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成栎,你能帮我照顾一下胡萝卜吗?我不放心把他托给别人。”
“没问题。”成栎一口答应:“你给我个准确时间,到时候去你那边把胡萝卜捎过来,还有,列张清单给我,平时他要吃什么的。”
靓靓关上门之前,向屋里的成栎瞥了一眼,心里有点堵,从今以后,见面的机会更少了:“再见。”
成栎搬走了。靓靓把房间整理了一下,顺便整理要去中州的衣服装备,开了窗户透透气,虽然成栎住的时间不长,但每个角落仿佛都留着他的味道。
一个下午都在洗刷刷,胡萝卜在家里窜来窜去,脚丫子把刚洗的地板都踩脏了,靓靓呵斥了一声,猫咪委委屈屈的黄眼睛看着她,仿佛在控诉她的无理取闹。哎,干嘛把气撒它身上。
“成栎搬走了。以后还是只有我陪你哦。”靓靓蹲下身,对猫咪自言自语,“他走就走了,有什么了不起的,程靓靓你脑子清醒一点。”可是,还是很想哭是怎么回事。
靓靓站在自己的大书架前,工作后这几年书买的真多啊,刚开始的时候是装逼,觉得别人都在追剧追爱豆自己看书的样子很高尚,后来呢,是因为急诊微信号在她手上要写文章不得不学,买书是投入最少的,淘宝随便买点衣服都要几百块钱,而几百块钱的书够她消磨半年了。书架上有已经泛黄的席慕容的诗,这本《七里香》是她买过的第二套了,高中的时候很是迷恋了一阵子,还手抄了他的每一首诗,可惜第一本经过多次搬家找不到了。那时候,觉得满眼质朴执着的诗跟自己无望的暗恋严丝合缝的贴切,每念一次,心被撕扯一次,真是不堪的青春。现在看看,当时的自己是够荒唐可笑加中二,但是现在又好到哪里去?
靓靓把诗集扔进纸箱,跟一些旧杂志和旧报纸堆一块,放在门口,回头扔楼下回收箱里,都不要了罢。
吴天天打电话请她吃晚饭,靓靓一口答应了:“我要吃前门吴家的小烧烤。”
“能找点贵的吗?我也难得请你吃饭。”他很有自知之明。
“那就帝王蟹吧。”靓靓不客气的说:“我知道北山路有一家帝王蟹,我换件衣服就过来。”
“反正某人前几天刚给了我赌债肉偿的夜班费,吃去呗。”说的是靓靓,急诊谁都不乐意上夜班的,找同事代是要付费的,时价都涨到一千五一个了,她实在上不动了,忍着痛把最后欠的两个班按照急诊市场价补了钱给吴天天。
“赌债肉偿不是这么用的好不?满嘴歪理。”
“走啦!”
到了饭店,有点意外的看到姬东也在场,靓靓打招呼:“你好,姬医生。”
姬东喝了口茶:“叫我名字姬东吧,我大你几岁或者可以叫东哥。”
服务员敲门点菜,靓靓跟着出去挑螃蟹,帝王蟹在冷水池里面张开八只铁钳一般的腿,扒拉着玻璃,“等下就吃了你。”靓靓恶狠狠的说。
坐定后,天天问:“什么时候的飞机?是和东哥一起去中州吧。”
“下周一下午。对,我也看到东哥的名字。这次支边我给大家当跑腿和联络员,东哥你多指教哈。”靓靓端了茶水敬姬东。
“喝什么水,喝酒喝酒。”吴天天自带酒,玻璃瓶上看不懂的外文:“夏布利的白葡萄酒,跟帝王蟹绝配。”
“呦,大出血呢,请我喝这么贵的酒。”
菜上的满满一大桌,碳烤的、清蒸的、还有刺身。蟹脚剥开半边壳,露出白色微微透明的肉,用小勺子一刮,满口鲜甜;豆腐蟹肉煲也好吃,剔出的蟹肉蟹黄和嫩豆腐一起炖,底下燃着酒精灯,铜锅里咕咚咕咚冒着热气,海鲜咽下喉咙马上顺一口酒,味蕾上起的化学反应堪比注射高剂量多巴胺。
闲聊几句后,姬东问:“成教授怎么样了?”
