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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短命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15(1 / 2)

罗迟把装在盘子里的包子递给他:“尝尝吧,味道真的不错。”

可周子融只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将那杯子攥在袖子里,站起身来:“你吃吧,我回去睡了。”

罗迟愣了一下,看了看这一大盘的肉包子,突然愁眉苦脸起来:“不是吧将军,您刚才不是说要吃夜宵嘛?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啊。”

周子融头也不回地走了:“那就拿去喂狗。”

罗迟脸更苦了,他心说那狗不是在东海嘛,这华京的王府里哪儿来的狗啊。

罗迟又拿起一只包子,自言自语道:“这都吃完得撑死我啊……”

可说完这句话他就意识到哪里不对……这将军,怕不是是故意的吧?

周子融一个人走进了通往后院厢房的廊道,才有些紧张地把那只杯子拿出来看。当他的指尖再一次触到沿口的时候,仍未散去的最后一丝温热仿佛一道电流刺进他的指尖,周子融不禁微微颤了一下。

我这是在想什么啊……

周子融一边这么懊恼地谴责自己,却一边试探着把那只杯子慢慢移近了自己的鼻尖。

一种细微而微妙的羞耻感蔓延上心头,他局促地嗅了嗅那杯口。

一股淡淡的,却清晰无比的温热味道游丝般飘进他的鼻子里,那是一股裹着茶香的,属于那个人体内的味道。

一向八风不动的周大将军突然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我在干什么啊?不像话!

这么多年了,都这么多年,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周子融一阵头疼脑胀。

他对自己说,不行,你不能再动他了。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回前厅把杯子放回去,或者干脆一掌摔个稀巴烂。

“别疯了……”他泄气地想着,还是攥着那只杯子回了房间。

第44章 送别

“陛下召北昭王入宫觐见——”

东笙给他的消息一点也没错,没过两天,女皇身边的内侍公公就来传旨了。周子融在府里足足窝了一个月,老老实实地哪也没去,在王府附近徘徊的各路耳目也什么都没搜罗到。

这也是为什么东笙之前来的时候都会偷偷摸摸挑半夜,逮着那些装作路人小贩的眼线巡视的间隙翻墙入院,这么一个月下来,东笙觉得自己都可以去当江洋大盗劫富济贫了。

周子融连续一个月没上早朝,冷不防让公公一嗓子嚎醒,也不想耽搁,潦草吃了些早膳后就坐着篷轿抄小路入宫了。

大清早的宫里刚刚打过早更,大殿之前冷冷清清地站着两排银甲禁卫军,周子融下了轿子,一路顺着大殿前的坛场往里走。

当年修这座皇宫的时候算得上是大兴土木了,从殿前正阳门到最北边的神武门,光用脚走能把脚脖子走断。

周子融赶上最后一个入朝,在金銮殿前稽首一拜,这才垂首登殿。

番阳国君新丧的消息基本已经传遍了整个华京城,大殿之上却也没一个人主动开口——现在出使番阳的使团正在甄选官吏,而出使番阳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差事,所以没人愿意冒头。

华胥和番阳的关系一向是一言难尽,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而且眼下番阳变天,谁都不知道那里是个什么样的格局。

百官参拜的时候,站在最前面的东笙偷偷偏头瞟了他一眼。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女皇等得不耐烦了,清咳了一声,立马就有有眼力价儿地率先开了口。

御史陈大夫一向是乐于当这个出头鸟的,早就按耐不住了,一听女皇的意思立马站了出来:“启禀皇上,番阳国君新丧,我朝虽与其多年不睦,但毕竟是隔海相望,臣以为应派遣使臣出使番阳,聊表哀思。”

这句话虽然是句废话,却是一句很有勇气的废话,因为它不仅打破了僵局,而且很有可能引出女皇的下一句话,比如“那爱卿觉得应派遣谁去合适?”或者“那爱卿可愿走一趟?”。

然而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让人一个头两个大。

果然,女皇不负众望地问道:“那爱卿觉得,朕应该派谁去合适呢?”

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开始默默地打起鼓来,生怕这个无知无觉的刺头把帽子扣自个儿脑袋上。

而这陈大夫语不惊人死不休,紧接着就是一句:“臣斗胆自荐,望陛下允准,臣定不负厚望。”

百官霎时间沉默了,大家都知道陈寅这老家伙还停留在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却没想到这人竟然能作死到这般地步,心里都不禁默默道了声:作得好。

女皇眼角一阵抽搐,她是从来没想过要把这老头子派去遭罪的,可眼下这人已经自己撞上来了,而陈寅无论是官阶还是能力都是无可挑剔的,再加上愿意去番阳的人本来就不多,女皇只好绷着脸认了:“那就要幸苦陈爱卿了,那不知诸位还有何其他人选啊?”

