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主任问:“你在旧金山医学中心发展这么好,肯回来我们都很意外。”
成栎说:“其实就没打算一直在外面的,正好章院长给我机会回来,就回来了。”
潘主任说:“怎么不去北京?”
“唔,每个春天都柳絮过敏。”成栎摇摇头:“还是滨海好,离我老家枫城也不远。和平医院的神外,在国际都领先的,感谢院长和院班子给我机会回来。”
章院长和程驽飞是旧识,自然知道成栎和程驽飞的关系,“成栎,你叔叔的女儿,程靓靓也在我们急诊工作呢,你知道的吧。”
“知道。”成栎说:“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又一起工作,程叔也很开心我们彼此有个照应。”
又聊了一会儿,普外的潘主任以前也跟成栎合作过,多年前,他跟当时还在协大读博士的成栎合作过一个项目,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学生,一天可以在实验室里待十五个小时,医学的分支太多了,他选不下来学哪个,就把自己感兴趣的所有分支学科都学了一次。
看了看时间,两点十五分,在领导办公室停留了一刻钟,算是正式报道,成栎下楼的时候碰到一个有点眼熟的大光明马尾的美女,他在脑里搜索了一会没想起这人是谁,倒是美女喊了一声:“成栎!是你!”
美女见他没什么反应,上去拍了下他的肩膀,“我是章洁玲啊!”
成栎想起来了,章院长的独生女,前几年在北京培训的时候见过几次:“你也在这里?这么巧?”成栎看看时间,等下就要上台了,章洁玲见他赶时间也不再说什么,挥手道别。
第006章
成栎下午有两台手术,分别给两个中晚期帕金森病人做DBS(脑深部电刺激术)。
结束后已经晚上七点多了,他回去办公室做了个手术记录,他一直有在云端储存自己所做过的所有的手术,定期翻查从中反省改进的习惯。
正敲着字,学生姬东探头问他:“成医生,吃了吗?我们去隔壁白鹭餐厅吃饭,一起去不?”
成栎摇头拒绝,那帮小的和他一起也不自在,倒不如省了大家都开心。
门轻声被关上,他看向窗外,神外大楼跟急诊楼挨着建的,医院每一栋房子都是灯火通明,他打电话给靓靓:“在哪儿呢?”
靓靓刚给一个摔破头的孩子缝好伤口:“要下班了,你吃过了吗?”
“没。”
“一起呗。”
“好啊。”
“我下来找你。”
这时的急诊室有片刻的安宁,成栎到了门口的时候,看见靓靓又被人拖住了,来交班的张铭上洗手间去了,一个四十来岁矮个子男人看见她穿着白大褂,赶忙挤进狭窄的诊室,口齿不清的问:“医生,医生,我牙疼的厉害。”
牙疼也来看急诊?靓靓看了他一眼,那男人表情痛苦,捂着腮帮子。
虽然下班了,可是人都在你面前了,总不能不理他吧,靓靓又重新带上一次性手套,拧开小手电,看着他了一下:“没红,没肿。哪儿疼呢?”
“上面的牙疼。”一会儿,又哆哆嗦嗦的说:“不对不对,下面的槽牙疼。”
“看不出有什么问题。”靓靓皱眉,“您到底是上面疼还是下面疼?下排的槽牙像是刚拔过。”她拿了反射镜逐个牙看过来,既没蛀牙也没肿。
“就是前两天拔的,拔了还疼,更疼了。”病人喊:“刚有一下像被电击了一样。”
“给你开点止痛药晚上先吃一下,急诊不看常规毛病,建议明天找口腔内科再诊治。”靓靓刷卡开药,在旁边等着的成栎仔细看了一下这个患者,问:“您疼多久了?”
“好几个月了。”患者看向医生身后高个子的年轻人,斯斯文文的也像医生:“具体记不得了,最近越来越厉害,以为是智齿,拔了也没有好。”
成栎躬身看患者的电子病历,从靓靓桌上抽了手套,给病患做了几项检查,对靓靓说:“给他开个脑部CT查一下。”
靓靓一下子醒悟过来,“好。”有时候脑部肿瘤会压迫神经,不过这种病例并不多见,更不要说来急诊看的,十几年也难得碰到一例。
成栎看着病患远去的身影,低声说:“如果颅内肿瘤压迫三叉神经下颌,就有可能会表现久治不愈的牙疼,片子出来后如果有问题,找我吧。”
张铭满头大汗的洗手间出来,看见居然是最近名声在外的神外一把刀成栎,他站在程靓靓旁边,“程医生,你和成医生认识?”
靓靓:“是啊,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们。”
张铭伸出手,跟成栎握了握,问好:“我是急诊科主治医生张铭,久仰成医生大名。”
靓靓去休息室换衣服,出来的时候成栎倚在墙角玩手机,见到她,把手机放回兜里,说:“走吧。”
当然是先去觅食,两个人都饿的前胸贴后背,医院旁边有一家大型购物商厦,成栎说:“先去星光吃饭,你再去帮我买床单、杯子、枕套。晚上有时间吗?”是询问的口吻:“如果你忙,我自己去也行。”
靓靓说:“我明天上晚班,今天晚上可以陪你看。”
“不用看书了吗?”成栎斜眼看她:“备考呢?”