“问我?”靓靓指着自己鼻子说:“挺好的啊。”
“没事了?”
“吴天天,你们俩找我吃饭就是问这事啊。”靓靓给了他一个大白眼,“28天检测阴性,没事了,三个月和六个月再测一下保证万全。”
“那就好,那就好。喝酒喝酒。”姬东松了一口气,近段时间成栎都去医学院给学生上课了,没在医院碰到,姬东想问一下情况,但是又不敢开口,只能拐弯抹角的想办法:“你们不知道,成教授是没说我什么,但听说大外科和院感的领导被章院长骂的狗血喷头,医院花那么多钱从外面挖来的人能出这种事?医院能出HIV职业暴露这种事?你们急诊的头儿也一并被削了。现在都在整改,但是这个要怎么整改?”姬东又喝了一杯。
“得,你们俩跑中州支边去了。这一轮整改轮不到了,苦了我哦。”吴天天很是羡慕:“后来怎么样?说来听听?”
“后来听说成教授专门为这事找老板,说各部门按照现有流程来,都没错,但医院太久没出事管理松懈了,他说,觉得本院职工一定不是下一个受感染者的想法要杜绝,这次的HIV病毒还是个体问题,但如果碰到烈性传染病怎么办?他建议院领导们做几件事,一是和疾控中心加强联系,在保护病人隐私的前提下提升对传染病信息的共享和危险预警,二是提升急诊检验部门对法定传染病的检验速度且院内信息传递通道要畅通,最后一点就是别折腾其他无关的科室。卧槽,说的极对啊,手动点赞啊。”姬东觉得成栎找老板说这话是真牛逼,真男神啊!“刚把我分配给成教授当学生的时候,我不乐意啊!比我年轻比我帅的还能教我?那金光闪闪的履历到底掺多少水份?”
靓靓看着姬东指了指自己的脸,是个大国字脸,有两道如蜡笔小新的粗眉毛,她噗嗤笑了出来,姬东长的比真实年龄要老成很多,若和成栎同框还真的是师徒倒置。
“羡慕你啊靓靓。”吴天天端着酒杯敬她:“你那好基友哥哥是我男神。”
羡慕个毛线,男神哥哥?我不想要,谁要谁拿去,她有时候很猥琐的想,成栎就是因为有金钱和专业能力做后盾,才能无所顾忌的说大实话,换了她这种社畜,即使心里diss到死,结果还是一句“收到”。
白葡萄酒加海鲜特别好入口,她听着两位大老爷们东拉西扯,一想到成栎,就五味杂陈,不知不觉喝的有点大舌头:“东哥,天天,你们这些话他又听不到,说了也白说。我是不会转告他的,马屁没用。”
“句句肺腑。”姬东端起酒来敬靓靓:“中州之行程医生多照顾我,谢谢你。”
程靓靓酒量很好,他爹娘年轻的时候白酒能来半斤,也遗传给她了,但是今天的酒差不多喝了一整瓶,确实多了,酒一多就容易说胡话容易失控,吴天天在送她回来的出租车上絮絮叨叨了一路的理想和抱负,靓靓只哼哼,时不时的磕在车玻璃窗上,砸的满头包。下车到家,她憋着一口气推开门,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不知道睡了多久,胃里翻江倒海,去卫生间抱着马桶把晚饭都吐了,她坐在地上,撑了一下站不起来,又撑了扑倒在地,可没人扶她一把,太难受了。她觉得自己像找不到家的孩子,趴在地板上哭的打嗝。
作者有话要说:晚9点补则旅行番外。
对不起各位读者了,作者大概脑抽了才写这些的。碎碎念:这不是个甜文,不是个甜文,不是个甜文。
第25章 番外01
顾涛这年公司趋于稳定,各项业绩都不错,老友成栎空档回国在北京碰到,两人商量着趁还浪的动,有假期,把心心念念好久的高原西藏给去了。
成栎问:“只有四天的时间,你排的过来吗?”
