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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短命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54(1 / 2)

东笙又不禁将他这副斯文长相和他下手的凶残程度联系到一起,觉得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兴许他爹娘当初给他起那小姑娘似的名字的时候就是希望他能斯文些,只可惜儿孙自有儿孙命。

“这都是些什么书?”东笙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书上来,箱子的锁已经被韩瑾暴力拆除了,他小心翼翼地把箱盖掀了起来,“噗……这灰!咳咳……这什么?”

东笙揉了揉鼻子,拿袖子掩着口鼻凑过头去,箱子里的书上也早就落满了灰,他用手指轻轻蹭了蹭封皮,把灰扒拉开一条缝:“这……这什么字?”

书上字样显然不是当朝用的瑾文,笔划更为复杂,往生也看不懂,似乎是介于一千年前与当今之间的某种文字。

韩瑾俯下身来看了看,道:“这个是华胥复国初期用的青文,写的好像是……东玟本纪?啊,对,当时负责文史编撰的学士专门把古书翻译了一版。”

往生咂舌道:“你还认识青文?”

韩瑾十分不谦虚地道:“我学过二十多种文字,很简单。”

东笙又往下翻了几本,忽然翻到一本极薄的,一手按着上面的书以防又把灰扬起来,一手小心翼翼地把那本抽了出来:“这本呢?”

韩瑾接过来一看,道:“哦,这个是烽火侯列传。”

“烽火侯?”

韩瑾:“就是……”

“就是我大哥,”往生接道,眼中蒙上了一层浓黑的阴影,“缙云,火神缙云。”

第166章 制衡

东笙从前跟着夫子读书的时候就看过前朝华胥的史传,他记得他第一次读那本书的时候,编撰的史官才刚殁了一年半。里面的东西也写得很笼统,“东玟本纪”被叫作“华太祖本纪”,而且也并没有“烽火侯列传”这一篇。关于火神的内容,不过是在太祖本纪里寥寥几笔简单带过,反而倒是坊间的奇闻异志中写得多,不过大多是些天方夜谭,一本赛过一本的玄乎。

“我记得华胥前朝志里没有这一篇。”东笙随手翻了两页,发现里面居然不仅仅是文字记载,偶尔还有图画,忽然他似乎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嘴角扬起一道弧度,“这谁?”

只见泛黄的书页上用墨笔勾勒着一个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子还铜铃眼的大汉,旁边用小笔批注了一行字,韩瑾别过头瞟了一眼,翻译道:“烽火侯像。”

东笙乐了:“真长这样?”

知道的是火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屠夫。

往生凑过来一看,当即面目一阵扭曲,嫌弃道:“瞎画,火神当年可是出了名的风雅,化形也是端端正正的,说不上有多俊美,起码也是相貌堂堂……这,这都什么啊这。”

东笙一边笑一边快速翻了过去,免得往生炸毛,抬头冲韩瑾道:“韩首领,有空帮我把这本译成瑾文吧。”

“好的,殿下。”

“叫什么殿下,”东笙摆了摆手,“这又没什么人,你一口一个殿下你不嫌累我还嫌紧张呢,没外人的时候你就……就叫我玄正吧。”

东笙也是方才想起来这表字起了都好些时日了,还一直没用过,正好韩瑾看模样比他大不了多少,叫起来也算合情合理——况且韩瑾可是抽过他鞭子的人,让一个抽过自己鞭子的人叫自己殿下,东笙恨不得听一回就心惊肉跳一回。

然而东笙此话一出,在场的两人俱是愣了一下,显然对“玄正”这两个字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气氛沉默了半晌,韩瑾才愣愣地眨巴了两下眼,试探着喊了声:“玄……正?”

“嗯。”东笙笑着点了下头,随即又不知说什么了,在三人之间第二次尴尬的沉默后,东笙低头咳嗽了两声,转移话题道,“对了,我让你按着我的布防图安置人手,怎么样了?”

韩瑾连忙道:“都安置好了,正在架炮。”

“行,炮你就自己看着架,不要一次全摆出来了,留几门,”东笙嘱咐道,说完又转向了往生,“现在山底下有动静吗?”

“他们之前攻了两次没攻上来,就一直守在底下没动了,看样子是想耗死我们,”往生不屑地冷哼一声,眉宇间却还是有一片散不开的凝重,他没法自欺欺人,虽说眼下有天险为屏障,但如果他们找不到下山的法子,还真就有可能被困死在山上,“不过今天早上灵鸟传来消息,说是东海的战情基本上控制住了。”

东笙察觉到往生这话语中有什么藏着掖着,立马又问道:“什么叫基本上控制住了?”

“也就是说虽然我军占了优势,但番阳人败而不退,”往生道,“像是在等什么东风。”

等哪儿的东风?无非就是等东笙死了呗。

东笙默然,手指无意识地拭着手中书上的灰,正冥思苦想的时候,忽然后脑一阵钝痛,一下子头晕目眩起来,身子往前一歪差点栽在箱子上,他连忙拿手撑着地,这才稳住身形。

往生急忙道:“怎么了?”

