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徊扳开了汪鸿里的手,转过身面对他,沉默不语。
汪鸿里心慌。
“其实我小时候就觉得你像水,看似存在世界上每一个地方,但是很容易就流跑了。”
“跑的是你。”陶徊闷闷地反驳道。
汪鸿里看陶徊终于肯说话了,有点开心,“那我现在不是跑来了吗?”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我想跟你一直在一起。”
陶徊直白的话惹得汪鸿里蓦地不好意思起来,他按捺住想要抱住陶徊的胳膊,眼睛游移瞥向其他地方,陶徊却是要跟他对着干,用手扣着他的下颌骨逼他和自己对视。
黑眸里的冰渣子此时已经融化成了水,荡漾开,汪鸿里避无可避,被迫瞧着那双含春的眼睛,惊异于陶徊变脸转换的速度。
“干……干嘛?”
汪鸿里说话的气息拂到陶徊的唇上,带动了陶徊心里的痒。
陶徊盯着汪鸿里看了许久,突然放过了他的下颌骨,展开双臂给他了一个拥抱,微凉的两具身体开始升温,暖融融的温度像是要深入心脏。
软软的狗毛擦过陶徊的双腿,他低头看见听到动静溜来察看的边牧摇着尾巴用圆眼瞧着他俩,陶徊松开搂着的胳膊,“睡觉吧,明天中午吃过饭我送你去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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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写不出肉麻的情话,只能小孩子表白(别打我哭泣泣>﹏<)就让他们用身体来表达爱意叭,这是最实际最最能体现的嘻嘻嘻
第39章 回乡
机场国内出发入口处。
汪鸿里拿出身份证排在队伍尾巴等待安检。广州没有梅雨,却也闷热的让人喘不过气,高悬的日头折腾得他浑身是汗。
汪仪在微信里催促着,问他什么时候到苏州,汪仪自把汪鸿里接到苏州生活了以后,像是要弥补她不在平山村那几年的缺憾,对他的上心程度堪比管生意。
“昨天会展中心有高校宣传会,我拿了几个学校的资料,回头一起看看。”
“飞机什么时候到?我去虹桥机场接你。”
汪仪发微信从来喜欢发语音不喜欢发文字,她觉得语音能节约时间。
汪鸿里没有耳机,耳朵凑在手机旁听,流了汗黏黏糊糊的手心把屏幕摸得花脸一样。站在栏杆外的陶徊一直陪他等着,“汪姨?”
“嗯,我妈。这里太热了,要不你先回去吧?”
两点钟的飞机,现在才十二点多,队伍太长,离真正进入国内出发还有好一段距离,站前广场上没有遮挡太阳的东西,阳光直直地晒在人身上,前方的队伍慢吞吞地磨蹭着前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排到他安检,汪鸿里见陶徊白净的额头上渗出微汗,便让他先回去。
“我等你进去了再走。”陶徊坚持。
熟悉的场景像是以前也有过,似曾相识的对话把汪鸿里的记忆带回了当年的寒冬,少年微红的鼻尖和似水的眼眸浮现在脑海中。
有人说,世间事就是不断地轮回,未来总是在重复着过去。
汪鸿里怔怔地看着陶徊,光阴的流转恍若也就在那一瞬间。
二十分钟后汪鸿里终于排到了国内出发入口内,前方只有五六个人在等待安检,陶徊卡在围栏后,汪鸿里再往里走的话,陶徊就不能陪着他了,现在是最好的道别时机。
“我走了。”汪鸿里看向陶徊跟他告别,却被直射的太阳刺得眼睛一眯,正缓着这一阵不适的感觉,发现一道黑影拢了过来,替他遮住了过于炽热的阳光。两人的拥抱因为汗水而变的粘腻潮湿,贴在汪鸿里耳边的嘴唇张张合合,“不要填广医大,在南京等我。”
汪鸿里震惊地睁大双眼还没回过神来就被陶徊推向安检口,安检员向汪鸿里招手让他把箱子放上去安检,缺了一个轮子的行李箱可怜巴巴地趴在传送带上被送进去,汪鸿里展开双臂给安检员检查,他回头,陶徊身姿挺拔,站在国内出发的玻璃门外,静静地目送他。
明明是送别,但汪鸿里的心情却没有来时忐忑,就好像,他知道,他们终会重逢。
苏州。
摊在桌上的高校海报还有未散的印刷味道,汪仪低着头翻着一摞报考指南,“我看上海有的学校也不错啊,你看,这个学校,也有药学类专业。”她指着上海高校页面的第十行。
“上海分太高了。”
“上海机会多啊,离家也近。”汪仪又顿了顿,“南京的也挺好的,反正就这三所,两个南京,一个上海的,都差不多,你自己慢慢挑。”
汪鸿里毫不犹豫在其中的一所上打了勾,“就这个了。”
“确定了哦?不再想一想?不冲一冲其他学校吗?”汪仪凑过去看。
男孩打开网上志愿填报的窗口,把勾的学校放在了第一志愿,“就填它。”
广州。
键盘的敲击声很响,边牧好奇地闻声而来,毛茸茸的狗头挤在陶徊的手旁,软乎乎的狗毛扫过笔记本的屏幕,屏幕的荧光映在陶徊俊秀的脸上,他把沉甸甸的狗身子搂过来,伸手揉了揉边牧的狗头。
陶徊昨晚思考了很久,决定填南大,他不想再和汪鸿里分开了,如果说两年前的分离是出于无奈,那么他现在就不能因为赌气把人推远。鱼需要水才能活,谁说水不需要鱼呢?有了鱼,水才有了生命。
等待录取的过程是漫长的,汪鸿里却不是很着急,他对自己的志愿学校有把握,倒是平山村的阿湾,几乎每天都要一个电话来表示关心。
“鱼仔!”阿湾充满活力的声音似要炸破电话线,汪鸿里把手机开成免提,避免耳朵遭受荼毒,“这么激动干嘛?”
