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皎皎,沈愿难得装束整齐,被风扬起的衣袂飘飘,他的深色也如同月光,淡淡的,好看的失真。
不知道为什么,姜行止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此刻他如果不拉沈愿,那以后,他怕是再也拉不住了。
沈愿回头。
姜行止喉咙发紧,嘴唇颤颤:“对不起……”
明明知道道歉多余,却还是忍不住。
“没关系的,”沈愿露出了姜行止看的心惊肉跳的表情——公式化的,机械的微笑,“不是你的错。”
沈愿坚持补完了这句比“对不起”更废话的废话。
宿主,你们这个走向很迷啊,怎么一下子从权谋戏变成虐恋情深了呢?1221极度不解,他们接下来的对话不会就是“啊,亲爱的你听我解释”“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的狗血桥段吧?
1221打了个寒战。
好在事情没有发展恐怖如斯,甚至平淡地有些过头——沈愿拍了拍姜行止抓着他的手,让姜行止把手松开,然后,他再对着姜行止略一点头,就此别过。
姜行止回了簪花小筑,门栓合上的那声轻响发出,姜行止脱力一般坐倒在地上,右手攥紧了又松,松了又禁。
几番折腾,姜行止终于摊开手心,里面的纸条就被汗渍浸没,边缘的墨色晕开一点,字迹还算清楚——明日午时三刻,西园门。
是一张邀约的字条!
作者有话要说:
好……困……
爱你们么么么
第36章
月色如旧。
姜行止独坐在簪花小筑内院的石桌边,他目光直愣愣地看着前方,似乎在神游,但仔细一看,他从耳根一直泛红至脖颈,整个人懵懵地——竟是喝多了酒了。
姜行止将他曾经和沈愿一起埋下地桃花酒挖了出来,度数不高,但他还是醉了。
不知怎么的,姜行止总觉得这住惯了地簪花小筑越发别扭,处处看着都不得劲儿。
大概是少了点东西。姜行止想,少了有关沈愿的东西。
沈愿曾经最喜欢赖着的那棵树已经枯死了,这么久过去,不开花也不结叶子。姜行止走过去,把手搭上,手下的触感粗糙冰冷,他摸了摸,突然哭了。
脸上湿漉漉的,被夜风吹的凉丝丝。身边没有人,所以风声都格外寂寞,姜行止摸了把脸,顺着树干蹲下。
他突然想沈愿了,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捏着,透不上气。张开手,手心里沈愿刚才塞给他的纸条已经被攥得微微发湿。上面的字迹依稀是熟悉的样子——这是姜行止曾一笔一划教出来的。
以前沈愿来时,总会带着课业,姜行止无法理解为什么一国嫡长子,字迹竟然如同狗爬一样,而且沈愿写的又慢,一篇策论能诌三天,时间一长,姜行止就忍不住了。
最初是沈愿央着他帮忙——他在一旁口述,姜行止帮他写。后来就变成了姜行止教他练字,他把着沈愿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一写就是一个下午,沈愿香香软软地,抱到后来,姜行止竟然都有点舍不得放手。
姜行止抖着手打开了纸条。
明日巳时,西北小花园第三棵树。
姜行止默默把这张疑似邀请他偷香窃玉的纸条收好,又摸了把脸,暗自在心里回了个好
就算是鸿门宴,明天的约他也一定要赴,姜行止靠着树,闭上眼,脑子里满是沈祈讲的那些话,他无法想象沈愿被他冷淡对待的这么多次,心里是有多难过。
姜行止倒是希望明天沈愿可以对他恶语相向、刀剑相加。
沈愿泄了怒气,他们是不是还有机会重归于好?姜行止意识逐渐模糊,夜风轻轻起,带起潮湿的凉意。
哭了吗?姜行止想问问沈愿,被他误会拒绝的时候哭了吗?被他冷漠地假装不认识的时候哭了吗?看见他和沈祈在一起的时候哭了吗?
姜行止彻底陷入了混沌,他泛红的眼角落下一滴泪淹没在夜色里。
“对不起……”
“我们重新来过……”
*****
“宿主,反派哭了诶……”1221小心翼翼地提醒沈愿,闻言,沈愿眼皮都没抬,鼻腔哼出个“嗯”字。
“你……”1221总怕沈愿会有什么行动,毕竟这位祖宗出格的事没少干过。
然而这次,1221想错了,沈愿该生的气该流的泪早就过去了,这会儿坐在它面前的再也不是傻白甜恋爱脑的沈愿了,这,是崭新的、进阶的沈·钮祜禄·木得感情·愿。
他动任他动,男朋友算个屁。
呵呵。
沈愿抿了口茶,一嘴茶香,他现在只想搞事业,那些干扰他刷副本升级搞事业的都请自觉滚蛋。
谢谢。
1221心惊胆战,试探地问道:“宿主,那如果反派真情实感地追求你,你会和他嗯嗯嗯嗯吗?”
