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好像真的很为难,可是眼睛里有没有那些真诚的眼神。就好像是在表演给在场所有的人看,完成着一个程式化的任务:
“那不如在这里把这枚奖章给蒋警官吧,谢谢您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祝您以后前程似锦,鹏程万里。”
他把那个漂亮的绒面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精致庄严的芒星状奖章。蒋勋跃愣着手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去接,他颤着唇想要对恬瓜说些什么,却都不知道该对这样的恬瓜说些什么才好。
恬瓜大概也是第一次见到盒子里的奖章,失神的凝视后,突然笑的释怀含泪:
“这颗星星,才配得上蒋警官。”
蒋勋跃觉得恬瓜好像是在这一场庭审中长大了,很突然的,没有防备的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唠唠叨叨的小孩子,好像变得“聪明”了,好像…自己再也不是他的喜怒哀乐。
看着恬瓜将奖章放在自己的手里,不再像他当时慌乱着给自己星星戒指的样子,而是从容不迫的递上来,然后鞠躬、转身、没有回头的走出了那扇大门…
祝那个功成名就的蒋警官前程似锦,鹏程万里;
祝曾经的恬瓜瓜和蒋蒋…
伯劳飞燕,生离函谷。
恬瓜真的没有再见过蒋勋跃,蒋勋跃不是没有试着再去接近恬瓜,他甚至希望恬瓜可以愤怒,可以打自己,可以控诉自己所有的不好。至少那样,说明自己还在恬瓜的心里占着位置…
只是恬瓜没有…
恬瓜只是远远的站在远处对着蒋勋跃微笑,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一样。好像是无意间碰上了,寒暄几句就会离开的过客,陌生的让蒋勋跃无所适从。
蒋勋跃听汪知醉说起过,说恬瓜在努力学习,想要考上喜欢的美院。
三个月的时间,蒋勋跃起初想要再找恬瓜谈一谈,却发现他真的将他疏远的像一个陌生人。
他真的长大了,蒋勋跃会偷偷开车去恬瓜上课的地方看他读书,看他跟同学笑的很礼貌,看他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吃带来的便当。
不再是从前爱交朋友的个性,他一个人坐在座位上,会跟周围打招呼的人礼貌的笑,却从不会主动去攀谈。
他真的长大了,
可是蒋勋跃却留在了启明高墙里的那个夏天。
第26章 星星
恬瓜住在时刀的家里,好像是有意不想打扰别人的生活,就算时刀怎么阻止他还是会在下课的时候打工赚自己的学费。
此刻的时刀正怒气冲冲的烂在门口,一旁的汪知醉陪着笑脸安抚着他:
“恬瓜要去打工就去吧,打工的钱不重要,就当是去交交朋友也是好的。”
狠狠白了一眼汪知醉,时刀抬脚踹了他一下后才又对着恬瓜去说话:
“我和汪骗子是养不起你了!?你怎么就不能只是好好上学。”
“小时,也不能老叫我汪骗子啊…”
“你闭嘴(ノ=Д=)ノ!”
恬瓜老老实实的呆在门口垂着头,等到时刀差不多消了气才声音小小的去辩解:
“我只是喜欢(。_ 。)…”
“喜欢个屁!哪有人不喜欢在家躺着打游戏,偏偏喜欢出门给人家端盘子点菜的!”
恬瓜也不回话,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垂着头站在时刀面前,好像自己做错了事情,乖乖在等着挨骂。
就受不了他现在这种怂包样子,时刀想不明白恬瓜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彻底变了样子。他好像突然就成为了一个最乖最听话的学生,偶尔接触到恬瓜的人都夸他懂事体贴,可是时刀知道…
那不是恬瓜。
他最初遇见恬瓜的时候他是一个“滞销omega”,小嘴巴叨叨个不停又没有什么眼色,傻乎乎的却让人看见又觉得温暖想要接近。
那时候领养会的alpha只要看到恬瓜就会被他烦死,一直不停追在人家身后问这问那,alpha们恨不得找个膏药贴上他的嘴才肯罢休。
现在的恬瓜变了…文静又懂事,人见人爱,只是不常笑了。
终于还是面对这样的恬瓜生不起气来,时刀叹了口气自嘲的笑起来:
“你以前那些话是不是现在都被我给说了,怎么就这么喜欢唠叨你呢。”
他侧身让出大门示意恬瓜可以出去了,看着恬瓜乖乖抱起书包低着走到门口,突然又转身对着时刀鞠躬:
“刀刀,谢谢你。”
“恬!!瓜!!!!”
