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车也跟着开起了玩笑:“事是我做的,但东西是殿下给的啊,就算有报应,有殿下与我共患难,又有何惧?殿下说是不是?”
说完他又哈哈大笑起来,伽雷静静地盯着他,蔚蓝色眸子渐渐沉下去,嘴边的表情却与阴冷的眼神完全割裂开,硬是扯出了一丝爽朗的笑意。
罗车笑了半天,夸张地抹了抹眼角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的眼泪,又把话题岔开,冷不防问道:“说起来,许久都未见殿下那位红发的骑士了。”
如今站在王子身后,完全是个新面孔。
“元帅说杰尔?”伽雷脸色一僵,却仍旧挂着笑,“他军务缠身,分身乏术,今日怕是来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听室友讲了一晚上恐怖故事和各种玄幻故事,然后她们都出奇地早睡了(平时一两点才睡,今天转钟前就睡了),留我一个人在寂静的黑夜里码字。。。。我现在好虚,真的好虚。。。。】
第104章 拜访
海边正午的太阳有些毒,把青瓦晒得滚烫,海鸟都不愿在房顶上落脚,生怕烫坏了自个儿的“三叉戟”,全都排成一排排地缩在有荫蔽的树枝上,脖子快要缩进肚子里,蜷成一团团的毛球。
周子融难得把那鹰放出来通通气儿,阿磬一见着光,就迫不及待地一个猛子扎进了正午的热浪里,结果还没扑棱几下,又蔫蔫的飞了回来,委屈巴巴地团在周子融肩上咕唧了几声。
今年夏天热得早,往年这个时候的太阳还没有这么晒人,这才六月份,就已经一副快要三伏天的架势了。
“将军。”江淮空跟在八福的身后进了院子,自己给自己免了繁文缛节,十分熟络地跟周子融拱手打了个招呼,“今日这么急找我来有何事啊?”
周子融轻轻挠了挠阿磬毛绒绒的肚子,冲他笑了笑道:“也没什么,院子里太晒了,进屋说话吧。”
江淮空“哦”了一声,迈大了两步跟上去,快要进门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什么,一下子站住脚:“对了,东海的灰鸽都被你运到北疆去了,新的刚造了一半,后续的经费什么时候给批下来。”
江淮空冷不防把周子融最头疼的事给拎了出来,周子融眼皮一跳,脸上的笑差点要挂不住,抬手拍了拍江淮空的肩膀顺带着把人往里推了推,敷衍道:“快了快了,稍微再等几天。”
江淮空一听就不干了,急火地一把拽住周子融,苦大仇深地抱怨道:“哎哟可别等了,那女人生孩子生一半能等等吗?大将军,架子都搭了一半了,要成不成地占着厂子……”
周子融脑袋瞬间大了一圈,笑眯眯地一手按上江淮空的肩膀把他后半截话给摁了回去,耐着性子宽慰道:“江大人放心,子融怎么的也不能让你们被钱困死,只是现下有个人需要江大人赶紧见一见。”
江淮空老大不情愿地翻了个白眼:“行……诶,不是……”
他才一转头就愣住了,只见桌边坐了个穿着鹅黄色轻衫的女子,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江淮空瞪大了眼睛:“姐姐……?”
江淮岚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悠悠低头抿了口茶,不咸不淡地道;“舍弟给你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周子融笑道,“东海防御固若金汤,还得多亏了江大人。”
他抬起手背放到肩膀前,小鹰就心领神会地抬起小短腿一下子跳上去,周子融顺手给它顺了两把毛,才轻轻地给放回了笼子里。
江淮空从小就怕这个二姐姐,别说共处一室了,光是看一眼就觉得如芒在背。况且他已经好几年没见过她了,江淮岚猝不及防地一出现,差点叫他没敢认出来。
“不是……”江淮空脑子还一时搭不上线,紧巴巴地刚想抬手指向他姐,却又突然警觉地反应过来哪里不妥,赶忙把不尊重的指头缩了缩,“您……您怎么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江淮岚轻飘飘地道:“昨晚。”
周子融笑而不语。
昨天晚上他从海防回来,一路上都觉得有人在跟踪他,甩也甩不掉,本想绕道巷子后头去抓个现行,没想到一回头就撞上江淮岚那张月光下纸糊一样惨白惨白的脸,差点把他吓得提前回地府报道去。
江淮岚是整个江族里最大的闲人,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惯了,来找人连声招呼都不打。
江淮空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二姐……您这大老远的跑来,所谓何事啊?”
