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他可能在拉回顾珩之前自己先崩溃了,幸好,幸好这一丝微弱的灵力给了他坚持的力气。
看到了希望,沈殊微一扫之前的黯然,但是也没有太明显,还是面无表情的模样。
不能让顾珩察觉到那药对他没用了,不然他不知道顾珩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第二天一早,绿莠送药进来的时候将药碗从食盒里拿出来,双手捧着却不给沈殊微,反而悄悄凑近他,用气音问:“这个药要是不喝的话,你是不是会恢复的快一点?”
那是自然,沈殊微点点头,身体消散药力很慢,但若是能不再喝,恢复的会越来越快。
绿莠看他点头,咧嘴一笑,在沈殊微还没来得及阻拦的时候,一口将药喝了下去,一边拿着空空的碗底给沈殊微看,一边吐着舌头,无声的说苦死了苦死了。
“你……”你怎么能就这么喝了呢?
沈殊微眼睛都瞪大了,一副错愕的模样。
一股又苦又腥的味道难喝的要命,也不知道沈殊微是怎么面不改色的喝下去的,绿莠眼泪都快出来了,一时没理他,跑到桌子上抓着杯子倒了杯温水喝了下去,才缓了过来。
“好难喝啊!”绿莠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跑到沈殊微身边悄声道:“放心吧,我从小跟大夫学药理,虽然不知道这个药为什么会让你没有那什么灵力,但是这里面放的药材对身体没有坏处。”
说着还俏皮的对沈殊微眨眨眼睛,“不仅没有坏处,还是补药呢。”
“以后都我给你喝了!”她拍拍小胸脯。
沈殊微闻言才放心了,笑着点点头,“谢谢你。”
……
魔界最南边,地上四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沼泽地,沼泽地里咕噜咕噜的冒着带着黑气的泡,这一片的天空仿佛被浓郁的黑气笼罩着,日光透不进来,整片地界都是一片昏暗。
不远处一座宫殿灯火通明,有靡靡之音自内传出。
殿中有穿着暴露的美丽女子伴着乐声偏偏起舞,榻上躺着一个男人,男人的手不断在坐在旁边的女子的腰伤抚摸着,那女子随着动作不时发出娇笑声。
那男人正是冥南王,他五官并不丑,但是因为常年沉迷于酒色中,眼神浑浊,面上尽是油腻之色。
妖娆的女子摘了一颗葡萄往冥南王嘴里送,却他被制止了,“你应该用这里喂我。”
手指落在女子的唇上。
那女子从善如流的将葡萄***,俯身下去。
突然门窗紧闭的屋内平地生气一阵狂风,吹的屋内悬挂的纱幔乱飞,烛火忽明忽暗,跳舞的女子们发出尖锐的叫声,纷纷停下曼妙的舞姿瑟瑟发抖的抱在一起。
“有……有鬼啊!!”
冥南王身边的女子显然也被吓到了,本来应该送进冥南王嘴里的葡萄抵在了他油腻的鼻头上。
就在这时风突然停了下来,烛火丝毫没有晃动,仿佛刚刚正是错觉。
冥南王被那些女子的叫声吵得心烦,有被葡萄抵了鼻子,顿时就黑了脸,一脚将那女子踹下高台,“滚,鬼叫什么,都给我滚!”
几个女子忙不迭的退了出去,冥南王坐了起来,自己摘了颗葡萄塞进嘴里,暗骂她们没见识不就起了个风,大惊小怪,扰他兴致。
又一阵狂风突起,这次将所有紧闭的门窗都吹开,发出嘎吱的响声,挂了满屋的纱幔被吹的绞在一起,烛火不断闪烁,映着整个殿堂里忽明忽暗,却偏偏没有熄灭。
“谁在装神弄鬼?!来人那!”冥南王头上的玉冠被吹的斜向一边,他一边扶着玉冠,一边喊人。
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给他回应,反而吃了一嘴自己的头发。
冥南王浑浊的眼中浮现一丝恐惧,他这殿外守了几百个属下,此时就像全都死了一样。
他跌跌撞撞的从高台上走到殿中,转着圈朝空荡荡的宫殿嘶喊:“是谁?谁在装神弄鬼?滚出来!”
宫殿里回荡着他的声音。
就在他越来越恐惧的时候,一道黑影踏破屋顶,落入殿内。
冥南王看清那人面容的时候,仿佛向看见了鬼一样,眼睛瞪到极限,满眼都是恐惧的神色,双脚一软跌坐在地上,结结巴巴道:“魔……魔尊大人,来……来这里可是有什么事啊?”
顾珩仿佛听到什么好听的笑话,笑出声了,他弯下腰凑近冥南王,一双猩红的双眸冷冽如冰,将他的惊恐收入眼底。
“我来为了什么……冥南王难道不知道吗?”
