺庙的香火味。

他闭上眼,轻声道:“好。”

第75章 赢啦

从这天开始,每天入夜后院子里不亮灯,屋里不点灯,温信阳像话本里神秘的侠客,会披着夜色来陪池云非一整夜。

两人坐在床边闲聊,相拥安睡,偶尔炀炀也要来插一脚,三人便睡成一个川字,在这安逸的宅院内生生过得像是相依为命。

又过几日,池家大哥到了,看见池云非的第一眼就落了泪。兄弟俩默默对视,不言不语,许久后池大哥唠叨了不少池云非小时候顽劣的事迹,又伤感道:“你自小仗着长得好看,总让爹娘偏心于你。可如今爹娘只会更偏心你了。”

池云非想笑,最终却是哭了出来。

能哭出来便好,也是情绪宣泄的一种,池大哥抱着弟弟,像儿时般轻声哄了许久。

连守在门外的温将军也不禁有些吃醋了。

池大哥带来了一堆药品和衣物,还有池云非爱吃的小零食,箫棠、余大头也托他带来了不少话本、偏方药膏和银票,生怕池少爷在外头缺钱花了似的。

箫棠本是想跟来的,但想到池云非和池家大哥都不在,现下又乱,他得帮兄弟守着池家老两口,于是便和余大头一起搬进了池家住,陪着池家老爷和太太说话解闷儿。据说白煌也常去探望。

温信阳则说到做到,池大哥来的第一天,他就亲自去负荆请罪,光着身子背着荆条,不等单腿下跪就被池大哥惊恐万分地扶住了。

池云茂无奈道:“都是一家人,何苦如此?什么恩啊仇的,算得那般分明以后还过不过日子了?”

温信阳道:“如果不是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也会因为别的,有些事躲不过去。”池云茂倒是旁观者清,“就算云非好好在温府待着,宁婉香想方设法要拐走炀炀,他也总会追上去的。他本就是那般性子。”

“爹娘也没有半分怨你的意思。”池云茂劝慰道,“当初答应联姻,就不能只看到温家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风险和危险也是一样的。这点道理我们还是明白的。只要以后你俩好好的,比什么都好。”

温信阳心头动容,低头抱拳,一切尽在不言中。

多了哥哥的陪伴,云非白日的精神好了不少。

温信阳夜里教炀炀背地名,白日池云非和炀炀就复习,对照地图一一辨认。

温信阳还讲了不少他留学时的往事,炀炀听得兴致勃勃,池云非有时听到一半睡着了,半夜醒来,会发现自己被温信阳搂在怀里,很是安心。

如此过了快小半月,出国的事定了下来。

他们得先去回龙城,只有回龙城有不多的国际航班,但因为国内不太平,近日就快停飞了。幸而他们拿到了最后一班的机票。收拾行李临走那天,池大哥不舍地道:“好好照顾身体,每个月都要给家里写信,知道吗?”

“知道。”池云非戴着大大的斗笠,斗笠上挂着纱,清瘦的身子裹在华贵的衣衫里,像是风一吹就要飘走了。

温信阳怕刺激他,和刘庆川都各自戴了面具,林子清抱着儿子分外不舍,但心里明白此去对炀炀也有好处,一来放松散心,二来开开眼界,多学些新东西。

她翻来覆去叮嘱许久,最后又站在车边同池云非说话。

“等你们走了,我就要回岳城了。以后府里我会照顾,池家那边我也会帮忙照看,你放心。”

池云非点点头,神情复杂,觉得这些事于林子清一个女子而言其实并不公平。

他轻声道:“若你不想留在温家,我会帮你同将军说说,还你自由身。炀炀你随时都能来看,年节时也能和你一起过,我不会拘着他。”

林子清一愣,转头看向在前头和温司令说话的温信阳,神情有些感慨:“我很羡慕你和将军。一辈子能遇见这样一个生死与共的人,足够了。若我家当初不贪心……”

她回过神,自嘲一笑:“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林家没落了,我总得帮娘和大哥想想法子,若我离开温家,林家就彻底完了,若我待在林家,又有炀炀在,司令和将军看在炀炀的面儿上,也总会帮扶一把的。”

池云非沉默,以前他不屑一顾,如今却是明白,于家族而言,个人的得失和幸福并不重要,林子清虽为女子,却也不愿放弃家族责任,宁可牺牲自己,也要保家族兴荣。

这是她的尊严和骄傲,也是她个人的选择,池云非没有资格置喙什么。

“知道了。”池云非在纱帘后对女人点头,感激道,“那家里就拜托你了。”

三个月后。

池云非于月前从医院转进了一家私人疗养院中。这家疗养院刚新建不久,位置靠近京都,偏僻幽静,占地面积就日本而言不算小,院里聘请了不少国外的专家。这里房间不多,只有一座三层主楼后设两座两层小偏楼,整体设计得很有江户时代的风格。