就在陈寅要开口的时候,之前与东笙斗过嘴的张大人突然站了出来:“臣以为,周将军乃出使番阳的不二人选。”

东笙闻言一愣,他虽说知道女皇有想要把周子融远支番阳以避嫌的意思,但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在大殿之上实现出来。

张鹭年是肯定不会好心到要帮他们的,既然不是要帮,那就肯定是要坑了。

番阳之行吉凶不定,谁都不知道路上会出什么事,到了番阳长生殿又会出什么事。

更重要的是,谁都“不知道”,周子融走了之后,朝中会出什么事。

看来女皇是早就知道张鹭年不会轻易放过周子融,想要借机把他远远扔出去,然后自己才好在朝中动作——这才任由假借张鹭年之口说了出来。

女皇略作惊讶得地扬了扬眉毛:“是嘛?那周爱卿的意思呢?”

周子融赶忙识相地跪了下来:“臣愿戴罪立功,望陛下恩准。”

女皇这才装作欣慰地点点头:“那便也要劳烦周爱卿一趟了。”

虽然周子融派兵斯兰是有皇上密令的,皇上不愿他受太大委屈,有意回护。但不管怎么说,“擅自发兵”这个罪名,配上“禁足一月”的惩罚,怎么也有偏颇之嫌。虽然女皇是故意袒护,但也不能太过招摇,过犹不及就不好了。

而番阳之行简直就是一打盹儿就有人递枕头,番阳情势复杂,但只要稍加留神,总不至于把命丢在那,所以可以说是周子融“将功补过”的不二选择。

可这话叫张鹭年说出来,却总也难以叫人心安。

周子融注意到了东笙投过来的目光,向他回了一个眼神,示意自己无事。

陈寅和周子融一定,整个使团的大架子就差不多搭好了。陈寅虽说是个老刺头,但也算是个十分中肯的老刺头,朝堂之上哪边都不靠,看谁不顺眼就咬谁,所以总不会刻意去图谋他们些什么。

可东笙心里自打知道女皇打算派遣周子融去番阳开始,就一直惶惶不安,眼睁睁地看着人选定局,虽说可以算是最好的情况,但他心里还跟打鼓似的。

然而事实证明东笙的直觉是很准的。

下一份奏报便是黑旗祸乱的消息。

“黑旗余孽为害我朝边界,望陛下明断。”

搞了半天,当初收复黑旗的时候,有一大部分的黑旗武士跟着祭祀跑出了国,到处游散生事,仿佛是自己不得安生,便要所有人都陪着一起不得安生一样。

女皇皱了皱眉头:“此话当真?”

奏报的武将道:“绝无虚言。”

“那就给朕抓!”女皇十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抓着了就杀,算是再给阿尔丹送个顺水人情。”

蒋坤一听,暗搓搓地横了张鹭年一眼,张鹭年会意,便又跳了出来:“臣愿为陛下分忧,为陛下彻查事情,以绝根源之患。”

东笙匪夷所思地看着他,心说这话自己都还没开口呢,你怎么就自荐上了。

东笙却只觉这事不能落在别人手上,便站出来道:“儿臣以为,儿臣对斯兰与黑旗更为了解,此任应由儿臣代为……”

女皇瞪了他一眼,张口打断道:“太子这些日子还是好好休养吧,怎么,东宫住得可还习惯啊?”

确实,东笙自己身上的嫌还没洗干净,确实应该消停一阵子

东笙哑然一阵,才只好道:“习惯的,谢陛下关心。”

退朝之后,蒋坤抬着他那一如既往的满面笑容,一路和其他官员一团和气地你来我往,牵扯半天才好不容易走到了大殿前的高阶之上,围着他的人也算是终于散了些。

蒋坤冲身后勾了勾手,一直不声不响跟在他后面张鹭年赶忙凑了上来:“蒋大人。”

蒋坤斜睨了他一眼,问道:“这一次,周子融他们大概要走多久?”

