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触感在舌尖晕开,激得他不由得浑身一怔,也不敢太用力,拿牙齿轻轻咬着那块温凉的玉佩。这时的周子融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烈得跟烧酒一样的药酒倒在血淋淋的伤口上也只是让他颤了一下,注意力依旧飘忽得不知所踪。
那玉佩像是有某种特殊的魔力,只是单单地含在口里,就凭白地能让他心如擂鼓。倒着药酒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味道浓烈的棕色药水泼了一下子泼了些在裤子上,他反射似的低头去看,忽然不由得一阵尴尬。
周子融心情复杂地看着自己腰下异常亢奋的物什,一声不吭地拿绷带把伤口胡乱一缠,和衣躺了下去。
这种事他也确实时不时就会遇到,毕竟是个生理正常的男人,定然逃不脱这些俗欲,但这一次口里还含着东笙送的玉佩,所以也尤其让他血脉贲张。
周子融侧身面对着墙躺着,一手攥着玉佩用力抵在双唇上,另一只手按着记忆中的手法给自己纾解欲望,脑海里尽是那个人的身影,鲜衣怒马的样子,闲散慵懒的样子,衣衫半褪的样子……
远在北疆的东笙还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的意淫对象,此时突然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皱着眉头揉了揉鼻子,啧了一声:“着凉了?”
往生闻言放下了手里的地形图,十分不留情面地冷笑一声,一张口就是句风凉话:“您老半夜三更穿着冷甲站墙头,你不着凉谁着凉?”
现在已是深秋,马上就要到霜降了,平日里要是洗了手不揩干,在外头让冷风吹一阵就得裂皮。北方的秋天又干又冷,营房里此时最怕的就是着火,一天要撒三道水,半夜总有人巡夜。
“殿下,您的姜汤好了。”卓一鸣端着一个大托盘朝他走来,上头放着一碗汤汁黑红的姜汤,在冷风中腾腾冒着白气,“按照您说的,让厨子多加了些红糖。”
“好,辛苦了。”东笙不咸不淡地道,一手将碗端起来,哈着气小心地喝了一口,嘴唇本就干裂得厉害,这会儿一浸了辣嘴的姜汁,更是辣得不由得一阵生疼。
现下已经过了午夜,他们这间营帐里仍旧灯火通明。东笙让卓一鸣把盘子放下过来看,然后冲着他点了点地图上的紫荆关:“从这里,下一步我们往北打还是往西打?”
卓一鸣吓得一愣,抬头看了看东笙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见东笙一脸严厉的表情,忙又把脑袋低下去不敢再看他,诚惶诚恐地支吾道:“殿下……”
“说。”
“是,”卓一鸣不禁抹了把额角不存在的冷汗,万分紧张地盯着布防图看了半天,最后才不甚确定地小声嚅嗫了一句,“往北……?”
帐中一阵沉默,东笙抱着胳膊盯着这吓得脸色发白的小子看了半晌,最终才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孺子可教也。
“行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东笙脸上仍旧看不出喜怒,也没说他说的是对是错。
卓一鸣被他突如其来的考验吓得不轻,一听可以回去了,也顾不得细思方才的回答到底对不对,朝着东笙和往生鞠了一礼,忙不迭脚下一抹油,头也不敢回地出去了。
如今大半个北方已经打回来了,士气正盛,现下正是一鼓作气的时候,明明昨日才刚刚攻下一城,东笙却决意暂且休整一晚之后继续北上。
“军备怎么样了?”
往生点了点头:“这个不用你担心,我已经都叮嘱过了,入夜前就都备好了。”
往生想了想,望着卓一鸣方才出去的方向,又忽然道:“你觉得那小子怎么样?”
“你说呢?”东笙不经意地一笑,“他日后是北疆主帅。”
往生咂了咂舌,也颇为赞同地笑了笑:“希望能比他老子出息。”
【作者有话说:肉渣感受到了吗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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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诡战
往生点了点头:“这个不用你担心,我已经都叮嘱过了,入夜前就都备好了。”
往生想了想,望着卓一鸣方才出去的方向,又忽然道:“你觉得那小子怎么样?”