“你啥时候回来啊!”小孩正好小升初,天天没有作业写,就来骚扰汪鸿里,“阿婆说想你了,学校录取还出来啦?”
“没呢,哪有那么快呀,还有三四天。”汪鸿里暗笑,小孩想哥哥非要说是汪阿婆想,催命似的要他回平山村,说是想他回来陪陪阿婆,汪鸿里怎么不知道是小孩想要他带着去玩了。
“哎!上周就说还有三四天了,这周还说有三四天,合着这时间就没变过!”隔着话筒汪鸿里都能想象阿湾是怎么一边拿着电话,一边急急捶腿的。
“你别急呀,等回了平山村,哥带你去塔川玩儿!”汪鸿里开出了一个空头支票。
阿湾被哄得心满意足,“不要反悔哦!我等着你呢!”
“当然不会反悔!”
挂了电话的汪鸿里翻出微信,他每天都会和陶徊聊一会儿。
“下周我准备回平山村。”绿色的聊天泡泡显示着已发送,汪鸿里没有等待多久陶徊就回消息了,“我也回。”
看到消息的汪鸿里竭力压抑自己上翘的嘴角,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打着,像是激动起舞的精灵,“你们录取什么时候出来?”
手机震动,“就这两三天。”
长江中下游地区出梅了,连绵一月的雨水一去不复返,留下了明朗的晴天。
汪仪在上海的学习又增加到了半个月,她担心汪鸿里在家没人照顾,让他收拾收拾提前回了平山村。
阿湾早早地就在村口的牌坊等着,一如过去接他放学的模样,抽条的小孩已经长大,十岁出头的孩子一天一个样,汪鸿里险些认不出阿湾。
平山村的游客比以前更加多了,南湖的桥上挤满了游玩拍照的人。狭窄的青石板巷里来往的人不绝,大家都趁着晴朗的日子多玩玩。
“鱼仔!你可算来了!”阿湾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着,“阿姑让阿婆和我爸带着卖土货,自从我放了暑假,可劲儿地被当作劳工剥削,每天要扎好几个笋干袋!”
他把瞧着伤痕累累的小肥手放到汪鸿里眼前给他看,“看!这是跟阿婆去采茶挖笋弄的!”小孩委委屈屈,“你老是不来,都没人帮我了。”
“哟呵,难怪在电话里嘴甜的像是抹了蜜一样,原来不是想我,而是想我来帮你干活啊!”汪鸿里佯装生气。
“当然不是!我我……”被猜中心思的阿湾狡辩道,“我我是真的想鱼仔了!两年你都不回来,阿婆都说你长大了,忘记她了。”
汪鸿里轻轻呼了阿湾小脑袋瓜子一下,也不戳破他的话,“这不回来了嘛。”
“那你学校录取出来了吗?”阿湾问。
“后天出来。”
“阿婆让你这次回来呆久些,上大学就更没时间回来了。”
阿湾想起什么,又对汪鸿里说,“昨天景区送了每家每户两张看演出的票,说是为了感谢村里的人配合剧组拍摄电视剧的,邀请村民去看初演,阿婆让你后天晚上带我去看,就在木坑旁边,有个大大的水上演出台,演出名字叫啥来着,是桃豆还是花豆的……哎呀想不起来了,反正你要带我去看哦!”