张鹭年大致算了一下:“起码也要一个月。”

蒋坤一听,冷哼似的笑了一声:“一个月可以发生很多事了,你让你的人抓紧一点,两头的人都埋伏好了,绝对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张鹭年也古怪地笑了笑:“这个当然不牢蒋大人挂心了。”

周子融他们走得很急,几乎是第二天就从王府收拾行李走人了,好不容易捂热乎了些的京城王府又瞬间清冷下来。

东笙只带着往生,一路骑马把他送到了城门关。

华京的城关也算是巍峨了,路边的杨柳抽了新芽,大风一过就跟着飘摇起来,倒还真有几分送友离别的意思。

周子融交代了罗迟,让他跟着大部队先往前走,他随后就跟上来。

东笙:“你路上要小心,有事写信,我这段时间应该都在都城。”

周子融点了点头,笑道:“有殿下做靠山,臣真是再踏实不过了。”

东笙翻了个白眼,笑骂道:“贫吧你,要走赶紧走,他们都快走远了。”

周子融却头也不回,只定定盯着东笙,半晌不说话,直把东笙看得都有些发毛了,才大发慈悲地开了口:“以后这段时间我不在,你一定要当心,万事都不要冲动,小心为上。”

周子融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往生:“拜托你了。”

在与周子融目光碰触的那一瞬间,往生愣了一下,一股莫名而强烈的熟悉感在心中鼓噪,却让人说不出由头,所以很快就被往生压制了下去。他扯起嘴角笑了笑:“王爷放心,一路平安。”

周子融点点头,又和东笙交代了几句之后,才终于掉转马头去追大部队了。

一路上周子融时不时回头,看见那人的墨色的身影越来越小,心里一股莫大的空落感便慢慢爬上了心头,当年眼睁睁看着他离开东海不知所踪时的那种无力感再一次席卷而来。

我都在想些什么啊……

周子融懊恼地想着,一边又狠狠抽了马一鞭子,无辜被揍的马嘶鸣一声,加快速度朝前奔去。

好不容易跟上了大部队,周子融才稍微慢了下来,悠悠跟在出使人马的最后,美其名曰“压尾”,却一路都在不住地回头看那座慢慢变得朦胧的巍峨城关,努力想在其中搜罗出一个芝麻大的人影来。

而人影没有,鸟影却有——一只雪白的灵鸟朝他扑腾着翅膀飞过来。

周子融抬起手,灵鸟便乖乖落在了他的手腕上,只听它砰地一声化作一团白雾,紧接着周子融感到手心一凉。

——那竟是一块墨玉佩。

这墨玉的成色可以说是上乘中的上乘,恐怕比起东笙眉心那颗都不见得逊色。而且雕工绝佳,把它雕成了一个小小的磬,下头还拴着几条流苏。

“笙磬同音”。

周子融心里咯噔一下,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不可抗拒的不淡定起来。

只见那透雕墨玉上还夹着一卷小纸条,周子融心里一阵阵打鼓似的,几乎是有些紧张急迫地把它抽了出来。

纸条上写了又丑又大的四个字。

“公子如玉。”

周子融福至心灵,猛然抬头朝城关望去,而这一次不知是怎么的,他竟然望见了城楼之上的那个缥缈黑影,那人似乎也正望着他。

周子融心里一阵惊涛骇浪,拍得他几乎有些热血上头。

他死死攥住缰绳,发泄似的把指节攥得发白,眼睛像是不会转似的盯着那城关。

东笙啊东笙,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啊。

【作者有话说:大家还记得那块玉吗?当初在斯兰时阿尔丹送的。】

第45章 暗流

“多好的一块玉啊。”往生靠在东笙身后的塔楼柱上,似乎意有所指。

东笙遥遥望着那一队渐行渐远的车队,慢慢融入了极远之处的一片青蓝之中。那块玉是当时阿尔丹给他的谢礼,就算是在珠宝盛产的斯兰,这样的成色也是极上的臻品。他回华京之后,就把玉给天工院的人雕琢,找了最好的师傅,磨了整整一个月才磨好。

“不好我也送不出手啊,”东笙装蒜装到底,看着那车队消失在视线里,便悠悠回身准备下塔,“走吧,朝廷里还有不少事呢。”

往生只看着他,却也不说什么。

墨玉是黑灵的灵石,特别是那块墨玉磬上还刻了咒文。

往生:“宝玉通灵,你怎么知道他就能和你共情?”

“不试试怎么知道,”东笙浑不在意地往下走,头也不回地把往生甩在后头,“除了他,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