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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门飞升之后》TXT全集下载_35(1 / 2)

凰谦言在接到战报后,先是有点茫然,然后却是露出了欣慰的笑意。他快步往议事厅去,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容晟长歌。

“他们没杀人……”他脸上带了笑,扬了扬手中的战报,语气里是说不出的惊喜,“我只是将虚狱传来的讯息,和你之前的分析说了一遍,但也没下令,让他们一定要在战场上留手。没想到,他们竟听进去了!”

凰谦言夸张地松了口气,但转而又有些发愁:“没再战斗的瑶阁弟子都被关了起来,可是,之后会不会有人借此机会故意混进来闹事,或者假装无辜来逃避惩罚?”

容晟长歌也偷偷放下了悬着的心,他勾起唇角,卖了个关子道:“你放心,秋后算账这件事,我们这儿可是有高手的。”

而他所说的算账高手,如今正在连本带利地清算债务。

逐州郡的瑶阁驻点处一片寂寥,几乎所有的瑶阁弟子,无论好坏都上了战场,只留下几名侍奉的侍卫跟随着待着驻点的殷远山。

瑶阁还有颇多的事情亟待解决,所以,尽管他很想去的南岭战场上,好好整治一番不听话的妖族,但却分身乏术。

可越是接到传来的消息,殷远山的脸色越发阴沉。

如今,陆望予之前埋下的暗钉已经起了成效,唾弃瑶阁的声音越演越烈,竟从偏僻的凡人城镇,如燎原之火一般烧上了修真界各宗门的案台。

普通的百姓纷纷指责瑶阁是狼心狗肺的畜生,指责他们在层月谷制造怪物,然后放出恶兽为祸世间,玩了一手贼喊捉贼的把戏。

这就是陆望予一定要让陈昊化形,去大肆破坏屋舍的理由。

一方面,瑶阁听闻妖族出没,必然会派队前来捕捉,而知情者在发现陈昊身上层月谷的印记后,便能给宁枳一个将秘密彻底揪出来的突破口。

另一方面,就是为了现在的“举世伐瑶阁”做铺垫。

若只是轻飘飘地掀开真相,最多只能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闲聊话题。

曾经受害的百姓也许会对他们恨之入骨,但瑶阁已经许久没有再兴风作浪了,那些伤疤随着时间的推移,只会结成厚厚的痂。

真相翻出来,或许只能得到一些瑶阁心狠恶毒的表面谴责,根本撼动不了这个修真界的庞然大物。

普通的民众对身旁曾经的惨剧,尚不能感同身受,毕竟刀没刮在自己身上,便不算疼……而那些本就视凡人为草芥的宗派,更加不会因为瑶阁不将普通人当回事的做法,而去反抗这个修真界第一大派。

所以,陈昊的行为便是必要的。它却能切切实实地,在所有人面前画下最残忍的一笔,然后再将瑶阁背后的污浊翻出来,形成滔天的巨浪……

百姓没法去体会妖族千年来受的折磨,世上本就没有什么感同身受。但当他们自己成为了被迫害的主角,便能真正地站出来,与妖族统一战线,为切身的利益而发声。

这个世间,最多的不是修士,而是普通人。

宗派的确可以袖手旁观,等妖族与瑶阁斗得死去活来后,再坐收渔翁之利。

但民间已经掀起了滔天的浪潮,瑶阁尽显颓势,他们若是能趁着这东风,将燎原的烈火燃起,不仅能尽快地将瑶阁除去,更能在百姓中为自己留个好名声。

唯一的隐患,便是在瑶阁坍塌后,他们能否制约住愤怒的妖族。

但这个问题,随着各宗各派接到了来自南岭的传信后,也暂时被搁置了。

那是容晟府的世子与如今的妖王,联名写下的告知书,他们说两族平衡才应该是最后的结果,妖族只想解决瑶阁的问题,并不愿与人族大动干戈。

那还能怎么办呢?

别无选择,他们只能默认妖族的友好,默契地齐心协力在瑶阁的恶名上添一把火。

这把火,几乎要将瑶阁彻底烧得灰飞烟灭。就像是当年容晟府败落之后的场景重演一般,那些驻点的九瓣莲纹标志,被气势汹汹前来接管的宗派弟子一把扯下,用脚生生碾入泥泞之中。

正如当年的鹰徽一般,四分五裂,再也无人问津。

殷远山看着最后一个驻点传来的讯息后,却是默默地将信纸掷入火中。看着赤红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自己的食物,他的内心却毫无波动。

“既然来了,不如进来坐坐。”殷远山依旧看着跃起的烈焰,却像是对着空气开口了。

门外,却是缓步走入了一个黑衣身影,他闲庭漫步地走着,像是在自家院里逛一般。

“陆望予。”双鬓微霜的长座终于舍得抬起头,他看了过去,“怎么,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