院中设计为池泉园辅以筑山庭,围墙下每隔一段距离便有样式不一的石灯笼,内院还搭了一个小小的土地神神龛,石面上覆盖着浓浓的苔藓,十分有韵味。

楼内墙面两侧挂着浮世绘,深色木质地板透着自然的木头清香。入春了,前几日才淅淅沥沥下过春雨,空气里渗透进点点绿植混合泥土的清香,不大的房间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窗下挂着风铃,角落摆着矮柜,上方摆着一些书和一只小巧的唱片机。

池云非靠坐在床头,看着被风拉来扯去的风铃发呆。

“咚——”

庭院里竹制的惊鹿发出轻盈响声,纸门被拉开,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站在门外礼貌的用英语道:“先生,该吃药了,我可以进来吗?”

池云非虽听不懂鸟语,但这句话这些日子已听习惯了,闻言点点头,并不作声。

女人躬身一礼,转头推着小车进门,将药盒一一放下,又帮池云非倒好温水,拿起挂在床边的笔记本,记下用药时间和用量。

女人盘着发髻,和服领口拉出好看的弧度,露出雪白脖颈。

她眉眼清秀,化着淡妆,衣袖用襷扎起来于背后结成十字,露出一截白皙手臂。

看着池云非吃下药,她将药盒收好,推着小车离开,从头至尾安安静静,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这家疗养院哪里都好,就是太安静了。入住得人也不多,外头的鸟雀虫鸣都比这屋里热闹。

池云非全脸的纱布早已摘除,只于左脸还敷着特质的药膏。

那药膏闻起来苦苦的,贴在脸上却很凉爽,有镇痛的功效。

三个月前他们抵达日本,很快定下了首次手术的时间,池云非一个月内动了两次手术,温信阳也做了一次大手术,眼下二人都恢复得不错,温信阳的腿还好,但池云非的脸完全恢复如初却是不可能的。

眼下的医疗条件,远没有达到那样高超的水平。刚做完手术的当月,池云非整张脸都肿着,尤其眼睛,几乎睁不开。

从第二个月开始才慢慢好了一些,脸上的颜色却总显得奇奇怪怪。

怕刺激他,疗养院房间里没有放置镜子。

至如今,他脸上的伤势已不成大碍,重点只在于他的心理问题:疗养院的医生解释,他对于当日的情景十分抵触,以至于生理性排斥和那日有关的所有人和事。包括但不仅限于地窖、狭小的空间、火、铁钳、金属尖锐物品还有相关的人。

郑罗、温信阳、刘庆川自然会被排斥在外,能接受炀炀已是奇迹了。

而炀炀其实也有差不多的问题,只是孩子年纪小,那日大部分时间又都紧紧闭着眼,所以要稍微好上一些,但也落下了一些隐患。

譬如他会对某些特定的声音有警觉性,容易被吓到,对陌生人的排斥感也更强。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池云非听出是炀炀的,便合上手里的书等着小孩儿进门。

很快纸门被哗啦拉开,炀炀人未至声先道:“哥!你猜我在厨房看见了什么!”

池云非露出一点笑容,原先粉嫩软糯的面容因为清瘦显出了立体的轮廓,十分清隽温润,只那双猫儿眼依然如初,带着点点光晕,好看极了。

“看见什么了?”池云非伸手接住扑进怀里的小人儿,“让我猜猜……炸糕?油酥鸡?”

“啊!”炀炀顿时噘嘴,“你怎么知道?!”

池云非笑道:“昨天我就听护士说了。”

炀炀好奇:“你听护士说的?你听得懂?”

池云非又嘚瑟又乐不可支:“别的听不懂,食物的单词几乎都听得懂了。团子,你知道怎么说吗?”

“当锅!”炀炀毕竟是小孩子,虽然发音不太准但学舌很快,“对吧!”

“鸡蛋呢?”

“他妈!”

池云非哈哈大笑:“不是他妈!是他妈锅!”

两个发音一塌糊涂的人抱在一起嘎嘎乐,炀炀坐进床里盘着腿道:“果妹那塞一!”

池云非刮他鼻子,抱着他晃来晃去:“大丈夫!”又补充道,“炀炀卡哇伊!”

两人正闹腾,纸门再次被拉开,高大的男人拄着拐杖进来。他戴了半截面具,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淡色的薄唇,衬衣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就算瘸着腿背脊依然笔直,肩宽腰窄,看起来十分清冷禁-欲。

炀炀兴奋地喊:“哦多桑!”

池云非噗嗤乐了:“好好叫人!什么哦多桑,我还哦少桑呢!”

炀炀蹬着腿改口:“爹!”

进来的人正是温信阳,国内不太平他们身份敏感,对外便换了名字:温信阳名晖深,干脆改成了池云深,池云非则用了字,叫做池天宝,炀炀则叫池炀。

一家子改了池姓,池云非也算是享受了一回“夫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