顾涛答:“这个你放心,时间宽裕有宽裕的玩法,少的话就砍景点,捡最经典的去。”
成栎不是个挑剔龟毛的人,只要有人排,他又有兴趣,怎么样都行。
“能不能找个美女陪我们一起去啊,你看,这高原荒漠,寸草不生,俩大男人加一个五大三粗的司机,太无趣了。”顾涛问成栎。
“这事儿你别指望我,我只能叫到我自己。”成栎拒绝,“再说了,这个时间不是法定假期,除了我妹这种急诊室三班倒的,没人愿意去的。”
“另外,你去的是西藏。”成栎嗤之以鼻:“那里黄沙漫天风餐露宿居无定所,可不是阳光沙滩比基尼的马尔代夫,好多人还有高原反应,愿意去的不多的。”
“卧槽,你妹啊!”顾涛大腿一拍,瞪大眼睛看向成栎:“你那个妹妹程靓靓啊!那个看着很吊的高个儿丸子头美女啊。你一说提醒我了,这个好,我很喜欢。马上落实。”
他朝成栎眨眨眼:“我打电话叫她你没意见吧。”
“我能有什么意见?”成栎很奇怪的反问他。
成栎看见顾涛满脸笑容的说电话,靓靓靓靓的叫,他皱眉想,很高很吊的丸子头美女?程靓靓?
顾涛抱着手机讲了好一会,收线后,成栎见顾涛笑嘻嘻的对他点头:“搞定。”
成栎不可置信:“她有空?就这么答应了?”
“祭出你的名号,我能叫到半个医学界的美女。”
“……”
热闹的国庆黄金周一转眼便过去了,十月中旬,秋季已过大半,祖国西北高原比东部沿海提前进入了漫长而寒冷的冬季。
成栎和顾涛公务结束,便搭飞机从北京直飞拉萨,滨海来的航班到贡嘎机场比他们早半个小时,于是程靓靓便耐心的在候机楼等着。
靓靓看见两位身高腿长的男士背着登山包从通道出来。靓靓挥了挥手:“涛哥,成栎哥!”顾涛摘下墨镜,抱了下靓靓,“等很久了?”
“没呢。”靓靓乐呵呵的笑,看向成栎:“哥。”张开双臂:“抱一下。”
很久没见面的好兄妹熊抱在一起,成栎咧嘴笑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顾涛联系好的司机已经在机场口等着了,拉萨海拔接近四千米,是雪域之都,高原明珠。是常年晴朗明媚,喧嚣与宁静共存的日光之城。靓靓出了机场门口,拿下墨镜,她用手遮了下眼,抬头,天空是一整片瓦蓝色幕布,没有半丝云彩,稀薄的空气里,阳光和紫外线无处不在,温柔拥抱每一个人。
司机自带一辆丰田霸道接送,顾涛坐副驾驶,成栎和靓靓在后座。顾涛捂了捂胸口,深吸了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一瓶红景天,就着吸管一口喝完:“要命,我怎么下来就胸闷,我明明没高反的。”
“这行程谁给你的?”成栎问。
“大明给的。”顾涛又深吸了一口气:“说是和跑团的小罗他们去年来的,路线就是这样安排。”
成栎扶额,“你跟大明要的行程?他全马330,去尼泊尔EBC大环线可以自己负重一路狂奔的,你……你居然按照他的行程走的?”抄马拉松运动员的行程,顾涛你这是嫌命太长?
靓靓一听,也晕了晕:“涛哥,你这是缺氧呀。”她把手搭在顾涛的颈动脉上,急诊科医生的职业病犯了:“心跳都上100了!”
