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鲤愣了愣,尴尬地别开了眼,拱手揖道:“属下明白。”
东笙看着元鲤离开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无力地往后靠在桌子上,可笑地发现自己的手居然还在隐隐发抖——出了这样的事,他作为当事人,怎么可能不在乎,又怎么可能不怕呢?
东笙长长呼出一口气,闭着眼喃喃道:“子融啊……”
夏祭大典之后,江族大院门庭若市,江淮璧获准回了江族大院,让家丁守在外面,下令凡是不受她准许的,一律打发回去。
一开始还有人不依不饶地往上贴,三番五次之后人就越来越少了。
差不多到了大典之后的第三天,蒋坤来了。
听到家丁传报的时候,江淮璧也没有太惊讶,只沉默了一阵,还是开口放他进来了。
“姐姐?”江淮岚正在给她沏茶,听她松口放人,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江淮璧没说什么,接过了她手里的茶壶,对她道:“你先回房去。”
“这样好吗?”江淮岚皱了皱眉。
江淮璧抬眼瞟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躲不掉的就是躲不掉,你回去吧。”
江淮岚不再说什么,起身回了大院后庭。
这时正好家丁领着蒋坤来找她了:“老臣拜见大祭司。”
江淮璧走上前去虚扶了他一把,扯起嘴角笑了笑道:“首辅大人何必拘礼?”
蒋坤笑道:“大祭司为国祈福,实在是辛苦,老臣府上也没什么油水,给祭祀送些人参来补补身子,还望大祭司不要嫌弃。”
“首辅大人说笑了,”江淮璧敛眸一笑,冷不防道,“首辅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江族实在是不好承蒙首辅大人的犒劳。”
蒋坤的脸色僵了僵,实在是没想到江淮璧说话这么冲,顿了一下后,又收拾出满脸的笑容,若无其事地继续道:“大祭司真是折煞老臣了,你我共在朝中谋事,这也不过是同僚间一些小小关照而已,大祭司又何须介怀呢?“
江淮璧也没请蒋坤入座,只道:”首辅大人今日光临寒舍,究竟是所谓何事呢?“
蒋坤虽然以前就知道江淮璧此人极不上道,但是他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了,她竟然更不上道儿了!
蒋坤干干地笑了笑:“这不是,来问问大祭司卜辞的事嘛。”
江淮璧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头也不转地抬了抬手,示意家丁都先下去,等到正厅里的人都走完了,江淮璧才牵起嘴角笑道:“来,首辅大人,坐。”
江淮璧转得太快,蒋坤一时没反应过来,勉强扯了扯嘴角,慢悠悠坐了下来。
江淮璧也坐下来,给他斟了一杯茶:“不知首辅大人,想问哪卦卜辞啊?”
蒋坤笑了笑,道:“也就是想问问,我们华胥储君,今年是个什么卦象?”
江淮璧抿了抿唇,八风不动地笑道:“首辅大人还真是操心啊。”
身为人臣,操心操到了皇家的头上,那是要夭寿的。
蒋坤却也不慌,皮笑肉不笑道:“哪里谈得上,也只是想知道,我们未来君主,会是怎样个风姿。”
“不是说了吗?”江淮璧呷了口茶,“大吉。”
蒋坤却笑得越发阴沉:“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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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北境沙安
身为人臣,操心操到了皇家的头上,那是要夭寿的。
蒋坤却也不慌,皮笑肉不笑道:“哪里谈得上,也只是想知道,我们未来君主,会是怎样个风姿。”
“不是说了吗?”江淮璧呷了口茶,“大吉。”
蒋坤却笑得越发阴沉:“是嘛?”
江淮璧唇边的茶杯顿了一下,又把杯子放回了案几上,眼也不抬地淡淡道:“首辅大人究竟想说什么啊?”
蒋坤被她噎了一下,心说这人看着不咸不淡的,说话还挺直眉愣眼。
他眯了眯那双狐眼,似笑非笑地恭维道:“这世人皆赞江族大祭司无虚无隐,上承天听,下传神谕,老朽我实在是佩服。”
江淮璧莞尔,她当然知道蒋坤意有所指,蒋坤的暗桩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打了那么久,就算是不能尽数拔除,也总不至于无知无觉。
江淮璧慢悠悠地捻起竹茶夹,好整以暇地清理着瓷壶中的茶叶渣子,又提起小炉上的银壶给蒋坤又沏了一杯。
蒋坤神色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看着江淮璧仍是一幅芳兰竟体的模样,也摸不准她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另有盘算。
“蒋大人,”江淮璧朱唇微启,轻飘飘地问了一句:“您这到底是佩服还是羡慕啊?”
