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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春色》TXT全集下载_22(1 / 2)

不曾有料到过今日。

她自然是怕的。

人生于世,必有牵绊,顾得了这头,便势必要忽略了那头。

若她顾得那些人,那么阿宝......

熟料阿宝冲她笑笑:“娘,阿宝不怕,只要娘在哪里都是阿宝的家。书上说,舍一人而救数人,那是大义,是好人,阿宝也想做这样的好人。”

他笑容真挚,天真无邪,絮絮冲过去一把将阿宝搂在怀里,眼泪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傻孩子,你这傻孩子,做什么不好,非要想着去做好人!这世上做好人的,有几个有好下场!”

阿宝不知娘亲为何这样说,整个人愣愣的,呆问道:“那,娘,不做好人,儿子要做什么呀?难不成要做坏人吗?”

絮絮给他气得笑了,打了阿宝一下屁股,将他身子板直,然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娘要你做人上人。”

这是从前爹爹曾对她和哥哥说过的。

这话,现在与阿宝说,倒是全然吻合上了。

“娘要将你扶上最高处去。”而你,只要做你自己便好。

“咱们回宫吧。”

九月,南方大旱,容璟身子愈发沉重,御医倒是没说什么丧气的话,只隐隐提了句:太子还是早些定下来为好。

这话一出,朝堂之中原本就各怀鬼胎的人纷纷有了自己的心思。

兵部尚书薛知提议要迎兰妃回宫,陛下未予置评。

早朝散去,四喜禀告道:“陛下,兵部尚书薛大人求见。”

容璟点了点头,传召薛知。

这些年薛知官运亨通,算是第一人了,只是皇后在朝中仍有不少拥趸,他这个不偏帮皇后的人自然少不了被打压。

容璟咳了一声,而后挥退了留守的太监。

四喜打眼瞧着容璟和薛知,未曾退下去,容璟瞪了他一眼:“滚下去!”

待到所有人都离开了,容璟才叹息着摇摇头:“这些年朕的身体真是每况愈下,朕自己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难怪这些奴才越来越刁了。”意有所指。

薛知顿了顿,并未回容璟的话。

“你有什么就说。”

薛知这才从袖中掏出一块绢布来,簪花小楷,上头绣了海棠花,一瞧便是她。

容璟颤着嗓子,手也有些发抖:“她......她肯与朕说话了?”

这些年里,起初还恨絮絮背叛自己,而后兰音自请离宫,他一时负气应了,谁料几个月后他才知道桐儿病逝的消息,还是甘凛微说漏嘴告诉他的。

兰音一定恨毒他了。

果然后来他去白云观寻她,想要将她迎回宫中,可都无一例外的吃了闭门羹,容璟以为,兰音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她了。

“这些年,朕想着,若不是她,那其他别的什么人,又有什么分别,左不过都是些觊觎权力的人罢了。”

“她说她想回宫,想给咱们的宝儿的一个名分。”容璟苦笑。

原来兰音只是为了儿子。

可即便如此,他也高兴得很,他和兰音之间还有一个儿子,那便是说他们之间还有羁绊。

“那便......如她所想吧。”

“皇贵妃崔氏为朕祈福,离宫七年,饱受苦楚,居功至伟,今特迎回宫中,仍居承庆殿,三皇子容慎,封为晋王,封地晋中,暂居宫中,待成年后迁去封地。”

七岁的皇子便封王,当真是史无前例。

容璟写完旨意,已是疲惫不堪了,薛知倒是兴高采烈的,拿了旨意便要出去,被容璟拦了:“承庆殿日日都有宫人扫洒,你问她,可还喜欢净池旁的莲花。”

数年前的夏日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可是再也回不去了。

人得为做下的事负责。

第60章 还朝

离宫七载,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再踏入这座被红墙黄瓦包围的皇城。

骤然起了一阵小雨,轻飘飘,细腻腻的, 从屋檐上滴落下来,随侍的翠屏替她支了伞, 只是自个儿的半壁身子落在伞外,眉宇间满是不忍, 与她说:“仔细淋着,娘娘。”

“我要与娘亲一起走。”小孩不懂事,从前都是母亲日夜陪伴, 可不知怎么的,这一回宫,竟有人要将他与母亲生生分开, 容慎自然不能忍。

其实有时候, 他这霸道的架势倒是与容璟如出一辙。

那会子她刚出宫, 还没几个月,容璟便趁着新年的档口差人送来了信, 信上问她, 孩子取名了没有, 他拟了几个名字,叫絮絮掌掌眼看看好不好。

她随手回了一个“慎”,谨慎的慎, 她说做人还是要谨慎些好。

怎能恃宠生娇。

其实那会子容璟就有些后悔让她出宫了,只是事情一旦尘埃落定,反倒没什么人再好说些什么,那些盖棺定论的东西,又怎能撕得下脸皮来认错呢。

远远瞧见他那大阵仗。

絮絮问旁边的人:“不是说陛下病重, 不能起身了么?”