来人却是微微一笑,他缓声道:“是也不是,我只是想来知会长座一声,南岭战场已经决出了胜负。”

他卖了个关子,道:“你猜,是谁赢了。”

殷远山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一点都没有吃惊或是怔愣。他又笑了起来,却摇了摇头感慨道:“倒是我小瞧了你啊。”

他将所有的弟子都派去了南岭。既然瑶阁已经倒塌了,瑶阁忠诚的弟子们,就应该随着宗派的覆灭一起消失。

没有人该苟且偷生,与其背负着骂名,战战兢兢活在这个世界上,倒不如趁着最后的时机,让他亲手将他们送离这个不再友好的世间。

至少在离开之前,他们都还是干净的,是高尚不染尘埃的。

当然,直接死在南岭对手的刀下,倒不如利用最后的时刻,再生生从那些妖族身上撕咬下一大块血肉。

他要让他们知道,哪怕就是从虚狱里出来了,妖族还是一群任人宰割的废物!

殷远山手下的黑骑,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高手,也被派往了南岭战场。但他们最主要的任务却不是参战,而是按照主人交代的东西,以身为祭,布置下最为恶毒的灭杀之阵。

就像是曾经陆望予战澄阳峰一般,将自己与敌人,一齐歼灭。

但照目前来看,陆望予怕是已经破了他的灭杀阵,所以才更有心情地来逐州郡给他送“好消息”。

陆望予却是笑了笑,算是默认了他的猜测。

如今,殷远山终于能沉下心来,认认真真端详面前的黑衣青年了。

他从未想过,有一日他会败在一个如此年轻的后辈身上。但他更没想过,千百年来都稳居高位的瑶阁,竟会在那人的操纵下,一朝崩塌成泥。

多智近妖,手段狠辣。在他不知不觉时,面前的青年究竟是长成了怎样的怪物?

或者说,他从来就是个怪物……

陆望予却好像真的只是来简单地传个讯,他知会完了,便毫无留恋地转身欲走。

突然,他身后传来了一句带着浓浓不甘的询问:“你究竟为何要处处针对瑶阁?”

殷远山还是问出了他最后的问题:“这次算你侥幸赢了,若是输了,你难道要与秦朝一般,为了什么狗屁的天下大义,将自己的性命都压上?”

天下大义?

陆望予的脚步顿住了,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玩笑一般,眉眼弯了起来:“首先,我赢不是侥幸。而是只要我想赢,我就一定能把你们踩在在脚下,彻底碾碎。”

“其次,我也觉得天下大义是些狗屁不通的东西,所以很遗憾,我不是为了这个才与你们斗的。”

“那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令人愉悦的事,陆望予的眼神微微柔和下来,他却懒得解释了,“你猜吧。”

但在继续提脚离开的那个瞬间,他却在心里默默补上了问题的答案。

为了一个人。

一个我永远都不能放弃的人。

第98章 四海平(八)

南岭的战场在还没彻底分出输赢时,竟戛然落下了帷幕。

所有的硝烟,都在瑶阁长座殷远山,于涿州郡自焚的消息传出后,尘埃落定。

千年屹立不倒的瑶阁,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声呜咽。他的高楼一夜倾塌,其中的人们在挣脱内心枷锁的同时,戴上了属于罪人的镣铐。

但是,这就是光啊。

无论是被压迫了千年的妖族,或是在瑶阁编织的假象里,浑浑噩噩地活了那么多年的弟子,这个消息终于让那被乌云重重覆盖的天际,初现了一丝曙光。

熬过了黑夜,总能见到光的……

南岭地牢里的弟子从妖族守卫欣喜的交谈中,得知了长座自焚的消息。

他们沉默着透着那一面小小的石窗,窥探着外面的天际。冰冷的栅栏将天空割裂,除了阴云,他们什么都见不到。

你看,南岭的天呐,果然没有家乡的好看……

不知不觉中,所有人早已泪流满面。

尽管他们选择了心中的信仰,如今也不后悔自己在战场上的决定,但还是背弃了生活多年的地方,背叛了他们一直敬重的长座。

一时间,究竟是尘埃落定的释然,还是难以言喻的苦楚,谁也没法解释,更没法分辨。

但他们却知道,瑶阁真正地倒塌了。盛开千年的九瓣莲,终于凋谢了。

瑶阁长座于涿州郡自焚,瑶阁彻底放弃反抗。

在下属踉踉跄跄地冲进议事厅中,或哭或笑地禀报这个消息时,凰谦言几乎要拿不住手中的战报。

他自知不能在属下面前失态,却还是无法控制地红了眼眶:“真的?”