“是啊,”周子融踱到桌前拉了把椅子坐下,“昨日江姑娘所说的十万火急之事,究竟为何?”
合着闹了半天您老也不知道啊。
江淮空默默擦了擦额角的汗。
“大将军对北疆之事可有耳闻?”
“江姑娘是指北疆战事?”
江淮岚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止如此。”
周子融皱了皱眉,心中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姑娘的意思是……”
“灵鬼,”江淮岚简洁地道,“太子给姐姐传了密信,北疆有人化灵鬼了。”
周子融愣了一下,脑子里又把江淮岚方才的话过了一遍,顿觉头皮发麻:“江姑娘可是认真的?”
“千真万确。”
两厢确认了眼神,才肯定江淮岚没有和他们开某种冷玩笑。
“人化灵鬼?”江淮空一副大白天见阎王的表情,“这……这这怎么可能?这根本不合道理!”
“道理都是人定的,没有什么合不合,”江淮空又呷了口茶,“大凌有专门钻研灵鬼的育种师。”
把人变成灵鬼,光是想想就知道得有多凶残,而通常这种事,对方是肯定舍不得拿自己的人来做的——然而北境沦陷区的人口,少说也有几十万。
而那个人,现在就身处于那个如地狱魔窟一般的地方。而华胥那脆弱的内地防线一旦土崩瓦解,那便就是万劫不复……
周子融眸子里不动声色地结了层霜,攥着杯口的指尖暗暗收紧。
“……”
“将军……”江淮空神色僵硬地叫了他一声。
周子融抬眸不解地看向他,只见一旁的江淮岚面无表情地道:“你不烫吗?”
周子融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方才自己不自觉地动用了灵力,又因他灵力属火,捏着杯子的指头把杯中茶水煮得沸腾,白烟翻滚,滚烫的水花噗啦噗啦地溅在他的手上。
他猛然一缩手,这才发现手上已经被烫红了一片。
江淮岚垂眸瞟了一眼,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此番来,就是要找舍弟共同寻找解决之法。”
见周子融不言声,江淮岚又道:“另外还请周将军放心,江族的已经派人前往北境辅佐殿下了。”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这两天在外地,一直在奔波所以没什么时间,不好意思……】
第105章 排布
北境前线早就全面封锁,里头的消息探不出来,援军到了也是无从下手。连着几天在周遭的荒郊野岭里不大不小的交了几次手,结果都没讨到好果子吃。
东笙看着桌子上的沙盘,脑仁儿又一阵阵抽痛起来,就好像后脑勺里装了一窝蝈蝈,一边吵一边蹦哒。
最近半年头疼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而且每次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他深吸了口气,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真是糟心。
而且他大概知道顺序,等到头疼的劲过去,就该困了。
——这是灵力透支的体征。
“你要的香……诶,你没事吧?”从帐外回来的云霄恰好撞上他没什么血色的面容,手里还端着个香炉,见状急忙走上前来作势要去扶,“不行就歇一会。”
东笙一手搭在他的胳膊上轻轻推了推:“无妨……我问你。”
云霄停下了动作,看向他。”你以前听说过人化灵鬼吗?“
云霄摇了摇头:“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物种,八杆子都打不到一起,但是……”
“但是什么?”
“……哎,其实都是一千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曾经有人试图培育出灵鬼来,一开始就是拿活人做的媒介,但是都没成功。”云霄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的事,面露菜色,“后来江湖上就有了一种人,叫育种师,用灵鬼来培育灵鬼。”
“不过育种师能培育的灵鬼很有限,所以也就没构成什么大患,只不过后来朝廷觉得有伤大雅,才下令驱逐的。”云霄叹了口气道,“不过这些都是东玟身死以后的事了,我也只是听说,具体的并不大清楚。”
东笙若有所思地盯着沙盘,入鬓的长眉之下凝着一片阴影,眼皮子一动不动,过了良久,那小扇子似的睫毛才微微扇动了一下,低声问道:“那城中情况如何?”
