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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在一个屋檐下》TXT全集下载_5(1 / 2)

“这种事情您能帮什么忙?”成栎扶起成大勇,笑话他:“您可别去惊扰了人家,再说了,您孙子我这么优秀,在这个关键点上怎么可以失败?”

小路住院治疗后,把老爷子的另一个助手大斌从巴黎召了回来照顾老爷子饮食起居,老爷子在滨海有产业,安静的住自己江边的别墅里,本来想叫成栎住自己那里的,现在也作罢了。外科大神的成栎忙,急诊社畜的靓靓也忙,如果他们俩的班排的不凑巧的话,可以十天半月不见一次面。

但是这天晚上他们碰到了,靓靓回家快八点,见成栎房间的灯开着,过去敲敲门说:“我见到你爷爷了。”

成栎心里哔了一声,“他来找你?你怎么认识他的?”

“高三的时候见过一次。你跟他长的挺像。”靓靓老实的说:“他来急诊找我开药,成这个姓不多见的。我猜大概是他。”

“说什么了?”

“没什么。”靓靓嘻嘻笑:“就开个了点高血压的药,把我当方便门诊了。你爷爷打算回来住了吗?”

“不晓得,他没有跟我交代这些。”成栎松口气,安心了,继续低头奋笔疾书。

靓靓见成栎忙,也不打扰他了,过了一会儿,拿着电话又来敲成栎的门:“我明天回一趟枫城,家里有点事。”

“怎么?”

“我爸前阵子说自己两只脚不大好走路,腿麻,我估摸着是血糖高一直没控制好,周围神经病变了,约了李晓晓他们内分泌科的主任给我爸仔细看看。”

“李晓晓?你那初中同学?”

“是啊,以前放学天天跟我一起回家的,我妈说我们俩一路叨叨回来的,怎么会有那么多话好聊。”

“她也学医?”

“嗯,在浙医大读的。”

“程叔血糖高控制的好吗?”成栎说:“如果一直有吃药控制血糖的话,要仔细看看。”

“他嘴巴特别馋,血糖一直控制不好。”靓靓叹口气:“我爸这个脾气,问两句就不耐烦,我总觉得不安心,回去看看。”

枫城人民医院

核磁共振室里得机器咕噜噜的转着,程驽飞躺在滚筒里,只觉得密闭的空间里轰隆隆的声音真难受,这边的靓靓和影像科医生盯着一排的屏幕,刷出他老爹的脊椎影像。

“这是……占位?”靓靓指着图像。

贾主任靠近一看,呀了一声,“第六、七节长了个肿瘤。”

靓靓心一颤,说:“叔,凭您的经验看得出来是良性还是恶性吗?”

“一般来说,脊椎上的瘤良性居多。但是脊椎上的手术挺麻烦的,得找个靠谱得来做。”

靓靓打电话给成栎的时候,虽然知道大部分的良性肿瘤割了就没事,但是自己亲人,还是很担心的,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有力,安抚她:“别慌,你把图像拷出来传给我。”

靓靓是昨天回的老家,还没跨进家门,老太太就告状:“你爸高血糖都几十年了,也从来不忌口,你管他们那么多做什么?”程驽飞也觉得女儿是小题大做:“老了腿脚不利索是很正常的,小题大做。”

靓靓是个孝顺医生女儿:“老什么老,你才六十多,不能讳疾忌医的!”靓靓把程驽飞的情况跟成栎详细说了,电话那端的大神问:“胰激肽原酶注射后有好转吗?”

“我爸说一点没用。”靓靓说:“我看他迈开腿时,第一步启动特别困难,成栎……会不会是脑袋里面长什么东西压迫着?”

