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猝然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黑影从身边闪过。
谢临清拔剑出鞘,环顾四周。
上一刻,他还与龙泠走在漆黑的地道中,下一刻,周围场景猛地变化,古老的宫殿展现在眼前。
他站在御道上,看着蓝紫色的天空,远处似乎有一座塌陷的祭坛。
无数流光从天穹划过,垂拂下无数细线,像极了在他与秦枢门外看到的那些。
祭坛中有一个白衣的人影,观其背影,是名女子。
谢临清在宫殿与
祭坛间抉择一瞬,最后持剑向祭坛而去。
祭坛上的女子是如此熟悉,熟悉到只一个侧面,他就警醒过来。
婉菁?
收回手,水镜里前世的画面消失在涟漪中。
婉菁回眸,对谢临清浅笑道:谢公子。
他们只有几面之缘,哪怕在上辈子,也极少会面。
婉菁在此,楚江月必在附近。
谢临清警觉提到最高,悄悄动了动左手。先前因被黑虫咬而封住的经脉早已解开,毒素虽扩散得慢,但左半边身子依旧有些麻痹感。
谢公子在找谁?这个上辈子本该是他师娘的女人支着头,眸光凝在他的左肩,好像看出了什么。
谢临清冷硬道:与你无关。
话怎么能这么说?婉菁眯了眯桃花眼,或许我知道秦长老在何处呢?
她的话十句有九句都是假的,谢临清冷笑道:说说看?
婉菁懒懒一抬眼,笑容不变:他不是在你身后么?
此话一出,谢临清瞳孔一缩,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剑气擦着耳朵飞过去,差一点就能命中他的脖子。
谢临清飞身至坍塌的柱子边,剑芒一闪,向刚才站立之处袭去。
那人同样迅捷地躲过,以手中长剑挡下这一击。
他前襟染着大片鲜血,似乎受了重伤,却好似没事人一般,动作快得丝毫不逊色于谢临清。
终于出现了么?
三人在祭坛上形成各据一方的局面,婉菁坐在祭坛中心的水镜前巍然不动,独立于正在对峙的二人之外;楚江月浑身是血,剑锋上染着血,脸色虽苍白,气势却很足,半分看不出带伤的模样;谢临清左手剑指,挽个剑花,摆出剑法起势。
天际风云突变,原本蓝紫色的天穹忽的暗沉下来,好似风雨欲来。
祭坛上狂风大作,吹起砾石、飞沙和衣摆。
在衣摆挡住谢临清视线的一瞬间,楚江月长身而起,下一刻便出现在谢临清身前,皓月直逼瞳孔而来!
谢临清不闪不避,同光迎向皓月剑锋,眸中升起雪亮光华,杀机四溢。
他一直在等着手刃楚江月的这一天。
同光与皓月的剑锋交错而过,划出刺啦火花。
谢临清旋身后退,向前横平斩出,剑
气在空中呼啸,有如龙吟,轰然击上一侧的断柱。
断柱上留下一尺深的剑痕,簌簌落下砾石来。
楚江月动作迟了一步,被剑气擦上了右臂,添了新伤。
他并不忌惮,甚至不慌不忙用指腹擦去了皓月上的血迹。
你知道,秦枢在哪里吗?他露出一丝带着恶意的冷笑。
谢临清不答,心却狠狠沉了下去。
是啊,楚江月在这里,师尊会在哪里?他进来之前,分明是被楚江月控制了。
楚江月又问:你知道我剑上的血是怎么来的么?
他指腹并未擦干净,皓月剑刃上残留一抹红色,像是冷月染血,分外艳丽,分外惊心动魄。
那是谁的血?
谢临清以为自己会脑中轰鸣,不管不顾地冲过去。但他实际只喉头动了动,身上冷了下来,其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楚江月。他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前世今生,血海深仇,我们好好清算一番。
楚江月只是冷笑。
话音未落,谢临清的身影出现在婉菁身后,同光从后刺入,从婉菁心口穿出。
婉菁维持着浅笑的神情不变,白裳飘飞,身形顷刻化成齑粉散在风中。
谢临清丝毫没有意外,果然是假的,他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婉菁构造的幻境中。
婉菁身影消失后,祭坛景色化去,露出周围本来的模样。
二人身处一间大殿之中,殿内十丈见方,中心塑着一尊人像,庞大的时空之力随不知名的银色文字刻在墙壁上,但无人传承,在空中摇摇欲坠。
人像以纯银塑成,那张脸分外熟悉正是楚江月的模样!
谢临清握紧剑柄,难怪他如此肆意,原来已获得百衡山秘境的传承。
楚江月冰冷的嗓音含了几分嘲弄:前世没能获得的东西,今生倒是在他的帮助下,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里才是真正的传承之地所在,石棺不过是激活传承之地的地方罢了。上辈子来过这个秘境,楚江月知晓门里门外不同空间运行的规律,本着试一试的想法来到石棺中,竟然真的成功了。
若你真的成功,那此刻师尊的尸身何在?谢临清突然开口打断他。
为了扰乱他的心神,楚江月一出现就该带来秦
枢的尸身,以其威胁谢临清,更甚者会重新回到秦枢的身体里,使他方寸大乱。但楚江月没有这么做,依谢临清对他冷血手段的了解,楚江月不是会良心忽然觉醒的人。
只有一个可能秦枢没有死,且脱离了楚江月的掌控。
你并没有获得完整的传承,甚至没来得及开始传承。谢临清一针见血道:你只凭最粗浅的时空之力复活,没有时间完成传承,便赶来阻止我与师尊汇合。
不愧是谢临清,前世最大的对手,轻易便看穿他设的迷障。
那又如何。楚江月也不打哑谜了,寒声道,今日,不死不休。
声未落,人先至!
即便是最粗浅的时空之力,也足够楚江月在此处如鱼得水。刚复活不久的身体还有些许僵硬和不自然,借着时空之力掩护过去。
谢临清就没他那么轻松了,他身上还有毒素未清,打得越激烈,毒素扩散得越快。过招百余剑,身形已渐渐迟钝,不如先前灵活。
楚江月抓住这个机会,从同光剑下避过,回身向他左肩胛捅了一剑。
左肩胛旧伤本就才结痂不久,此刻又受重创,鲜血很快浸湿外衣。谢临清疼得额上冒出涔涔冷汗,咬着牙一声不吭,回敬了楚江月手臂一道伤口。
在打斗中无法腾出手来止血,楚江月看准了这一点,剑锋冲着左肩胛的伤口而来,多次只差毫厘。他的目标很明确,让谢临清先废掉一只手。
谢临清哪里容他轻易达到目标,激进地用了两败俱伤的打法。想杀他?得先做好被剐下一层皮的准备。
没有其他人参战,婉菁不知去了何处,二人愈打愈激烈。剑影纷乱,灵力炸开,地上、墙上和塑像上满是溅上的鲜血,已究竟分不清是谁的。
楚江月数不清使用了多少次空间之力,虽好几回将自己从垂死边缘拉了回来,但对精神和灵力的透支极为恐怖,勉强吊着一口气和谢临清打到现在。
谢临清也好不到哪里去,左手微微颤抖着,无知无觉,基本用不上了。他身上的致命伤口不比楚江月少,几乎成了血人,全凭着意志力支撑到现在。
又是一次过招,二人身影分开后,分别落在塑像的左右两侧。
他们遥遥对视。
最终是楚江月先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