那宫人似乎被她的问话吓了一跳,什么也不敢回,只当作没听着似的,狠狠低下了头。

好似多瞧她一眼都能被判罪似的。

鸦青色纸伞,仍是当初见他时的那柄样式,这些年了,容璟倒是没换过钟爱之物,身边的人——絮絮看了一眼四喜,冲他点了点头,算是致意。也一如既往,并没变过。

“兰音,你回来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然而他是国君,国君不可以掉眼泪,所以一切苦楚只能吞进胸肺喉口,一概自己咽下去了事。

只是她冷漠得很,大约是为了周围人的打量,才敷衍地笑了一下,冲他行了一个礼:“陛下别来无恙,臣妾这些年安好,倒是陛下老了许多。”一点情面不留。

算是变相地堵了他的问话。

他视线瞧见容慎,那是他的儿子,可惜他只偷着瞧见过一两回,先头望见还是一年前了。

小孩蹿得快,一眨眼的功夫,就要高了这么多。

“这是咱们的宝儿?”他听见过絮絮叫他的小名宝儿,他也觉得那样的乳名叫起来比大名容慎更亲近些。

容璟想着与那孩子套套近乎。

容慎并不似一般孩子那样怯生,只是瞪着一双葡萄眼睛,不停地眨巴着,似乎也在打量容璟。

“陛下还是叫大名吧。”宝儿,不是他可以叫的。

她眼里沁了冷光,那冷光比容璟初次见她时还盛。彼时她娇柔若莲花,而此刻,锋利得像极了毒的刀子。

七年,有什么是七年改变不了的呢。

何况她早已心灰意冷,活着,只是为了一双儿子罢了。

容璟这时才陡然想起来,自己早殇的那个小女儿,宝儿这名字,就是跟那孩子一块取的。

一个宝儿,一个桐儿。

他有些局促。

絮絮推着容慎,让他叫父皇。

容璟毕竟是孩子的亲爹,她自己可以对容璟不闻不问,那是因为容璟曾欠了她的,必然心怀愧疚,可容慎......他不一样。

有爹的疼爱,总比没爹的疼爱强。

况且,她这次回宫的其一原因便是为了这件事。

“容慎,拜见父皇。”宝儿一向很听娘的话,虽然平日里调皮贪玩了些,可到底分得清什么是主次轻重,这样的场合,他自是不会胡闹。

宝儿越长越像娘亲,可却又有着说不出来的,容璟的模子。

就是胖了一些。

容璟显然是没话找话,他伸出手要摸宝儿的头,这孩子也是个不怕生的,倒也没躲过去,容璟心中越发喜爱这个孩子了,登时调笑到:“慎儿长得很壮实,日后一定比父皇年轻时还强壮。只是如今父皇老了,身子不行了,教不了你骑射了,倒也是当真遗憾。”

他似乎很是叹惋。

谁不晓得容璟年轻时可是亲射虎的神箭手,一身的好武功,只是......如今就连絮絮这样的妇人也能一眼瞧出他底子里的虚。

到底也是不复当年了。

只是他也不是很年迈,三十岁,正当是壮年的时候,怎的容璟竟这般垂死之状?

絮絮见着容璟的时候也是着实吃了一惊,一别数年,容璟的身体已被皇后祸害到如此地步了?先前她还觉得薛知的话里掺了水分,可方才这么一瞧,才知道他没有说错。

容璟的后宫,颇为艰险啊。

“父皇给你安排最好的箭术老师好不好?再给你叫一个伴读,既可以陪你读书,还可以陪你......”许是容璟也知道自己这些年做父亲的失职,如今见着容慎对他不排斥,就一股脑地想一次性全都补上。

只是话才说到一半,絮絮叫了翠屏来,让他带容慎先回去。

容璟也不敢说什么,只是瞧着絮絮安排好一切,才唯唯诺诺地跟在絮絮身后。

“兰音,你还在生朕的气吗?”他似乎有些谨小慎微。

絮絮不搭话,反而问他:“陛下如今正是春秋鼎盛,何以让外人有机可乘,陛下让臣妾相信您,您答应过臣妾会让臣妾的母族一切安好,让臣妾即便是在白云观终老此生都没有后顾之忧,可是陛下你做到了吗?”