沈愿有点嫌弃1221地文化程度,嗯嗯嗯嗯是什么神仙词汇。凭着自己地理解能力,沈愿尝试着和它继续沟通:“你是说谈恋爱?谈啊,他要是追求我,我就试试呗。”反正姜行止长了张很戳他的脸。
“那你为什么……”
沈愿高深莫测地笑了:“谈个恋爱又怎么了,反正我想明白了,离开了这个世界我又不需要负责任。”
欺骗他!玩弄他!弄坏他!
冲鸭!
沈愿突然发现当个渣受比当个正经人来的快乐多了?
1221很忧愁,它突然有点看不懂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小忙呜呜呜,不过一定会恢复更新的,捋了捋大纲,大家不要担心愿愿变渣受,我们的口号是甜甜甜!!!
这就是愿愿情感的一个过渡,后期想法会转变的,快过年了,大家开心吗(反正我是很开心哈哈哈哈哈哈)
第37章
翌日一早,对沈祈母子对处罚就正式下来了,阖宫上下的风向又变了,曾经谄媚巴结沈祈的如今一个个恨不得踩他几脚,忙不迭地划清界限。
而此时,处于风口浪尖的两人,情绪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沈愿对这意料之中的结果并不讶异,挥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另一边,姜行止更是眼皮都没抬。比起沈祈,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有待商榷。
离午时还有一个时辰,姜行止站在他一大早翻出的、都落了灰的铜镜前,喉结上下滚了滚。他穿着一袭白衣,腰间系着金织腰带,就这么站着,真是长身玉立,翩翩少年郎。
不知道沈愿会不会喜欢……姜行止回想起每次见到沈愿有很大的概率他都是穿着白衣,金尊玉贵的。
所以他猜测,沈愿大概会喜欢他穿白色的样子,而且沈愿对他的样貌……
姜行止脸上一热,反正他们俩单独呆着的时候,姜行止总能感觉沈愿的目光在自己的脸上停留很久很久。
应该会喜欢的吧。姜行止又摆弄了会儿衣领,估摸着时间,提前半个时辰到了他们约定的地方。
眼看着快要深秋了,近几天的天气不是很好,阴沉的,天上大朵大朵的云像要垂坠下来,万物都是肃杀的气氛。
姜行止尚且不明沈愿约他的原因,他心脏突突地跳,说不上来好坏。
这是个机会,他得把握住。
这次他一定要好好说话!首先得端正态度……
不行不行。姜行止一手握拳,捶在另一只手手心,他得先练习练习,省得到时候嘴瓢了。
首先得端正态度,让沈愿知道他知错了……
之前的事我得向你道歉……
会不会太生硬?要不要加个称呼?
叫沈愿太生疏,叫愿愿姜行止又总觉得自己跟他母后似的。
那……叫阿愿……?
会不会不太好……
姜行止下意识地来回踱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两声刻意的“咳咳”。
他被吓了一跳,差点蹦起来。
沈愿是踩着点儿到的,远远的,他就看见了姜行止在那演哑剧一样神奇走位,还时不时配上肢体动作。出于礼貌,沈愿觉得自己有必要显示一下存在感。
“那个……”
“那个……”
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姜行止说。
沈愿也没客气,直截了当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我来找你,是有要事。”
“树暨没了,你知道吧。”
树暨?这不是最近被渠国攻下的小城?姜行止对此有个大概的印象,渠国半个月前突然发兵,毫无征兆的占领了树暨。
但是沈愿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情应该还不足以传到他耳朵里。
沈愿若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大概会冷冷一笑。
天真!为什么他会知道?
当然是因为他是上!帝!视!角!
感受到了姜行止的疑惑,沈愿也不多做解释,力图将装逼事业发扬光大。他从怀里抽出一张牛皮纸,摊开一看,是张地图。
沈愿用树杈代笔,在上面圈了圈:“渠、凉、宛、纪这两年打着各种旗号已经吞没了不少土地,小到乡里,大到国家,前几年他们还会扯几个理由敷衍作数,如今是越来越猖狂了。”
为什么事情是这个进展?姜行止有点失望,但仔细想想,沈愿现在还愿意搭理他都不错了,就他干的那些蠢事,沈愿和他老死不相往来都很正常。
念及此,姜行止端正了心态,继续听沈愿说。越听,姜行止越发胆战心惊,沈愿人在深宫,对天下大势对敏锐度却不逊于他,唯一差了点的就是他手上那些关于各国的讯息。
他的眼神暗了暗,看向沈愿的时多了点复杂。
待沈愿说完,他大概也猜到了他的意思。
“所以呢?”姜行止第一次以看待对手的欣赏眼光看沈愿。
“所以,你要不要和我合作?”沈愿微微一笑,喝了一口不知道从哪儿弄出来的茶,“我可以许诺你,待我登上高位,你会是我最坚实的屏障。”
听起来很诱人。
沈愿继续说:“别告诉我你没有那心思,任凭你那两个庶弟踩在你头上你还在这岁月静好,也别跟我说你没在各国发展自己的势力,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姜行止,你的心很大。”沈愿点了点他的左胸口,里面的心脏因为他的动作漏了两拍。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小忙,宝宝们看见的大概是存稿箱君。我发现我做饭的手艺真的越来越好了,nice!