蒋坤故意咂了咂舌,半真半假地道:“这个……老朽我自己都恐怕有些拿不准啊。”
大祭司谎报神谕,那可是要掉脑袋的重罪,蒋坤甚至不用亲自出马,就能不着痕迹地把这件事透露给女皇。
江淮璧敛眸一笑:“蒋大人还是拿准一些的好。”
“其实大家都是人,”江淮璧抿了口茶,“那就做人该做的事情。”
蒋坤的眸子沉了沉:“可您是大祭司啊,不也做了人的凡尘俗事嘛。”
江淮璧眼神一紧,拿着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勉强挑了挑唇角:“蒋大人可真会说笑啊。”
她暗暗攥了攥另一只手的指尖,眼中有一抹异色一闪而过。
蒋坤何其精明,极其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游刃有余地故意叹了一声:“祭祀大人这些年受的苦,常人不知,老朽我可是看得真切啊。”
“是嘛?”江淮璧轻一蹙眉,“我怎么不觉得?”
“人世有七苦,这求不得和爱别离啊……”
“蒋大人,”江淮璧面色微沉,截口打断了蒋坤,“这些事,可不是我敢妄想的。”
不等蒋坤接话,江淮璧又接着道:“说起来有一事蒋大人不知蒋大人可有耳闻。“
“哦?何事?”
江淮璧顿了顿:”陛下说,要为公主殿下选亲了。”
蒋坤神色一怔:“当真?”
江淮璧挑了挑眉毛:“哪能有假?”
“可是,”蒋坤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试探道:“公主殿下不才十三……”
“先帝登基的时候也才十四岁啊。”江淮璧气定神闲地咽了口茶,“不知蒋大人可有什么想法?”
蒋坤眼珠子略显紧张地转了转:“那……陛下可有说人选?”
“还没呢。”
皇族子嗣的婚配都要先让白灵卜测八字,若是八字不合,再怎么登对也不成。若是还是从前蒋坤在朝中一家独大的局面,倒还好说,可现如今偏偏多了个太子。
再加上女皇本来就有心压制公主,若是江族这边的风向再不对,搞个什么异邦联姻,把公主嫁了个十万八千里远,那蒋坤这十几年的布局就都要付诸东流了。
蒋坤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不着痕迹地擦了擦额角的汗:“这个……大祭司啊,您看……”
江淮璧抬了抬手,意思是打住:“还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有必要和蒋大人知会一声。”
蒋坤愣了愣:“请赐教?”
“之前江族这里有两个小辈与大人走得似乎挺近,只是可惜前几天暴毙了,”江淮璧摇了摇头,一幅煞是惋惜的模样,却殊不知蒋坤已经出了一背的冷汗,“给他们收殓尸首的时候,在遗物里发现了点东西,觉得可能对大人您不利。”
蒋坤的手一颤:“祭祀大人……”
江淮璧摆了摆手,意味不明地道:“这两个后生太不像话了,不过还请大人放心,那些东西,江族已经帮您保存起来了,绝不外传。”
蒋坤捏紧了手心里汗涔涔的拳头,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勉强笑道:“那还真是……劳烦祭祀大人了。”
“都是同僚,何必多礼?”江淮璧以牙还牙道,“天色也不早了,蒋大人还是尽早回去歇息吧。”
送走了悻悻然的蒋坤,江淮璧才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顿觉后背一阵发凉,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也出了一背的冷汗。
她苦笑了一下,转身要回厢房,却被一个小丫鬟叫住:“祭祀大人,太子殿下求见。”
江淮璧暗暗啧了一声,心说怎么都还赶着一天来了,淡淡道:“他来干什么?”
小鬟:“殿下说,是来给您送东海鲛珠来了……您看,这……收吗?”
“收,”江淮璧撩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顺便跟他说,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自然不用怕让人知道。但今年他流年不利,叫他好自为之。”
“是,”小丫鬟应了一声,“那……还见吗?”