成栎叫靓靓开了视频,让老头子来来回回的走了两圈,他说,不是长脑袋里面的,你明天约时间给叔拍个胸椎的磁共振给我看看。她现在想想,成栎叫拍片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老爸什么毛病了。

成栎又说:“初步判断是脊膜瘤,问题不大,手术切除就可以,这周日我去枫城给他们动脉瘤夹闭演示,有两个选择,一是你和阿姨收拾收拾,定动车票来滨海咱医院,二是你们就在枫城待着,我周日过来。决定好了提前告诉我。”

今天是周五,靓靓把现下的情况跟二老说了一下,老头乍一听这消息着实不安。靓靓解释,这是良性的良性的良性的,切除了就没关系,程驽飞虽然担心,却也在靓靓的解释下平静下来,家里这么多医生护士的,如果真治不了,那是天要亡他了。

至于要去哪里做手术,靓靓问了两老的意见,何娟萍说:“主刀找好了的话,成栎又能过来,那我和你爸就不跑来跑去了,这里医院的硬件一直很好。”

何娟萍退休之前是枫城人民医院门诊部的护士长,在她的心里这个服务了三十多年的枫城医院就是宇宙第一大县级医院,比大城市那些吹的天花乱坠的医院好多了,靓靓有时候真不知道老妈哪里来的自信。可能因为熟悉吧,这个医院,从保安到院长,从妇产科到门诊部,每一寸土地都是何娟萍熟悉的。

靓靓也焦虑,所以这天她蹲在家里,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搜遍了百度,把天坛、协和、宣武的各神经外科主任的网上履历翻了个底朝天,又问了大学同学群里选神经科专业的,听到主刀是成栎,说:国内还有谁在神经外科方面的手术能比的过你们和平的成栎?主刀是同事,自己又是专业医生,不必再找别的医生舍近求远。

主意既定,一家人安定下来,不再想东想西了。靓靓向科室里面说明了情况,跟同事换了班又请了几天假,陪着老爹在医院做详细的术前检查。靓靓让何娟萍回去歇着,亲娘不肯,平日看着吵架吵的那么凶的,但是就这么处了一辈子的老两口感情还是很好:“我就在这里待着,回家也没事啊。”

何娟萍悄悄拉住靓靓:“这东西长在椎管里,手术要是万一有个差池……还有,真的是良性的吗?你不要骗妈妈。”

“干嘛骗你,安心啦。”

成栎是周六晚上的动车回来的,靓靓开着老爹的帕萨特车去动车站接他,到站已经差不多九点了,成栎把行李箱丢进靓靓的车,先去看程驽飞。

成栎穿了一件浅灰色底深蓝芝麻小圆点的短袖衬衫,黑色的牛仔裤,黑色运动鞋,钻进了小帕萨特。靓靓皱眉想,这个人明明忙的要死,为啥还能有功夫把自己拾掇的清清爽爽?

车里空调轻轻的吹着,动车站在郊区,已是晚上九点,靓靓沿着三号路一路开往县城,沿路慢慢的热闹起来,靓靓问:“你吃了吗?”

“在动车上吃过盒饭了,先去看程叔,回头吃点宵夜。”成栎眯着眼睛靠在座椅背上回答:“我想吃胖嫂家的大馄饨了。”

第012章

市中心的医院毗邻着文化广场,快九点半了广场上还有很多人,炎夏的周六,口水歌音波翻飞在空气中,排成整齐方阵的广场舞大妈们扭动腰肢,自得其乐,好不快活。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在医院正门口,路光照射下的光头闪闪发光,像一颗卤蛋,男人又白又瘦,双眼炯炯有神,成栎看见他,咧嘴微笑熊抱了他:“林院长您好。”

“阿栎,路上辛苦了。”林院长一开口,显然跟成栎很熟的样子,然后他看向靓靓:“这位是?”

“哦,我同事程靓靓,和平医院急诊科的。”介绍完后便转头对靓靓说:“你先去病房,我稍后就来。”

靓靓一家在病房等着,门推开,一排的白大褂进来,靓靓看见为首的是成栎,轻轻拍了拍快睡着的老爸,“爸,成栎来了。”

“叔。姨。”

成栎翻了手中的各项检查单,微笑的对程驽飞说:“程叔,感觉如何?”