士兵却是哽咽到失语,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却哭得满脸泪痕。他重重地点头肯定,然后憨厚地咧开嘴角,但眸中的泪却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凰谦言挥手让他退下,随即,黑色的披风扬起凌厉的弧度,他立刻转身出了议事厅,直奔内院书房去了。

他脸上带着难以控制的笑容,笑容却来却灿烂,步子也越迈越大,越来越轻快。最后,他竟然像是个孩子一般,提腿跑了起来。

但纯白的衣襟上,却莫名落下了一点水渍。水渍越来越多,落下的频率越来越大……

直到——他在转角处戛然停下了脚步,似哭似笑地看着迎面而来的那人。

他嘴角高高扬起,但眼中却蓄满了泪,随着每一次笑,泪水却从眶中溢出,就像个傻傻的孩子。

凰谦言几次张开了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步一步地走来,脸上的笑却越来越悲伤,直到最后一步,他几乎站不住了,跪倒在那人面前,只从齿间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

“我们赢了……”

一瞬间,年轻的妖王肩上所有的重担,都烟消云散,他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

“我带他们走出来了。”

“妖族走出来了。”

“我们能回家了……”

容晟长歌只能看到他乌黑的头顶,他伸手,像是长辈在宽慰小辈一般,拂过他的头顶,笑着说:“没错,你们能回家了。”

回到阔别千年的故乡,回到自己的生活,所有的一切都回到正轨。

……

瑶阁垮了,各宗派之间开始为妖族发声,他们向百姓做出了解释,妖族的污名全来自于瑶阁的抹黑,他们其实与人族一般无二,不吃人也不吸魂魄。

他们说妖族在虚狱待了千年,日子都不好过,吃不饱穿不暖,而在人间流浪的小妖,也始终生活在被捕杀的阴霾下……而说那么多的宗旨,只在于强调等他们返回自己的故乡时,百姓们不必慌张。

只是新邻居而已,或者说,是阔别了千年的故人归来。

这些都是妖族那边写好的说辞,各宗派既然在瑶阁的问题上与他们结了盟,自然也需要略微表示下自己的诚意。

动动嘴皮子的事,对他们而言简直轻而易举。

但百姓的反映如何,就不得而知了。毕竟他们听了千年妖族吃人的故事,一朝印象里穷凶极恶的罪犯,竟然成为了最大的受害者,这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易地接受。

无论百姓如何想,回家的事情已成为了定局。如今的妖族只是做一个通知,哪怕所谓的百姓再不满意,再有意见,也挡不住他们归乡的脚步……

回家,是他们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拼的事情,是永远都不会停止的脚步。

妖族居于全界各地,赤焰之地或是皑皑雪山,他们身份习性不同,故乡就不同。于是同一方向的妖族开始结队,禽鸟一族展翅高飞,走兽一族便老老实实地背上包裹,随着族人一同长途跋涉。

尽管方式都不同,但他们离开时的信念,都是一样的。

寒狸一族便是这样,他们作为走兽,要从极南虚狱一路走回极北的苍山。

焦栖驻守的苍山,便是他们的故乡。他们人数本来就少,又在虚狱里又分散开了,还有人在得知消息后,便迫不及待地立刻动身了,所以他们一族愣是拆成了十几人十几人的小队。

司月就这样跌跌撞撞地跟着爷爷,踏上了回家的路。

她是寒狸一族目前最小的幼崽,刚化人形,和无双小时候一样,两只白绒绒的耳朵有时还收不回去。

在虚狱里大家都是妖,露耳朵根本没关系。但出了虚狱,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怎样,她便时时刻刻都裹着小披风,带着兜帽。

走了好几日,他们的队伍终于走出了南岭的边界,有时路边还能看到明显有人的痕迹。这说明他们离人族很近了,离真正的世界,也很近了。

但是却遇上了些麻烦——虚狱里本来食物就不够,他们基本准备不到什么干粮。而寒狸一族又不是适应南岭气候的妖族,这两天,他们在路上也没能找到什么东西吃。

食物不够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只是默默勒紧了裤腰带,始终没人有一句怨言。

等他们找好驻扎的地点后,便四散开来,去寻找食物了。司月也挽上了自己的小篮子,往周围去了。

今日来的地方要比之前的好,最起码能找到些可以吃的果子了!

司月一步一俯身地采摘着地上匍匐蜿蜒的红草果,不知不觉便走得远了些。若是平时,她一定不会离驻点太远,但今日她却被难得的果子诱惑了双眼,往林子中间走去了。

走着走着,地上的果子不见了,倒是换成了红彤彤的枣子……

司月抬起头,看着那满树的果实,不由地瞪圆了眼。

好多好多吃的!

寒狸一族不适应南岭的气候,更不适应这边的食物。但生活总得过下去的,这千年来被困虚狱的经历,倒也让他们琢磨出了,什么吃了不会坏肚子。

这边的红枣子是可以吃的!而且它还挺好吃……

小姑娘眸子亮了,她放下了手中的小篮子,撩起有点碍事的衣衫摆,小心翼翼地爬上了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