“这么多年考的还少吗?”靓靓说:“少看两个小时的书也不至于挂科,先陪你看床单吧。”
对靓靓来说吃饭向来不是什么事,这几年一个人住,一是嫌麻烦,二是稍微一煮多就没人吃,浪费的很,渐渐的也就养成了简餐的习惯。
成栎和靓靓去了一趟宜家,晚饭也在那边解决的,宜家餐厅满眼是高热量的快餐,瑞典肉丸居然出乎意料的好吃,兵乓球大小,松软可口,有点像扬州狮子头,配点越橘酱解腻,靓靓克制的让自己不去吃第三个。
叫了专车回家,夏季炎热,这么一折腾,都是一身汗。成栎和靓靓在电梯里碰到六楼的邻居,一个嗓门极粗头发全无,长的像肯德基上校的胖老头。自来熟的老头领着五六岁的丸子头小孙女在外头散步回来,“嘿,程医生,你男朋友?长的很帅啊。”
老头见到她向来热情,因为自从去年得知靓靓是三甲医院的大夫以后,高血糖高血压也不去排队了,把靓靓当成方便门诊,一个月去一次急诊补处方,靓靓笑笑:“是朋友,刚从外地来。”
成栎礼貌的点头微笑,“您孙女?长的很可爱呀。”
寒暄了几句,各自开门进屋。屋内闷热,手中的东西一甩,赶紧开空调,成栎在家里脱衣服已经很习惯了,双手往上一翻,拿衣服在脸上擦了擦,拎着T恤便进浴室洗澡,不一会儿,水声哗哗响起。
靓靓在里屋换衣服,先是听到手机响,又听见成栎在浴室大喊:“靓靓,帮我看看是谁。”
“急诊室打来的。”靓靓蹬蹬蹬跑出来,看了屏幕也楞了一下,这时候的急诊打来肯定不是小事,“你要不出来自己接一下?”
“好的马上。”水声停了,浴室门打开,差点砸扁靓靓的鼻子,成栎就围了条浴巾,浑身上下水珠滴答,接过电话,应了两声,眉头一皱:“好,我马上来。”
靓靓问:“什么情况?”
“龙山大道晚上飙车族火拼,八辆赛车相撞,120将两个脊椎受损的患者转院到我们这里来。”成栎快速的擦干身体,“把衣服递给我。”
成栎一夜未归。
晚上靓靓把家里收拾了一下,把自己也收拾了一下,翻了翻书,已经十二点了,估计成栎晚上不回来了,她便把门锁了,累了一天,回屋倒头就睡了。
夜里,靓靓做了乱七八糟的梦,醒来却什么不记得了。她醒的很早,从床头柜上摸出手机,屏幕射出刺目的光,她眯了眯眼睛,打开微信,手里的和平小微院内服务号推送了几条消息,院感科通报最新的院内防护情况,门诊部发了报表告知最近门诊流量,还有实时通讯,靓靓刷到一条十分钟之前的消息:龙山大道飙车族火拼命悬一线,妙手回春我院神外专家力挽狂澜,点开看,虽然主刀医生的照片被行政办公室蹩脚的技术拍的模糊到飞起,但是靓靓一眼就认出这个带国家地理主刀帽的人是成栎。
“看到小微消息了,手术很成功,早点回家休息。”靓靓把这条消息编辑好,想了想又删除,发这种信息显得多生分,改了改:“晚上回来吃饭吗?”