程驽飞从床上半翻起身,敲着腿说:“哎呦,怎么会得这毛病,想也想不到。”

“没事的。明天切除了就好。”成栎又跟旁边的几位医生说了几句,一行人便推门离开了。

成栎走后,何娟萍把靓靓拉到一边,“女儿,妈当护士这么多年,真也没瞧过这么年轻的主刀,我们院长他们真的没看错?”

“有什么问题?”靓靓不解。

“成栎今年也就三十二吧?就能挑此大梁了?即使他书读的再好,可是医生还是要时间积累的,靓靓,妈妈不放心。”

“妈。”靓靓拉长了声音,成栎早就不是那个十六岁沉默寡言住在咱家垂着脑袋读书的大男孩了:“你不知道,举凡我们和平医院收治的脑部和脊椎神经方面的,找他做手术是首选,外科医生讲积累更讲天赋,他只是没有头发花白脸上长褶子,爸是我爸,难道我还会随便找个医生糊弄过去?”

“我就说两句,你这么激动干嘛?”何娟萍白了她一眼:“成栎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跟亲儿子一样的!若他真的好,我还会反对?这不是不懂才问你的吗?”

“好好好。”靓靓挨着她撒娇:“放心啦,爸的手术不会有问题的,安心。”

何娟萍先回去休息,靓靓让老爹赶紧睡,自己在医院门诊大厅等着,成栎出了会诊室,看见靓靓斜靠在椅子上:“等很久了?”

她忍住哈欠:“还好,走呗。想吃什么?“

“那胖嫂饮楼还开着吗?”

靓靓噗嗤一笑,会意道:“鲜肉大馄饨和冰激凌打蛋?”

“嗯。”成栎微笑点头。

两人并肩穿过文化广场,人潮早已散去,深夜的饮楼,灯火通明,两层楼的民房改造成的馆子,空调强劲的吹着,有三三两两的食客在吃夜宵。自成栎有记忆以来,这块“胖嫂饮楼”的白底红字木招牌就挂在老城区中心大街和瓜皮巷交叉路,近些年旧城改造,周围的一圈地都拆了,靓靓说,这幢青砖黑瓦的两层古楼跟文物沾了点边,所以保留了下来,摇摇欲坠的矗立在路边。

成栎和靓靓踩着咿咿呀呀作响的木制楼梯上楼坐定,靓靓拿纸巾擦了擦桌板,楼下老板娘叫:“三号桌。”

“来了。”靓靓按下成栎,端了夜宵上来,南方馄饨和北方不一样,用的是薄如蝉翼的碱水面皮,竹刀粘一层猪瘦肉贴在面皮上,四角随便一捏,扔进滚烫的沸水里十秒钟便捞起来,高汤做底,放入虾米、紫菜、蛋皮、葱花;冰激凌打蛋也是饮楼特供,用古早的光明冰砖拌上个新鲜的生鸡蛋,加葡萄干杨梅干和黑芝麻,搅成软冰激凌,夏日消暑的佳品。

成栎吞下一个馄饨,满足的叹气:“我第一年在霍普金斯,感觉书读的快要死了,连续大半年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差点抑郁。有一天半夜两点从实验室回家,巴尔的摩很冷很冷,我边啃汉堡边想,如果现在路边有馄饨卖,50刀一碗我都舍得。”

“你是学霸诶,也读的这么苦?”

“头上那学霸的光芒,……。”成栎赞了口美味继续道:“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很辛苦的。”

“你学有所成,学有所用了。”靓靓说:“现在苦尽甘来呀。”

苦尽甘来?成栎暗暗一笑,读医哪有苦尽甘来一说?