“没事,”东笙随口敷衍过去,在往生开口数落他之前又抢先道,“待会我手书一封信,等周子融来了就用灵鸟送到城关去。”

往生挑了挑眉,用一种极古怪的眼神打量着他,似笑非笑地“哟”了一声,道:“你就那么肯定他会来?”

东笙笑而不语。

事实证明东笙是对的,第二份消息传入京的时候,周子融已经到了玄武门外,随行的还有十万兵马。

——蒋坤在四面漏风的金銮殿里暴跳如雷。

让他肝火暴涨的不止是周子融,他在一天之内收到了四份线报,一份来自周子融、一份来自北疆卓氏、一份来自南疆统帅部……还有一份,居然是南洋那恨不得沾火就着的斯兰王写的。

现在女皇新丧却久不发丧,太子又被他封在遼山上,周子融的十万大军已经压到玄武门了,还冠冕堂皇地说是来“送捷报”的;卓家那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带着十五万人要“入京述职”;南疆的罗耿带着十万“修路工匠”要回京“上表南疆三年业绩”——就连阿尔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开口就要找太子面议黑油贸易之事,意思很明显,要是以后都见不着东笙人了,那这生意也就别做了。

就像东笙所说的——“我也还不是真的孤家寡人“。

四方目的很明确,人也差不多都到齐了,最后到底是百鸟朝凤还是群魔乱舞,全看蒋坤的态度。

周子融还别有用心地附上一句——“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而让蒋坤后悔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当初怎么都不该让东笙从金銮殿里跑了。

现在周子融的人就屯在玄武门外,卓家军也快到朱雀门了,南疆的“工匠们”估计也要不了多久就要入京。蒋坤本来想直接轰山的,可他没想到的是太子的势力如此之广还如此根深蒂固,他若是真把山轰了,恐怕京城也要沦陷了。

所以眼下他围着山,周子融不敢冒然入关,可他也更不敢随便轰山。

这些事被刚到殿门口的公主给听到了,她原来是来找蒋坤的,一听闻这惊天骇人的消息,就把原先想说的都忘了个干干净净。

金銮殿正在修葺,她在外头踯躅了半天,终于不知从哪儿鼓起一口气,一手扶着肚子,步履蹒跚地缓缓挪了进来,中途还因为一些碎木板磕绊了几下,终于嚅嗫地唤了声:“伯……伯父。”

蒋坤被身后的声音惊地一怔,这才发现公主来了,有些讶异道:“殿下?您怎么……”

公主又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两步,犹豫了片刻,随后直言道:“我想和皇兄谈谈。”

在夺嫡之势穷凶极恶的当下,东漓和东笙的关系却离奇地缓和,蒋坤也认为这个时候由东漓出面比较合适,但他绝不可能让公主上山,所以干脆写好了说辞,然后让公主誊写一遍,再交由侍卫送上山。

往生端着煮好的姜茶去卧房找东笙的时候,他刚好看完公主的信,往生敲了敲一旁的门板,这才引起了他的注意。

东笙抬头看见他,嘴角习惯性地绽开一抹不温不火的笑,道:“进来吧,辛苦了。”然后一手不动声色地把信放在了床头边的柜子上,拿书压住一角。

往生淡淡地嗯了一声,十分自然地抬脚迈过门槛,径直进了屋,随手把茶盘搁在了桌上,然后回头瞟了一眼,竟然首先注意到的是那本书:“那什么书?”

“韩瑾译好的烽火侯列传。”

往生哦了一声,一面收拾着桌上乱七八糟的图纸,一面又想起了进门时看见东笙在读的信,便又问了一嘴:“公主信上说的什么?”

“她呀,”东笙笑着摇了摇头,“她让我劝周子融交出兵权。”

第167章 不可言说

“让周子融交兵权?”往生手头的动作停了下来,神情怪异地扭过头去看了东笙一眼。

“对,”东笙耸了耸肩道,“还说只要周子融独自入宫奉上东海帅印,他们也就收兵,公主保证,绝对不会伤我们分毫。”

周子融是太子一党的中流砥柱,只要能让周子融妥协,太子党主事的一下子少了俩,剩下的几方也就聚不成气候了。

往生从嗓子眼儿里冒出一声冷嗤,但转而又沉默了下来。

他把手上刚刚拢好的纸撂下,抱着胳膊往桌上轻轻一靠,凝眉严肃地看着东笙:“那你打算怎么办?”