“你说呢?”东笙不经意地一笑,“他日后是北疆主帅。”
往生咂了咂舌,也颇为赞同地笑了笑:“希望能比他老子出息。”
一听这话,东笙立马又灿烂起来,冲着往生高深莫测地一勾唇角:“孤带出来的,必须出息。”
这人脸皮厚得要成精,若不是两军阵前,往生恐怕就要忍不住为民除害了,只听他啼笑皆非地翻了个白眼,中气十足地哼了一声:“嘚瑟。”
东笙见自己被骂了,反倒直乐,笑了半天才终于敛了敛表情,又把摆在桌上的布防图拽了过来,轻咳了一声润润嗓子,稍微正经了些:“北边必须拿下来,但之前夜袭的次数太多,我恐怕他们此番会有所防备。”
往生也不闹了,认真想了想他所说的可能性,也由衷地点了点头:“的确,你有什么想法吗?”
东笙若有所思地盯着布防图看了半天也没吭声,直到往生都觉得他快把布防图盯出俩窟窿来了,才终于驴唇不对马嘴地突然开口道:“卓一鸣那小子能上战场吗?”
“你想干什么?”往生忽然警觉起来,“那小子剑舞得跟打狗棍似的,你可别胡来。”
“还跟打狗棍似的?”东笙一脸嫌弃地皱了皱眉,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声。这几个月来东笙一直在让往生教卓一鸣一些基本的剑法,想着至少让他在战场上有个自保的能力,哪知卓一鸣虽然身为将门之后,在习武弄剑这个方面上却竟然狗屁不通。
东笙啧了一声,仍旧不甘心地问道:“其他的兵器试过了吗?”
往生诚实地泼灭了他最后的幻想:“能找得着的,都试过了。”
“……”
“弓箭也不行?”那小子不是弹弓玩得挺溜的嘛。
“不行,弓弩都不行。”往生面无表情,似是不想回忆某些不堪的往事,“我专门给他练了大半个月,竟然能全部脱靶。”
“半个月一箭没中?”
往生点了点头:“十步不到的距离,饼铛大的靶子,一箭都没中。”
往生这句话对东笙来说简直就是字字诛心,要知道给他练弓弩的那间草房子里的靶子完好无损,后面的泥墙却已经跟筛子似的直漏风了……至于为什么要在草房子里练,当然还是怕他伤着人。
东笙生无可恋地抚了抚自己的额头。
“所以说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往生拉回正题。
东笙转过眸子看了看他,沉默了一阵,然后满脸狡黠地眨巴了两下眼睛:”咱们得跟他们演出戏了。”
西北的罗车帅帐之中气氛几欲凝固,罗车那沙安冻土一般的面容上找不到一丝温和的表情。沙安连失五城,三名战将两名战死,逃回来的那一个被罗车军法处决了。
“那个华胥的毛孩子真有这么大本事?”罗车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登时把在场的几位将军激得一颤——这沙安大营里,不怵罗车的人,可能还没生出来。
而他口中的“毛孩子”当然就是指那位征战北疆的华胥太子。
“元帅,华胥人用兵诡谲多变,我等……”
那将军还没说完,罗车就狠狠一个眼刀扫过去,那眼神中似乎还掺着冰碴子,生生将他后面的话给逼了回去:“一个个的,多少年跟着我打下来,连个小毛孩子都应付不了,可真给我长脸。”
原本要说话的另外几位将军闻言也都噤若寒蝉,绷紧了神经等着元帅后面的发作。
“大凌人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名副将小心翼翼地回道:“说是还要几个月……”
罗车半晌没吭声,帐内也没人敢再开口,直到帐外一名小斥候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急色匆匆地道:“报告大元帅,华胥的太子打到雁门关城下了!”
“什么?”帐内的大小将军纷纷坐起身来,其中一个难以置信地质问道:“当真?他还能打?”
罗车的神色一凛,沉声问道:“多少人?”
“回大元帅的话,大概十万人。”
“十万人?”一名副将惊讶地挑起眉毛,随即冷嗤了一声,“区区十万人,就妄想拿下元帅重兵排布的雁门关?!”
罗车皱了皱眉头,没有理睬副将拍的马屁,只又问道:“你确定是华胥的太子?”
另一名将军一听,不禁纳闷道:“大元帅此话何意?”
那小斥候也愣了一下,想着罗车大元帅总不能众目睽睽之下说废话,只好老老实实地又应了一声:“千真万确,我们亲眼看到的,华胥太子亲自领的兵。”
罗车闻言冷笑了一下,一线天的眼睛里也读不清他的神色,只听他半是嘲讽地低低道:“华胥这女皇,也不怕断了后。”
“元帅,”方才那副将察言观色,一见罗车松了口,赶忙煽风点火,“既然他敢来,就要他回不去,属下愿代大元帅领兵迎战华胥小儿。”
“行,”罗车道,“你带二十万人去,必保雁门关万无一失,要是有了什么差池,不消我动手,你自己提头来见。”
“明白!”