“靓靓,在很多外科医生的眼里,病人只分能治疗和不能治疗的。”成栎见她眼角眉梢都是愁容,安慰道:“叔的毛病不算棘手,属于能治疗且能治好的。你不必过于担心。”

“嗯。我知道。”靓靓点点头,“虽然我的专业知识让我明白这不是大事,但是他是我爸,你也说了没有一个手术是百分百的,所以不一样的。”

成栎点点头表示理解。

但他也不再说什么了,默默的吃完了一碗馄饨,还把大玻璃杯里的冰激凌都解决了,拿纸巾擦了擦嘴。

成栎晚上住靓靓家,他上大学那年,程叔在枫城的旺地外滩买了新房,一家搬离了原来的公安家属楼,他近些年回来虽少,但是程驽飞还是专门给他留了个房间。

近段时间听说老房子要旧城改造,程驽飞还专门打了电话跟成栎说:“还好那旧房子留到现在,现在拆迁,你没卖了也是赚了呀。”成栎笑笑说是,他不愿意拆的,母亲离世这么多年,这幢家属楼的小宿舍,是母亲留在世上的唯一念想了。

第二天早上是阴天,没出太阳,病房里的程驽飞早早醒了,换上手术服躺着看天花板,他一夜没睡,隔壁床有个帕金森病人,一晚上在拍床,砰砰砰震天响,是帕金森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他从四楼病房的玻璃窗看出去,对面急诊住院的大楼灯火通明,赭红色的墙,白色小小的窗户黑灰色的框,人影瞳瞳。他想,生病可真不好啊。

确诊之后,他觉得自己的腿脚越发的不利索,本来只是觉得自己可能年纪大了,没想到居然是这玩意。孩子们虽然说这是良性的,割了就没事,但是他又不是没常识,这玩意长在脊椎骨上,可不是小问题,他有个同事,做个椎间盘突出的手术三年了还要靠轮椅,这又不是割盲肠,放个屁就好了。

他看到成栎推门进来,旁边有一个年资轻的医生跟着,护士已经给他量了血压体温和血糖,成栎蹲下身,柔和的灯光映在他脸上,那是怎么样的一张脸——年轻、温和、坚定,充满了抚慰人心的力量,他平视着程驽飞:“程叔,阿姨和靓靓在做术前谈话,我去准备,你不要担心。”

程驽飞胸脯拍的啪啪响,嗓门又虚又大:“我才不担心。”他看见成栎笑了笑起身,他看着成栎的眉眼,想起成思宇和贞月——思宇当年是刑警队里有名的帅哥,眼睛深邃明亮,睫毛像水草这么长,笑的时候左半边脸隐隐还有一个狭长的酒窝,成栎比思宇更清秀俊逸点,加上多年手术台练出来的平静和沉稳,靓靓说,成栎是智慧和美貌并存的典范。

程驽飞被抬上手术床,床头支着吊瓶,他听见靓靓对旁边的工友说:“师傅,小心点搬,轻点哈。”

他想,万一我真的醒不来,这辈子有什么遗憾呢?老婆孩子都很好,这么多年唯一犯过的错就是——成思宇。

“阿萍,阿萍!”程驽飞抬起头,大声叫老婆的名字。

何娟萍急急低下头,贴在他耳边说,“老程,不要紧张,没事的,我们就在门口等你。”结婚三十多年的老伴啊,手用力握着他。

程驽飞不再说什么,看见妻子和女儿身影渐渐远去。

麻醉生效了,他在昏迷之前心里默默的念叨,思宇,你儿子长大了,我把当亲生的孩子一样看待,他很好,如果你在天有灵,请原谅我。

靓靓和何娟萍在手术室门口静静的等着,早上八点推进去的,已经好几个小时了,屏幕上滚动的手术完毕的病人名单,却迟迟不见程驽飞的名字,母女俩就静静坐在椅子上,时间实在是过的太慢了,每一秒都是煎熬。

靓靓:“妈,我去给倒杯水,你坐下来,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