云霄从衣兜里摸出个小火折子吹燃,把青铜炉里的塔香给点上,甩了两把把火折子甩灭,自顾自地说道:“有几个平民联系到外地亲眷了,已经送走了。这香是沉水配龙涎,还有一点儿苏合,另外按着你的意思加了点冰片……往生去了卓家,大概下午才回来,我这把香点上,你先睡一会儿吧,到时候才有精神。”
东笙显然十分不给面子:“我是问防线外。”
出了事之后,他就让云霄和若水去防线外打探情况,原本是估计两三天才能回来,却没想到隔天就回营了。
云霄手头一顿,沉着脸慢慢把用完的火折子塞回衣兜里,低声道:“和灵鬼碰上的都没回来。”
东笙倒抽了口气,扶着沙盘边沿的手克制不住地隐隐发抖,哑声问道:“平民呢?”
“……”云霄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没怎么见到过。”
沙安罗刹过境屠城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更何况这一次是灵鬼打的前锋。
“活口呢?”
云霄沉默着不言声。
东笙手蓦地攥紧,低声喝道:“我问你活口呢?!”
“都被沙安人集中起来了,”云霄说完皱了皱眉,上前了一步,“但是你知道的,现在绝不能轻举妄动,不然得不偿失,以我们现在的部署……”
至于集中起来做什么,回想起上一次那个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灵鬼的女人就明白了。
东笙暴起一拳砸在沙盘上,整个桌子痛苦地嘎吱了一声,差点要震断腿。
云霞噤声站在他旁边。
千百年前未遂的罪行,如今却是被付诸实际了。
东笙缓了一会,这才脱力地垂下头去。这人身上一向没什么多余的肉,这一垂头便显得像是浑身的重量都压在两条撑着桌子的胳膊上,一对儿蝴蝶骨看着有些过于突兀,乍一眼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脆弱感。
不过这种脆弱感只存在了一瞬,云霄眨了个眼的功夫,就见他已经换了口气直起来,好似没事人似的整理着方才被他锤得七零八落的沙盘,只是脸色依旧很难看,一边摆弄一边吩咐道:“你知道的事不能传到营里去,越少人知道越好,现在军心不能乱。”
不仅仅是军心的问题,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此事一旦传入京城而且还传开了的话,光是朝廷给他的压力就够呛,到时候腹背受敌就难得再反击了。
“给陛下和大祭司的信送到了吗?”
“送到了。”云霄道,“江族的使者这两天就该到了。”
“好……”东笙沉声道,又沉默了好一阵,才接着说,“无论如何,像上次那样的灵鬼得先抓几只活的给江族人。”
云霄点了点头:“这个我懂。”
“还有,”东笙道,“知道平民大概关在哪里吗?”
云霄想了想,还算肯定地又点了点头:“嗯,外围的倒是能肯定下来……等等,你不会想……”
他一抬眼对上东笙两只死水一样无波无澜的漆黑眸子,心里暗道一声不好,想把话收回来又觉得不合适,简直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心惊胆战地道:“你……”
然而他最担心的事却被东笙轻描淡写地一语捅破,只见他眉宇之下方才还漆黑一片的眸子里隐隐有了些光亮,虽说声音又沉又缓,却有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毅然决然:“既然生是我华胥的子民,能不救吗?”
眼前人的影子和久远的记忆缓缓重叠,云霄的呼吸骤然一滞,一种熟悉到让人心痛的感觉逼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也许真的有些人,纵使过了千百年,纵使忘了一切,也依旧不易本性。
有的人生来赴死,也就更是无所畏惧。
“关在外围大营的,少说也有几十万,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就算你能奇袭,能凿穿他们的防线,你如何能保证把这么多人带回来?”云霄眼中血丝迸出,活像个要吃人的恶鬼,急得连声音都在打颤,“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不能开这种玩笑,你有什么把握能把这几十万人从沙安大营里偷出来?”
云霄心里擂鼓似的,一张口就跟连珠炮一样,生怕说慢一个字,就要拽不住这人:“人在他们手里,强攻怕他们狗急跳墙。而且人实在太多了,偷袭又嫌累赘,我说你……”
东笙悠悠抬手,示意他打住:“云霄啊,有些时候,与其纠结能不能,不如想想该怎么办。”
云霄一时语塞,憋得满脸通红,连着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看着那倔驴一样的太子也深知其是油盐不进,只好咬着牙不吭声了。
年纪轻轻,偏像个茅坑里的石头,跟千年前的那败家玩意儿一模一样,真是返祖都不知道往好处返。
云霄在心中如是骂道。
“东笙,那个……”帐外往生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掀了帘子进来,两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他。
“……”
往生莫名觉得空气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尴尬……而且,为什么云霄的眼神有点儿凶残??
“咳,”往生干干地咳了一声,“那个……卓夫人和卓公子请到了,你去见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