恬瓜说完谢谢就知道时刀又要炸毛,于是利索的转身就跑,身后的时刀被汪知醉按在怀里安抚。汪知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抱住时刀的样子像是家里的爸爸在平复暴躁妈妈:
“恬瓜那孩子就是被刺激了一回,没什么安全感而已。他要是真的拿你当外人,干嘛不接受警方统一安排住校。”
“你看看他!他说谢谢就算了!还在鞠躬!他在给老/子鞠躬!!”
时刀最受不了的就是恬瓜总爱跟自己说谢谢,并且每一次说谢谢的时候还会鞠躬,搞得好像他们是疏远的要命…
今天的蒋勋跃将车子停在了一家西餐厅外的街道上,他将吉普车的窗户落下一点,确保里面的人看不清车上的情况。
痴迷的看着餐厅里那个穿着白色衬衣黑色马甲的男孩,认真的一样一样推荐客人喜欢的菜品,又将红酒缓缓倒在高脚杯子里…
那是他心心念念的恬瓜。
蒋勋跃找不到可以接触恬瓜的理由,他好像真的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了。如果不是这样看着恬瓜,这样一遍一遍提醒着自己恬瓜还在身边,蒋勋跃害怕自己和恬瓜最后的一点联系,都像是握不住的沙子一样,从指缝间飞速的溜走了。
他不是没有试着走近过那家餐厅,那一天的恬瓜好像一点也不惊讶于他的出现,就像是对待每一个普通客人一样稀松平常。
简单的打开菜单,恬瓜拿着一只钢笔记录着他想要点的菜式:
“蒋队长想吃点什么?”
“恬瓜…我…”
最后的最后恬瓜甚至没有跟蒋勋跃叙一句旧,陌生又礼貌的替他记录着菜式,然后上菜的时候换成了其他的服务生,他再也没有接近他。
那天蒋勋跃直到离开才又看到了恬瓜,他在远远的地方收拾着餐具,餐厅的大门上挂着一个精致的捕梦网。蒋勋跃推门时捕梦网上的铃铛轻响,恬瓜听到声音抬起头对上蒋勋跃的眼睛,然后微微颔了颔首算作一声再见。
门口的蒋勋跃几乎是落荒而逃,他受不了恬瓜的礼貌、疏远、释然…像是犯了罪却得不到惩罚的恶人,每日怀着惴惴不安和求而不得,得不到救赎的挣扎度日。
他伤害了恬瓜却获得了一个奖章,在高高的礼堂被带上了一朵红花…
捕梦网杂乱的铃铛响在他身后。像是在讥讽控诉他没有抓紧曾经的恬瓜瓜,让那个小孩儿和他的梦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
蒋勋跃再也不敢走进那家餐厅了,那里的恬瓜他太陌生,坦然而又离着远远的距离,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他们之间再也没了一丁点儿可能。
昏暗的车内响起一声手机的提示音,蒋勋跃随手拿起手机去看,发现竟然是唐益发来的信息。
唐益:蒋队长也在?
下一刻抬头向窗外去看,蒋勋跃发现唐益的车子停在了自己的前面。唐益穿了一身银色的西装,从驾驶座下来甚至冲自己笑了笑打招呼,然后绕到后备箱抱出了很大很大的一捧花。
他抱着花走进餐厅,蒋勋跃眼睁睁看着唐益在众人惊喜的眼神中走向恬瓜,把花交到他的手上,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看着他微笑:
“总看你在这里打工,今天咱们尝尝味道啊。”
恬瓜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他没有伸手去接花,只是有些慌乱的站在唐益面前看向人群。
好像是很怕成为众人的焦点,恬瓜害怕一样的想要向着某个角落去躲,被唐益看穿了意图去牵他的手腕:
“花是在路上顺手买的,只是觉得好看就买来送给你,别害怕,我们只是像朋友一样吃个饭而已。”
唐益看的出恬瓜所有的安全色,他既然害怕接受新的人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那从朋友做起也未尝不是个办法。
唐益喜欢恬瓜。
从他在法庭上听到了那些录音的时候喜欢上的,他喜欢上了那个最狼狈、最无助、也是最勇敢的恬瓜。
他幻想着是不是有一天自己也能见见那个曾经的恬瓜,那个说话声音很甜,傻乎乎折星星的恬瓜。如果有一天恬瓜也能给自己折一颗星星,那么他一定要好好的找一根红绳子,把星星拴在自己的手腕上。
蒋勋跃呆呆的站在车边,他看着恬瓜闪躲,看着唐益去牵他的手腕,看着恬瓜最后低着头接下了唐益的花…
应该只是以朋友的身份送了捧花而已,可是蒋勋跃只觉得心里酸涩难受,又带着深深的恐惧和难过。
他不再是恬瓜一个人的omega了,就算是在这种时刻,他的身份也都只是站在场外的看客。
恬瓜把自己从他的生活里除名了,剥夺了他所有参与的资格,让他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
餐厅里人们的目光终于收回,唐益将牛排切成小块拿给恬瓜,又向着恬瓜去笑:
“这家餐厅的甜点好像很出名,你在这里这么久,算是半个小专家吧?恬瓜小专家可不可以帮我推荐一下,什么样的蛋糕好吃?”