冥南王浑身一摊,双手都在不停的发抖,他张了张口想说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但是始终没能吐出一个字。
从魔尊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魔尊全都知道了,他也知道魔尊有多可怕,所以他完了……一切都完了。
顾珩仿佛欣赏够了他绝望又丑陋的神色,满意的直起身子,轻飘飘吐出几个字:“别急着想怎么死,今天不杀你。”
冥南王闻言一松,一口气还没松到底,便被破风而来的黑色鞭子卷了脖子,鞭子上的倒刺扎进皮肤,鲜血流了下来。
冥南王不顾倒刺扎手,死命的扒着圈在脖子上的鞭子,想拉出一丝缝隙出来。
在冥南王已经翻了白眼,就差没背过去的时候,妤伶才将鞭子松了松,带着冥南王走了。
宫殿里恢复了平静,除了少了一个人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
仙凌宗,云回峰正殿内。
宋喻之端坐在上首,温和儒雅的面容上染上了憔悴和愁意,都说修仙之人身上的时间是停滞的,以宋喻之的修为,岁月已经不能在他脸上留下一丝痕迹。
但是现在的宋喻之看上去仿佛比几个月之前老了好几岁,眉宇间萦绕着不散的担忧和哀愁。
殿中坐着的君遥换下了一贯张扬的红衣,穿了一身素白,脸上没了肆意的笑容,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泛着冷意盯着对面的人,厌恶之色十分明显。
这段时间实在是发生了太多的事,他们师兄弟几个,如今只有宋喻之和君遥能好好的坐在这里。
林秋雁自那件事后,就将自己关在静安峰,再也没有踏出一步。
而原本看着一切正常的临渊却在沈殊微走的那天于静安峰上走了,那天晚上的静安峰仿佛是一个死地。
峰里面的人睡死了一般,没有听到一点动静,而所有的事所有的悲剧都被隔绝在院外那一小片天地,没有传出一丝一毫。
第二天天光大亮,静安峰的女弟子推开院门才知道柳隋和临渊已经身亡。
宋喻之和君遥得知消息的时候,好像听到了什么玩笑话一样,不可置信,等他们赶到静安峰,看到临渊倒在地上没有一丝呼吸的时候,又觉得仿佛是老天在和他们开玩笑。
临渊走的时候很轻松,僵硬的嘴角还带着一丝弧度,闭眼的那一刻似乎还在笑,手指呈向前伸的姿势,像是在等什么人拉上他的手。
君遥在临渊身上找到一封信,心里道明了一切,他这么多年所杀的修士,他对沈殊微的感情,一字一句写清了一切,却在最后说‘不用让小殊知道’。
那一刻,一直是几个师弟的支柱,一宗之主的宋喻之痛哭出声。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第四十九章 誓师
沈殊微离开宗门只身一人前往魔族,君遥遣了无数灵鸟前去魔族边界,但沈殊微一直未有回信,所有肯定是出事了。
回想到近日来发生的这么多事,君遥脸色更不好看了,眉心一压,冲对面仙凌宗一群人没好气道:“你们清源宗整天就吃饱了没事干吗?天天往我们仙凌宗跑,莫不是想拜入我宗?”
“你!”清源宗坐着的也是一位长老,面相上看着不大,他一拍桌指着君遥,后来又想到了什么将怒气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宋掌门,君峰主,我这次来可是带着要事来的。”
上位的宋喻之一脸疲惫的掐着眉心,君遥不等他开口,就冲他们道:“有事就说卖什么关子。”
清源宗长老嘴角一僵,压着怒气,朝身后站着的弟子摆摆手。
弟子双手盛着东西,走到殿中,晏温见状接了过来交给宋喻之。
宋喻之看到脸色更加不好了,又没办法发怒,于是抿着唇阴沉着脸,坐在上面。
那长老见状眼中闪过一抹恶意,“贵宗果然不愧是修仙界第一大宗,连魔族的魔尊都能养出来,不仅如此,就连站在云巅上的殊微真人也为了那位魔尊自甘堕落。”
“贵宗不分是非,有意包庇,但我们清源宗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魔族残害我仙门百家,所以由我宗广招天下修仙之人同仇敌忾直捣魔族,手刃魔尊以祭奠死在他手下的同门!”
“五日后将在我宗召开誓师大会,所以特意前来给宋掌门送来拜帖,邀请仙凌宗前去参加誓师大会,然后与我等一起打进魔族。”
“不知宋掌门是否赏脸参加?”清源宗长老故意顿了顿,“还是要冒天下之大不讳,继续置身事外?”
清源宗来不仅是故意嘲讽一翻,还有故作姿态的意味。
他们与魔族冥南王勾结,所以对攻下魔族信心十足,其实他们还真不想仙凌宗参与进来,这样的话,一旦成功杀了魔尊顾珩,那么他们清源宗就是最大的功臣,拥有最高的话语权,到时候便可以借题发挥。
所有宗门以及修仙世家同心协力对抗魔族,唯独你们仙凌宗置身事外,是不是故意包庇是不是暗地里与魔族同流合污?