你答应过崔兰音的事有一件做到了吗?

他不是做不到,他只想让她回来,想亲口告诉她,他知道错了。

“兰音,朕知道错了。”

细雨不断,缠绵悱恻,只是身在雨幕中的人不晓得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这场雨。

大红的毯子直铺到大殿上,礼部的人为了讨好容璟,讨好絮絮没少下功夫,用的物事都是一等一的好。

皇后再厉害些,终也只能慢慢熬死容璟,她最大的倚仗就是容璟的两个儿子都在她手中,一旦容璟驾崩,这江山必落在她手中。

当然,还有容璟对她的一份愧疚。

只是,这一切都被崔兰音再次打破了。

启祥宫

皇后今日已摔了十来个杯子了,启祥宫上下人人自危。

伺候的宫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主事的大宫女也是一脸惊吓,忙对底下的宫人道:“快去请瑶贵人。”

要说这瑶贵人,生得是好看,只是这封为贵人之后,即便生了个女儿,还险些胎死腹中母子俱亡,一年到头尽心尽力伺候皇上和皇后,可到头来终也只是个贵人,数年都无变迁,便是启祥宫最末等的宫人瞧着都替她不值。

甘凛微正哄着女儿呢,鸢儿这几日总睡得不踏实,午膳也用得很少,叫她这个做母亲的焦心不已。

正好将女儿哄睡着了,皇后那儿就来人了,毕恭毕敬的,说是皇后娘娘有些不舒服,要请她过去瞧瞧。

这阖宫上下都知道,她甘凛微就是一剂药,但凡是皇后陛下有哪儿不舒服了都必找她去宫里,只是找了她去做什么呢,自然是将这苦楚都扔到她身上了。

这些年陛下没召唤过什么别的妃子,就是时不时地爱去她宫里坐坐,只是只有甘凛微自个儿知道,这些年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娘娘,下雨了。”伺候的桃月说。

甘凛微回身瞧了一眼宫门,吩咐道:“叫乳母给小公主多盖条毯子,她怕冷,别叫她起来冻着了。”

“走吧。”

皇后不舒服,还能是哪儿不舒服,自然是心里的疙瘩了,这崔兰音,当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都七年了,她竟还能回来。

启祥宫熏了很重的香。

皇后喜爱熏香,是以启祥宫上下都熏香,她每回来都有些受不了这味道。

许是做娘娘做得口味、嗅觉都挑剔了,所以身子格外受不得外边的刺激。

“给皇后娘娘请安,臣妾来晚了。”她没敢抬头,只是凭直觉感受到皇后似乎怒意很重。

“你来得早了,我这儿还没成冷宫呢,你不该来的。”皇后这些年来,性子越发越古怪,连带着大皇子也是越发的沉默寡言,近年来举止也是愈发怪异了,和皇后的关系也是冷冰冰的。

甘凛微捡起地上扔着的砚台,笑道:“这可是徽州进贡的砚台,别人那儿都没有,娘娘只这么一方,金贵着呢,何必拿它生气,没得糟践了好东西,为着那人,不值得。”

她这人素来说话呛人三分,可偏偏这招对皇后特别受用。

皇后见她上前来了,忙冷哼一声:“你那孩子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若没有本宫,你今日还是个扫洒的奴婢,同这些丫头们一样,我问你,你心里可明白?”

这些年来,皇后总是念念不忘这事,瞧见她了,便能说上这么一嘴,甘凛微是满腹的苦恼,愣是不知该如何说,总之也只能受着了。

“论才华,那个乡野小子怎能比得上咱们精心□□的二皇子,娘娘只需稳住二皇子的地位,又何必怕她,况且咱们那个药......陛下他,就算知道了也没法子了吧。”

“他这时候接崔兰音回宫,不就是想保她和她的孩子吗。”

这些年来她派了无数杀手去将崔兰音母子结果掉,可是最终都不如人意,如今可算是知晓了,原来陛下竟一直念着她!

“陛下也是隐藏得够好,便是醉酒之后也是一字不泄露的。”甘凛微如是道,语气中似乎有些懊恼。

“看来,杀人不抵用了,本宫便好好陪她玩一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