“少不了你的!”汪鸿里笑道。
平山村的一切都没有变,敬贤堂和敬德堂也没有变,马头墙还是那个高高的马头墙,画格窗还是那个小小的画格窗。
阿婆知道汪鸿里回来了,特地做了鱼。
第二天阿婆要帮景区巡逻,村子里人一多,清池和南湖那边就特别容易出事,经常会有小孩子贪玩下水,稍不留神就会溺水。阿湾和汪鸿里在敬德堂中庭整理要邮寄的货物,笋干、谷雨时采好晒干的茶叶、咸肉铺满了中庭的青石板。
“阿湾,初中定好了在哪里上吗?”
“和你一个学校哇,还是陶镇的广济中学。”
“那咱们又成校友咯?”
阿湾笑嘻嘻地扎好一个袋子。
提起广济中学,汪鸿里想到了一个人。
“陶姐儿呢,上学还没回来吗?”汪鸿里昨天进村走的是南湖那个进村口,没有碰到陶姐儿。
“不知道呀,陶姐儿好久都没有来敬德堂和敬贤堂玩了,不过,我听阿婆说,陶姐儿毕业了,可能今年要出去打工。”阿湾并不是很了解陶姐儿的情况,他见汪鸿里得到回复后眼神飘向对面大门锁着的仁礼堂,想了想,还是开口了,“鱼仔,你知道吗?对面仁礼堂的陶奶奶,前几年的时候去世了。”
“我知道。”
“徊仔哥告诉你的?”阿湾本能地觉得他和陶徊依然很好。
“嗯。”
“哎,当时阿婆知道了还难受了好一阵。”
“听说人是在广州没的。鱼仔你去了苏州以后,徊仔哥也去了广州,本来说只是去过个年,后来陶奶奶生病,他干脆把学转过去了。”阿湾把阿婆给他讲的话复述给了汪鸿里听,“仁礼堂闭了大概一年半多了,陶爷爷藏品很多,景区说要回收弄成民俗博物馆,但陶叔可能没同意,反正就一直这么搁置着。”
干瘪的笋干像是老人的皮肤一般粗糙,戳的袋子通了一个,汪鸿里见中庭装笋干的袋子也没有了,便起身,“我去拿个袋子。”他把袋子里的笋干全部倒出,转向储藏东西的小藏室。
“阿湾!阿婆把装笋干的袋子放哪里啦?”汪鸿里找来找去没有找到,向中庭喊,阿湾却稀奇的没有答应他,外面好像来了什么人,交谈的声音由于隔得远,他又听不大清。
汪鸿里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阿湾!你听得到吗?装笋干的袋子被阿婆放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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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不急,后面还有一篇晚上发。
第40章 收拾
“来啦!”阿湾脚步声渐近,穿过了敬德堂的堂屋,带来一个人,“鱼仔!你看谁来啦!”
斑驳老旧的小藏室木门旁立着陶徊,他笑盈盈地看着汪鸿里,背上还背着背包,像是刚到的样子。
“我记得阿婆跟我说是放在这个缸里的。”阿湾绕过汪鸿里垂着身子在缸里找着,层层摞着的东西被他翻得哗哗响。
“你怎么这么快就来啦?”汪鸿里心里乐开了花儿。
“昨天录取出来了,今天我就来了。”
“中午饭吃了吗?”
“在高铁上吃的”,陶徊看着汪鸿里开心到微红的脸蛋,想起来要问的,“第十四天的疫苗打了吗?”第七天的疫苗陶徊在微信上提醒了汪鸿里才记得去打,他怕汪鸿里又记不得。
“打了,打了。”汪鸿里急忙卷起短袖伸胳膊给他看加以证明,胳膊上的针眼几乎看不见了,只有一个红红的小点浮在右胳膊上。
“找到了!”阿湾撇着腿,歪着伸手拽出压在缸底的塑料袋,“不知道够不够”,他拖出一把捆好的塑料袋。
陶徊把背包放下跟他们一起扎货,三个人一起速度就明显快了不少,笋干、茶叶、腌肉分类堆在了堂屋,“这些什么时候邮?”汪鸿里问阿湾,阿湾把最后一个货放好,“过两天吧,邮寄信息在我爸那边,他来弄。”
汪鸿里点点头,瞥见陶徊的行李还放在敬德堂门口,要帮陶徊拿去仁礼堂,阿湾小屁孩闲的无聊也要跟着。
有些生锈的落锁被钥匙打开,推开大木门,卷着尘土的木头味冲的三人鼻子皆是一阵难受,阿湾用手在鼻子前挥了挥,“灰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