被人叫专家恬瓜显然很是害羞,他低着头坐在座位上小口吃着牛排,声音含混着不敢看唐益:
“都、都很好吃的唐队长…”
唐益不时给恬瓜添一点蔬菜水果在盘子里,听到恬瓜的答案挥挥手招来服务生:
“那就听小恬瓜的,这里的蛋糕每样都来一份。”
听到唐益的话恬瓜慌忙着抬起头来摆手,努力的咽着东西眼睛瞪的大大的:
“不、不用,不是、不是每一样都要吃的,我们会…浪费。”
唐益极少听恬瓜说多一点的话,自从庭审结束后他每次找恬瓜,恬瓜总是嗯嗯回上几个字。估计这次是因为点的太多吓到他了,恬瓜这才说出一个长长的句子。
唐益深深的看了恬瓜一眼,然后才温柔的示意恬瓜不要着急。他伸手帮恬瓜拨正了刘海儿,又随手在他脑门儿上弹了个脑瓜崩:
“顺便带几个回去给时刀汪知醉,算我感谢他们照顾恬瓜。”
恬瓜脸红的很厉害,头低低埋在胸口去看着地面:
“唐队长,不用…”
唐益在水果盘子里拿了个圣女果,利落的一下子塞住了恬瓜的嘴巴:
“是我自己要做的,跟你没关系。别有什么心理负担~”
吃完东西的唐益和恬瓜拎着许多小蛋糕走出餐厅,唐益要送恬瓜回家,正巧恬瓜想要留一个蛋糕给他,于是转身去问唐益喜欢哪一个:
“唐队长,”
恬瓜猛的看见蒋勋跃就站在餐厅的橱窗前,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衬衣,袖口卷起在小臂上,看向恬瓜的眼神深邃又含着千言万语。
下一刻就低头躲过蒋勋跃的眼神,恬瓜刚想要走去唐益的车上,却没有想到蒋勋跃在恬瓜的身后叫住了他:
“恬瓜!”
他应声回头去看蒋勋跃,看着他突然半跪在了原地,向着自己举起一个绒面的盒子:
“恬瓜,你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想再做你一个人的蒋蒋。”
恬瓜认识那个盒子,那是在庭审后他递给蒋勋跃的,里面本该装着那枚一等功的星芒奖章。蒋勋跃缓缓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装着的却不是代表着他荣誉和信仰的奖章,而是恬瓜曾经送给蒋勋跃的那颗星星…
蒋勋跃将他穿上了戒圈,在清冷的夜色里跪在地面,看向恬瓜的眼神里甚至有恬瓜从未见过的祈求和忐忑:
“星星我修好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恬瓜瓜和蒋蒋…我们永远在一起好吗?”
傻傻站在蒋勋跃面前,恬瓜愣了很久后突然向蒋勋跃走过去。他轻轻走在蒋勋跃面前蹲下,忽略蒋勋跃手中的戒指,看着自己手里许多的蛋糕盒子:
“蒋警官…喜欢…喜欢哪一个?”
蒋勋跃愣愣的看着恬瓜手里的蛋糕,他摸不清恬瓜的意思,只好犹豫着去回他的话:
“都好,”
说着好像是害怕恬瓜不开心,蒋勋跃又匆忙在后面补上一句:
“我是说你给的,只要是你给的都好。”
于是在蒋勋跃放下了一个红色的小蛋糕,恬瓜缓缓站起身走向了唐益的车子:
“这个给你,还是、还是把奖章…放回去吧。”
看着恬瓜走进车子里坐下,蒋勋跃甚至都没有收起那颗星星。恬瓜不要了,曾经被恬瓜握在手里反复想要递给自己的星星…
他不要了。
唐益在关上车门的时候转身走向蒋勋跃,此刻的蒋勋跃已经站起身,失神的去看着恬瓜的方向。站在蒋勋跃的对面,唐益看向他的眼睛冷静不带温度:
“蒋队,恬瓜以前是不是很爱说话?”
茫然的点头,唐益回头看向车子里恬瓜的方向:
“你有没有发现…他现在必须要说很少的话才可以。”
不解的看向唐益,蒋勋跃不明白他的意思。唐益替他拿起了地上的蛋糕盒子,郑重的放在蒋勋跃手心里,平视着看向蒋勋跃的眼睛:
“因为他现在是个结巴了。”
第27章 做不到放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