尽管仙凌宗是第一宗门威望极高,但是他们已经损失了一个最强的沈殊微,再联合其他宗门一起讨伐他们,墙推众人倒,任他以前再厉害,在悠悠众口之下,也只能沦为蝼蚁。
但是该做的姿态要做足,不能让人找到话柄,这不派宗门长老亲自上门送拜帖了么?
宋喻之面沉如水,君遥听了他一番话,差点忍不住撸袖子将他们丢出去,但是他们也不是没有脑子的人,将清源宗的恶意看的门清,所以有火不能发,只能硬生生的憋着。
过了好一会儿,宋喻之沉着声音重重的开口:“去,怎么不去。”
然后看向君遥,对他使了个眼色,“君遥,你去挑两百名弟子,即日启程,前往清源宗参加誓师大会!”
“是。”君遥起身走到殿中,对宋喻之双手抱拳,然后转身准备出去点人。
那长老没想到他们这么能沉住气,居然真的要去,但是又不敢站起来说你们不能去,所以只能找刺,“你们只带两百名弟子,怕不是是要去看戏的吧?”
君遥听到这话,停下脚步,头也不回道:“我们仙凌宗一名弟子抵得过你们十人,两百人够了。”
清源宗长老被怼的噎住了,嘴角直抽。
君遥很快点了两百名弟子,云庭和晏温找到君遥也要跟着去,说是到时候万一有什么事,有他们也能帮上些忙。
君遥一思忖觉得他们说的也有道理,就将他们带上了。
清源宗这么多年一直被仙凌宗压了一头,早就怀恨在心,现在都敢上门玩恶心的,只怕还有更恶心的在后面等着。
其实主要还是担心沈殊微。
他们走的时候,在宗门前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林秋雁只身一人站在宗门前,看样子已经等了不少时间。
见到君遥,林秋雁上前两步,君遥见状抬手让弟子们等在原地,自己大步走到林秋雁跟前,“四师妹,你怎么来了?”
林秋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少了以前的神采,眼中带着担忧,她对君遥道:“我知道你们此去要做什么,你若是……若是见到小殊,替我告诉他,师姐从来没有怪过他,仙凌宗永远是他的家。”
“还有……”林秋雁背过身子,山上的风吹乱了她的发丝,“还有顾珩,让他在小茉儿坟前磕满三个响头,从此以后不要出现在静安峰,以前的事就这样算了罢。”
淡淡的声音仿佛被风一吹就要散了,轻飘飘的几句话语,却是让她说的很艰难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谁也不知道她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能对杀女仇人说出算了两个字。
将林秋雁的话听了下去,君遥喉咙一紧,鼻子发酸,他朝林秋雁渐渐离去的背影长长一拜,“我替小殊,谢谢师妹。”
……
清源宗的一座山峰上,有着一块巨大的校场,平日里空旷的校场上塞满了人,穿着各色衣服的人成列状,整整齐齐的站着,站在最前面的人双手举着大旗。
山顶的风很是强劲,将一排旗子吹的发出猎猎的响声,仔细一看才发现大旗上并没有字,而是画着各修仙宗门的族徽。
校场最高处的石阶上,清源宗掌门面朝下面的各家宗门弟子慷慨激昂的发表着此次誓师大会的誓词,一一列出大魔头顾珩所坐下的丧心病狂的事。
有些事确实是顾珩做的,但是有些事却是强行安在顾珩的头上。
下面听着的人也不是傻子,他们知道清源宗掌门说的绝大部分的事都不是顾珩做的,有些犯事的人早已被诛杀,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汕南金玉宗确实是遭到了顾珩的屠杀,做了一件和做了一百件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要他做错了一件事,成了异类,那么剩下的所有恶事都可以尽情的推到他身上,这样才能让他们这些仙门世家更加团结,同仇敌忾。
顾珩实力强大的骇人,早就被这些名门正派深深的忌惮,仿佛只有这样一遍遍说着顾珩有多么残忍多么可怕,留着迟早是个祸害,才能衬托出他们这些正道的修仙者是多么的高风亮节,他们讨伐顾珩是正义的是为了修仙界未来百年的安定。
只有这样才能更加清楚明白的显示出他们与顾珩的不同,他们为善,而顾珩是恶,他们是正义,而顾珩是邪。
清源宗掌门已经好几百岁了,才堪堪修到分神期,分神期的修为已经不能维持他的容貌了,脸上皮肤蜡黄松弛,呈现出老态,须发全白。
他用灵力将自己的声音传遍校场的每一个角落,此时正说在兴头上,振振有辞,吐沫横飞,激动的老脸都红了,仿佛如果顾珩此刻出现在他面前,他能立马撸着袖子将顾珩绑起来千刀万剐或者直接丢尽油锅。
底下众人也被掌门激昂的声音感染力,一个一个心中生起一股莫大的自豪和有感,面上一片激动,仿佛下一秒就会给清源宗掌门递上结实的绳子和削铁如泥的刀子,再就地生火架上油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