可即便这么吩咐了,罗车心里还是空落落的,有种说不出的不安感。如果他是华胥的太子,眼下必然要北上截断他们的退路,把长城的豁口给夺回来,这样就能瓮中捉鳖了。
但那华胥的太子偏不,放着好好的北疆不打,非要亲自带兵来碰西边的硬石头,这不是自取灭亡吗?就算是佯攻,他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把兵马重新调到北边,反而自己会在这场战事里泥足深陷。
难不成是那小子终究心性不够成熟,刚刚赢了几仗就一下子热血上头,好大喜功了?
毕竟是年轻人,托大也不是没有可能。而且北疆打了都大半年了,想必他们华京城里的那些个大人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罗车想了半天,但终究还是不能完全放心得下,在那名副将领命出去之后,又对另一名将军说:“带人去北边看一眼。”
那名将军微微一愣,随即会意地一颔首:“属下明白。”
雁门关外的远处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影攒动,华胥人始终很谨慎,似乎是知道雁门关不好拿下,不敢贸然接近,只是一直拿弓箭远远地吊着。
当然,这种程度的打击对于雁门关的守卫来说几乎是不痛不痒,除了正常的防守以外,也做不了别的。
一开始那守城的副将还以为是华胥人要先消耗他们的兵力,只叫城上的士兵用了铁盾,务必严防死守,可就这么等了好几个时辰那远处的华胥人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沙安的副将纳闷儿了,这他妈是嫌箭太多了还是那华胥的太子临到阵前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怵了。
他也派了斥候去暗中刺探敌情,那十万大军确实一直虎视眈眈地屯在城外不远的平地上,若不是这一带广袤无山,沙安的副将都想要出兵围剿了。
怎么想的?
沙安的副将站在城头之上,匪夷所思地盯着远处的华胥大军,终于忍不住又一次叫人把望远铜镜搬来,往镜里一看,那华胥的太子也还确实原地不动地守在那儿。
难不成又有什么诡计??
副将知道这人用兵诡谲,赶忙又遣了人去雁门关四周看了看,可回来的报告一如既往是毫无异样。
直到大半天过去以后,这沙安的副将终于有些耐不住了。
他妈的你到底打不打?!
他又往望远铜镜里一看,见那太子仍旧不动如山地稳坐阵前,当即心里就冒火了,大手一挥喝令道:“出城!迎战!”
你不来打我,那我就要来打你了。
沙安副将心里琢磨着,就算那华胥太子再怎么狡诈,正面对抗自己的两倍兵力,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毕竟此前的无数次侦查都无一例外地告诉他,附近没有伏兵,真的就只有眼前这十万大军。
而更让他匪夷所思的事情紧接着就来了,他才带着兵马一开城门,那远处的华胥大军竟然就直接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跑,行军之快简直让人望尘莫及。
“……”
沙安副将的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了声不好,急忙吼道:“立刻派人去报告大元帅!”
一种强烈的不详的预感如铁爪一般死死攥着他的心脏,沙安副将一刻也不敢耽搁,骑着快马火急火燎地赶回了沙安大营。
那如同鬼魅一样让人难以琢磨的华胥大军,到底又想干什么?
沙安副将到了军大营的时候已经出了一额头的冷汗,胸腔里的那颗心脏砰砰直跳,他急匆匆地翻身下马,疾步如飞地冲向罗车的帅帐。
“大元帅……”他话还未开口,就被帐中冷到极点的气氛给逼得闭了嘴——大营里所有的将领都在这,却没有一个开口说话,全都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坐在帐子中间的主帅。罗车面前跪着一名斥候,此时正几乎浑身贴地地匍匐着,头都不敢抬,抖得和筛糠一样。
罗车面色铁青,撩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沉沉地道:“我知道,你退下吧。”
这副将看了眼同僚们欲言又止的眼神,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满头雾水地应了声是,躬身退了出去。直至到了帐外抓住一名守在外头的侍卫,严声厉色地一番逼问后才终于得知原委。
——说是华胥太子带着人把紫荆关以北的古北口给破了。
而从雁门关到古北口,少说也要一天的路程。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