那端回的很快,“今天下午门诊,不回来了。”没声了。
靓靓放下手机,起身洗漱简单吃了早点,她是晚上六点上班,现在才七点半,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赖会床,去逛个街,或者去看个电影。
靓靓发了条微信给好友朱墨问她中午有没有空一起吃饭,很久没见了啊聊一聊,朱秘书过了半个小时才回了条消息给她:“饭吃不了,我老板换了忙癫了,可以喝咖啡,中午星光商厦的MOST见。”
靓靓又发了条消息:“墨墨,成栎回来了。”
又过了半天,那端:“收心,收心,我现在忙,中午说。”
靓靓又觉得困,躺回去重新睡了半个小时,起来把昨天买的被套和睡衣从洗衣机里拿出来晾在阳台上,等晚上成栎回来叫他自己换上。
她难得去逛街,也不知道到底几点营业,到了商场发现门口紧闭,一看营业牌,早上十点才开门,这么迟?真是白大褂穿的久了,以为每个地方都是全天二十四小时无休的。
靓靓在星爸爸坐了一会儿,差不多十点,朝玻璃门里一看,一楼的百货商店精品区的灯齐刷刷的亮了,映的满屋亮堂堂,她拎起包,推开门,两排年轻貌美的营业员夹道欢迎,朝她九十度鞠躬,露出甜美的笑容:“早上好。”
工作日的商场,早上第一波还是是门可罗雀的,靓靓走进来的时候,受到女王般的待遇,感觉真好啊!哪像医院,小住院医生除了被大佬们呼来喝去还得时时被病人质疑,压力大到分分钟抑郁。
一楼化妆品柜台,靓靓晃了一圈,受到热情款待,虽然她明知这些BA说的都不靠谱,什么深层美白,分子护肤的,但还是买了好几瓶贵价的洗面奶,护肤水和精华液,在某日货柜台扫了一套化妆品,从隔离霜到粉底液到网红款口红。隔壁柜台的美女BA问:“女士,我们最近推出的香氛和身体护理系列,您看看不?”手里拿的巴掌大小的长方体玻璃瓶,包装质朴低调,透着浓浓的英伦风味,BA见靓靓伸手接过,便热情的邀她入座,滔滔不绝的介绍这来自腐国的香水。靓靓又买了些,青柠罗勒和柑橘香水,柚子沐浴露,黑石榴沐浴油,虽然她家里根本没有装浴缸,也从来不知道泡澡还能加沐浴油,但她还是买了。
靓靓上楼服饰和鞋包柜台,在店员无节操的赞美声中,收了三条连衣裙两双高跟鞋,她看看更衣室中的自己,米色底棕色大波点一字领印花连衣裙,芭蕾舞款平底鞋,腰身修长两腿笔直纤细,如果再化个妆应该是个美女吧。
“真好看!”店员赞道:“您高,身材又好,您是这两个月把这裙子穿的最好看的人了。腿那么长,不穿高跟鞋也没问题。”
靓靓看标签肉痛,买单刷卡的时候,旁边有一波波头美女,烈焰红唇,十根指甲上涂的鲜艳亮丽图案,靓靓偷瞄了一眼付款数字,好几个零,眼睛也不带眨的,她立刻给脑补了好几种职业,小三?富家千金?网红主播?
哈,不过怎么都不会是小住院医生。
第007章
靓靓提着大包小包去见朱墨。
朱墨现在在滨海某家化工业五百强工作,是她儿时玩伴,穿开裆裤的朋友,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臭味相投的两人自然联系的也多。
朱墨在咖啡馆的角落里等她,看见靓靓来,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你今天不用上班?穿成这样是去喝喜酒还是走红毯?”
“好看吗?”靓靓花蝴蝶一般的站起来在朱墨面前转一圈:“我发现我找不出几件像样的连衣裙,今天早上没班,去血拼了一下。”
朱墨点点头:“不错。”看了看表,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我还有材料没写好,一点半我就要走。”
靓靓白了她一眼:“秘书当成你这样?老板给你多少钱?”
朱墨:“比原先好。”叹了口气:“生活不容易,还是你们做医生的好,受人尊敬,社会地位高,收入好,不比我等小秘书,被土豪老板呼来喝去,经常能见夜里两点的滨海,办各种杂事,改各种讲话稿,而且是一个领导一个说法,除了赚钱没有任何意义,浪费生命。”
“赚钱就是最大的意义。”靓靓喝两口咖啡:“那是大医生,有钱有地位有人尊敬,像我这种急诊小住院的,如果按照现在这个规培制度,还真不知道要混到何年何月,2点的滨海算什么?我看过凌晨3点4点5点6点的滨海,哼。”
两闺蜜相互埋汰完,相视哈哈一笑,朱墨伸手叫服务员,问靓靓:“吃什么?这里只有三明治加咖啡。”
“可以,我又不挑剔吃的。”靓靓看了看菜单,叫了份金枪鱼三明治和拿铁,还嘱咐服务员:“咖啡加个浓度,墨墨,你喝什么?”
招牌金枪鱼三明治,烤的脆脆的切片面包裹着十足十料的油浸金枪鱼,放足了沙拉酱,配上小番茄和生菜,味道很不错,靓靓连吃了两个,停下来喝了口咖啡,轻声说:“墨墨,成栎回来了。”
朱墨了然:“成栎回来了?他不是一直在旧金山?怎么突然会回来?我以为他这辈子就留美国了呢。”
“我也不知道。”靓靓拿了糖块扔进咖啡杯:“他来我们医院神经外科工作了,据说是班子特聘的海龟人才,现在神外第一把刀。”
“犀利。”朱墨瞪大了眼睛,她对医生这个职业向来敬佩:“来来来,有近照吗?最好他中年发福脑满肠肥头发全无,可以让我们的幻象破灭。”
“心里真阴暗!”靓靓笑骂,把上次在小龙虾馆的合照发给朱墨。
“啧啧,太帅了吧!”朱墨眼镜差点跌下:“我们班比他小的男同学都残了一大半,还是成栎保养的好。你看这优秀的发际线,这浓密的黑头发,这五官眉眼,棱角分明完全没走样!结婚了没?”
靓靓摇头:“没。”
又问:“有女朋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