东笙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万分肯定地道:“这事不可能的,蒋老爷子他想得美。”

别说首先他不可能会害了周子融,其次周子融自己又哪里是省油的灯,平日里看着温温吞吞的,实际上疯起来比谁都吓人。

虽然周子融总是在他面前表现得像只粘人的大狗,但他一直都很清楚,周子融从来不是什么温顺的家养动物,分明就是一头公狮,现在发起狂来,就是一头疯狮。

“那你要怎么办?”往生眉头蹙得更紧,“我们总得想办法下山。”

“我知道,我心里有数,”东笙弯腰过去,一手掐着碗沿儿端起直冒热气的姜茶,一手提着床头那盏琉璃莲花罩的灵能灯,把它挪近了些,然后又拾起那本烽火侯列传,松散地半靠在床头上翻看起来,“这几天继续按照我的部署巡山,等周子融给我回信了再动身。”

往生一听,又抬起眼来:“你真的送信给他了?”

“不然呢?”东笙小嘬了一口姜茶,没想到这碗隔热极好,端着没啥感觉,一口下去顿时就被烫得缩了回去,嘴唇连带着舌尖儿都麻了,“噗……烫死我了,诶,话说番阳人还没退干净,周子融来了东海谁在管事?不会是罗迟吧?”

往生撇嘴道:“我怎么知道,你管那么宽干嘛,东海还有四十万人,周子融帐下不还好几个将军么,你操心什么。”

东笙不置可否,把脚伸进被窝里捂着,又低下头看了几眼手里的烽火侯列传,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刚要开口,却还是迟疑了一下,话在嘴边酝酿几道,还是先试探着问道:“若是我问你火神的事,你可介意?”

往生愣了一下,显然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无意识地快速眨了几下眼,随即便瞟见了东笙手里的烽火侯列传,脸上的表情立刻空白了一瞬。

东笙注意到他的变化,马上道:“没事,我可以不问……”

“你问吧,”往生打断道,他还专门从桌边直起身来,好好找了个凳子坐下,像是在做什么极重大的决定,“你……看到哪儿了?”

东笙哑然了一阵,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东玟带着火神四处征讨……应该还没到前朝华胥立国。”

往生像是忽然暗暗松了口气,低声道:“还没看到啊,那……那你先看吧。”

东笙皱了皱眉,似是预感到了什么:“怎么了?”

往生干巴巴地抬脸冲他笑了一下:“你自己看就行。”

“……”东笙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把姜茶重新放回床头案上,然后坐起身来,“到底怎么了?”

往生低着头,整张脸都埋在不深不浅的阴影里,眼睛微微瞪着,不知看着哪里:“……你先自己看吧。”

东笙知道不能再往下逼了,于是也就没再就着这个问题穷追不舍,放下了手里的书,沉默地往后靠在了床头板上。

灵能灯清冷的灯光中透着琉璃莲花罩上的花纹,细密的影子像藤蔓一样,斑驳地投在东笙的侧脸上,他须臾之后才缓缓又带着些许笑意转头冲往生张口道:“辛苦你了,天也晚了,你回房……”

“自从他投入人道以后,就没人知道他的踪迹了,”往生冷不丁开口道,东笙愣了愣,连忙又坐直身来听他继续往下说。

往生没抬头,用一种极沉的声音低低地说着,嗓音里似乎还隐隐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可他又和人的魂灵不同,虽在人道中,但三生石上没有一个字,也不必饮孟婆汤,所以千年来的每一世他都应该还记得……现在黑灵降世,他若是同在人间,一定会来找你。”

东笙怔了怔:“一定会找我?”

往生点头道:“是,他肯定会来。”

东笙有些不明白,却也似有所感,于是神色越发沉重起来,黑漆漆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往生:“你怎么那么肯定?若是他……”

往生的手蓦地攥了一下,声音明显颤了颤:“他肯定会来……我了解他,只是不一定会告诉我们。”

这话像是一块结实的大门板一样堵在了东笙的心口,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又不知那究竟是什么,张了张嘴也说不出话来,只好又老老实实闭了嘴,若有所思地下意识把姜茶端回来喝。

茶早就凉了,直到他把自己灌了个透心凉,才又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周子融大军驻扎在玄武门外的京郊已经一整天了,更深露重,周子融一个人裹着狐裘站在临时搭建的军营的瞭望台上,头顶上的那盏琉璃罩灵能灯在冷风中吱呀吱呀地直晃荡。

华京城已经封城了,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从白天到晚上都时不时能看见有两两三三的老百姓从偏门拖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外溜。

最后一场雪也差不多化干净了,现在只有一些石隙草缝中还有些裹着泥巴的残雪,天气已经不如前几日那般冷得彻骨,只是晚上的寒气还有些重。

忽然脚下的木质瞭望台震了震,周子融回头一看,只见杨晔缩着身子扶着栏杆从地下爬了上来,抖了抖一身的寒气,双颊被冻得通红,斗篷上的毛边也似乎沾着些露水。

周子融不动声色地把手心里的墨玉磬给攥紧了,默默收回到袖子里,尽量放轻了声音问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