“没事没事。”顾涛抓起旁边的氧气罐:“吸两口就没事了。”往嘴巴里猛按氧气。
通才医生:“喝点葡萄糖,少说话,说不定缓缓自己就好了。”
宾馆就在布达拉宫旁边,推开窗户便能看到神秘宏伟的白墙红顶地标建筑布宫,成栎和顾涛住一间,司机一间,由于没有找到其他女伴,靓靓自己住一间。顾涛在拉萨有个红颜知己小红姐,请他们吃地道的藏餐。如果按照靓靓这个江南渔民的饮食习惯,是无虾蟹不欢且吃不习惯的,但是呼吸着高原稀薄的氧气,大口就着藏香猪和肉中鲍鱼之称的牦牛舌,看小小的舞台上民俗歌舞表演,康巴汉子弹着冬不拉载歌载舞,别有一番风味上心头。
三个人蹭好晚饭,酥油茶管饱,酒是不敢喝了,谢过红颜知已小红姐,要去看夜晚的布宫。小红姐见他们行程紧张,便也不留他们。送到门口的时候,靓靓说:“姐,给我们来张合照?”拿着手机摇了摇。
靓靓左手挽着成栎,右手挽着顾涛,“哥,墨镜拿下来,别耍酷了。”她伸手把成栎的墨镜抓了下来。成栎穿了一套灰蓝交加的加绒冲锋衣,内搭厚实的法兰绒格子衬衫,炭黑色冲锋裤,卡其色的厚底登山鞋,带着墨镜,头上还有一顶黑灰色的毛线帽,褪去几分斯文温和,多了几分户外运动员的粗犷,他身材高大精瘦,站在一旁就是一道风景,靓靓暗自翻了个白眼,成栎,请你把墨镜拿下来,这样看着比较不帅一点。
“涛,大家都把墨镜摘了。”拿着靓靓微单的小红比了比镜头,卡擦卡擦连拍好多张。
靓靓挑了一张照片传给成栎和顾涛,顾涛看了之后实名diss:“心机女,就只发自己好看的照片。”
靓靓:“嘿嘿。”那是当然。
又朝成栎呲了呲牙:“小红姐把每个人都拍的很好,摄影技术赞。”她比了个大拇指。
司机早已吃完饭,开着车等在餐厅前,带他们去布宫广场。拉萨市区并不大,拐了几个弯便到了北京中路了,车子停在马路对面,靓靓隔着斑马线看向对面雄伟的宫殿,轻轻的“哇”了一声,“好壮观。”
北京中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多,各色各样的行人也多,有和他们一样身着冲锋衣挂着相机背着行囊的游客,有深红色僧衣面色虔诚满脸沟壑的僧人,也有一路匍匐磕着长头的信徒,在喧嚣的初冬夜晚,玛布日山上的布宫在月光的映照下闪耀着神秘而圣洁的光芒。
晚上无法进宫参观,三个人到了对面半山腰的观景台。成栎看见靓靓从兜里摸出一张崭新的五十元人民币,左手斜四十五度角的举过头,对面的布宫比划,她右手拿着手机,端的稳稳的,“卡擦”一声按下快门。
成栎:“这是干嘛?”
“你不知道?”靓靓很奇怪的看他,把那五十块钱举到他眼前,“你看,五十元背面的这个图案,就是布达拉宫啊!拍下来做纪念。到此一游。”
顾涛凑上来,取笑成栎:“这个我知道,我还知道桂林山水在二十元人民币的背面。”他居然还真的从兜里摸出人民币来,拍的哗哗响:“靓靓,成栎可能只知道富兰克林印在哪张纸币上。”
成栎送了他一个大白眼,“一边去。”又对靓靓说:“走,我们下去看看。”
成栎走在前头,穿过人流,下了台阶。靓靓巴巴的跟着他,身后的顾涛不啦不啦的讲布宫的历史,什么布达拉宫是松赞干布为迎娶尺尊公主和文成公主而建的,什么里面的奇珍异宝多不胜数,什么要是这里随便敲一块金砖回去我就把公司关了财务自由提前退休了,说的口沫横飞,激动起来就气喘,氧气罐随身带着,时不时吸上几口。
靓靓跟顾涛闲聊互动的很开心,成栎斜眼瞧他们两个聊的嗨,默不作声。他一个理科直男,除了高中历史教科书学过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以外,这俩货讲的奇闻异事成栎几乎是闻所未闻,但故事人人喜欢,他也听的津津有味。
成栎看见靓靓从自己的包里拎出矿泉水,拧开盖子,倒在广场的水泥地上,形成一洼小小的水渍。他环顾了四周,发现这广场到处是这种游客弄出来的小水洼。
“这是干嘛?”
靓靓指着对面的布宫,又指了指小水潭:“你看,整个布宫的倒影,都在这个小水潭里,美吧。”
成栎抬头看对面,黑色幕布下的宫殿蔚然屹立,几乎是原封不动的映在光影交错的水面上,缩影小小的,倒影在水中,还挺漂亮的。
“水中倒影是平面镜成像,水面是平面镜,像与物关于水面对称,原理是光的反射现象。这个我知道。”他看见靓靓半跪在地上,态度认真的拍照,成栎很认真的神来了一句。
顾涛和靓靓捧腹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