最近有点冷啊,宝宝们注意保暖,该穿的秋衣秋裤还是都穿上吧,空调别开太久了(我亲身经历惨痛的教训,鼻血流了一脸)。
虽然冷,但是我们宝宝也要开心呦~~花式么么
第38章
秋风自古都悲凉,姜行止算是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几片残枯都树叶被摇下,落在地上。
沈愿已经走了半个时辰了。姜行止还站在原地,因他短短几句话久久不能释怀。
半个时辰前,他只沉默了一会儿就答应了沈愿的邀约——撇开沈愿足够优秀的能力,就算他什么都没有,姜行止也拒绝不了他。
沈愿和他简单交代完大概的计划,分析了交换了信息,就提步打算走人了。
姜行止迟疑地叫住他,犹豫着把他想了一夜的话说出了口:“沈祈的事,对不起。”
沈愿一怔,随即很公式化地笑了笑:“没事儿,你放心。大事上我不会带私人情绪。”
姜行止不死心,尚怀一丝希冀:“那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沈愿没说话,姜行止的心一点一点下沉,像被海水包裹着一样,令人窒息。随即后,沈愿说了一句话,彻底打破了他残存的幻想。
他说:“姜行止,我们会是最好的政治伙伴。”
但也仅限于次。
沈愿后半句没说,他知道姜行止会懂的。
*****
自从姜行止和沈愿定了口头上的君子协定之后,沈愿又开始往簪花小筑跑——毕竟姜行止的身份,老到他那儿去也太扎眼了。
姜行止捧着稀里哗啦碎成八办的心,也渐渐地想通了,现在沈愿地空闲时间基本上都给他了,他和沈愿的交流比王后都多,有这样好的契机,不怕他没机会好好表现,争取减刑。
姜行止那儿迂回战术的小算盘打的飞起,沈愿这儿已经快忙晕了。
他名义上的父王已经开始让他着手参与国家大事,俨然把他当接班人在培养,太学当功课也不能落下,每天都得上课,一口“为君之道”读的他脑袋疼。
而且他父王最近也不知道又抽什么风,打算给他挑伴读。
他都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好不好!
拗不过天命——而且也不是什么坏事。沈愿就随他去了。
这个消息姜行止得知,挑了挑眉,心里高兴得能蹿天,这真是想睡觉就有人给送枕头,他还想着怎么可以和沈愿再进一步,就来了这个好机会。
过度膨胀的自信和潜意识里“沈愿必选他”的想法让姜行止想当然地在心里坐实了伴读的位置,以至于他甚至都没和沈愿商量这件事。
而沈愿,则另有想法。
深秋时节,气氛多肃杀,各种娇艳的花都谢了,包括沈愿最喜欢的桃花。
不过,当他看见东边的花园里开的热烈的菊花,伸手摸了摸时,又觉得菊花其实也挺好看的。
等了一刻钟,沈愿抬眼,看向来人。
“殿下?”薛麟没想到能在这看见沈愿,拱了拱手,“好巧。”
“不巧,我在等你。”
“等我?”薛麟下意识重复了一遍,“殿下找我可有事?”
“最近父王要给剩下几个没伴读的王子选伴读的事儿你知道吗?”
薛麟说:“知道。”
“天恩浩荡,到时候,沈祈也会被放出来。而且据我所知,沈祈也没有伴读。”
薛麟是个聪明人,话里话外几句下来就懂了,他刚想开口跟沈愿说殿下你放心,其实我跟沈祈也不是很熟的时候,他又听见沈愿说——
“所以你要不要考虑给我当伴读?”
这是什么打开方式?薛麟有点跟不上。
沈愿又把跟姜行止说过的那一套搬出来:“……所以,综合来算,我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薛世子,良禽尚且择木,更何况人呢?”
“我懂了。”薛麟略低头,思索片刻,给出了让沈愿满意的答复。
“但是我能问问为什么是我吗?”
沈愿刚打算走,猝不及防听见他这么问,回头看,薛麟站在一片花丛中,眼神坚毅执着,他眼角略微下垂,看着就略显无辜,再做出这样的眼神……
沈愿登时玩儿心大起,随手折了只花递给他,含笑回答了他的问题:“因为花丛万千,我只看的见你呀。”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