江淮璧头也不回地往后庭走,毫不留情地道:“我今日有些乏了,不见。”
东笙在江族大院的门口还正好和蒋坤撞了个面,两厢一团和气地问候了一声,然后东笙在心里骂了句老不死的狗东西,蒋坤也在心里骂了句不知死活的小畜生,彼此咂摸咂摸都觉得差不多了,才又各走各路。
蒋坤神色里的那几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郁闷都被东笙尽收眼底,心里大致有了数,也难得神清气爽了起来。
太子出手相当阔绰,被人视为传世珍宝的东海鲛珠,叫他一下就弄来三颗,颗颗都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臻品。但若是要他知道了江淮璧收到以后就随手放在库房里落灰,他指不定要肉疼成什么样子。
那封大凶的卜辞终究是没让女皇看见,也再没让更多人知道。
此后,华胥的朝廷难得安生了一段时间,可朝廷安生,就不代表边境也安生。
番阳二皇子继位以后,果真行事极其偏激,上位的第二个月就亲自接见了大凌的使者,可所谓是司马昭之心,就连他们朝中的大臣都有许多看不过去。
接着,第三个月,番阳水军开始频繁骚扰华胥东海,周子融赶回申州,坐镇大局。周子融临走之前还特地把元鲤留下来给东笙帮忙,拉着小太子事无巨细地一一嘱咐了一遍,大到朝廷处事,小到吃喝拉撒,真是比亲妈还像亲妈。
东笙难得没嫌他烦,十分耐心地听他唠叨完,才总结一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地道:“你还真是越来越细心了,老妈子变小媳妇儿了。”
周子融笑骂了一声,看着东笙那天生一副含情带笑的好看眉眼,几个月来的一幕幕猝不及防地涌上了脑海,他怔愣了一瞬,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道:“能抱一下吗?”
才说完他就后悔了,见东笙也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没事,我说着玩儿的。”
本来两个大男人抱一下也没什么的,可周子融毕竟心里有鬼,话一出口就开始心虚。
东笙心里也咯噔一下,方才周子融说这话时的眼神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那沉黑的眸子里藏着一种让他不敢深挖的情绪。东笙沉默了一阵,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去一把抱住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抱就抱呗。”
可就是这么一抱,差点让周子融的心脏迸出胸腔外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双手像是凭借着某种强大的吸引力,紧紧环住了东笙的背。
他都不知道这个拥抱是怎么结束的,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有些僵硬地上了马背,一步三回头地和东笙告别了。
自打东笙长大以后,他俩就没再怎么这样抱过了,一是东笙没小时候那么粘人了,二是周子融藏着那么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所以也不太敢了。而上一次在望乡楼里他心事太杂,这一回敞开心胸地再抱一回,竟让他有些应付不过来了。
他骑在马上,心不在焉地回味着那个拥抱,竟然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看得旁边的罗迟一身鸡皮疙瘩。
东笙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再也看不到周子融的一点儿影子才转身往回走。
边境纷争光有番阳还不算完,北面与沙安的交界接连不断地发生军民冲突,有时候是沙安边境守军放任流寇伪装成商旅越境骚扰华胥平民,有时候两方守军还差点刀兵相向。
北境主帅气得跳脚,暴跳如雷地点了长城狼烟,结果连着西北东北一整条疆线都大张旗鼓起来。沙安一见这架势,闹得更欢腾了。
女皇恨铁不成钢,气得几个晚上没合眼,连连召开了几个紧急朝会。然而沙安想闹事是无可厚非的,她总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当着人家的面惩办自己人。
正当整个华胥朝廷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北境十分不给面子地又出事了。
靠近疆线的一个爆竹厂炸了。
【作者有话说:又出事儿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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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北疆东海
东笙又一次做了那样的梦,梦里是一片大火,一个身披火甲的人朝他一步步走过来,而这一次更近了——那个人竟然抱住了他,而那人身上的火却伤不了他分毫,除了一种逼真至极的温暖,东笙感觉不到一点灼热的疼痛。
他满身大汗地从梦中醒来,浑身一阵不可抗拒的脱力感如潮水一般袭来,他仰面在床上躺了一阵,然后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醒了?”往生坐在桌子边的凳子上,正环抱着胳膊看着他,“北疆炸了。”
“我知道。”东笙闭着眼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感觉脑子里一阵阵坠痛。
炸了的是北疆最大的一个爆竹厂,开了一百多年了,当年诸侯混战的时候都没事,早不炸晚不炸,偏偏这个时候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