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让我放你出去,如今大敌当前,他需要你也加入进来,对抗正道盟。”连尺涯拿出钥匙,给他解开身上的锁链。
纪晚竹活动了下手脚,对连尺涯道:“尺涯,带我去见教主。”
连尺涯没作他想,带他去了。
但他没想到,纪晚竹过去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跪在了薛引衡面前。
“教主,请教主废去我的武功。”纪晚竹道。
薛引衡低头看着他,像是突然不认识他了一样:“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纪晚竹往地上磕了个头,道:“晚竹从未背叛过我教,但晚竹已倾心正道盟中一人,无法再为我教而战。离开青岚教之后,我会与心上人一起归隐,再不过问江湖之事,求教主成全。”
连尺涯看着他,道:“晚竹,你别冲动……。”
薛引衡垂首看着纪晚竹。在他的四个弟子里,纪晚竹是武学最高的,他一向以自己这身功夫自傲,如今却又要自己将他这最大的依仗拿去。就算纪晚竹想废,薛引衡都有些下不去手。
毕竟纪晚竹在武学之上的天赋究竟有多强,他是最清楚的一个。
“纪晚竹,如今我教强敌当前,你却当了缩头乌龟要求归隐,此为不仁,你身为青岚教的护法,却与正道盟的人有私情,此为不忠,本座养你教你,你却弃本座而去,此为不孝……。”薛引衡看他,“你当真要做此等不仁不忠不孝之人?”
纪晚竹看着他,面露挣扎,但最后他还是道:“请求教主成全。”
薛引衡沉默了一会,然后道:“好,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不过……你身为我教的一份子,即使你要临阵脱逃,也得为我教先杀几个强敌才行。”
纪晚竹袖中的手下意识握紧,他将拳头抵在地上,抬头看着薛引衡道:“教主想要我杀何人?”
“正道盟盟主,顾家家主,天水宫宫主,还有其他的那几个领头人物,你杀足五个,我就让你走。”
他这话一出,连尺涯的脸色就变了。
那几个门派掌门级别的人,个个都是身经百战又武功高强的好手,别说杀五个,就算杀一个,可能都得费上不少功夫。而且听薛引衡的意思,还是要纪晚竹去连杀的,到时候能不能活着回都是个问题。
他这话看似放纪晚竹一条生路,实际上,却又是一条死路。
哪想纪晚竹却想也没想便直接答应了:“好。”
薛引衡便又拿出一粒药来:“这是诛心,三天之内,回来找我要解药。”
诛心之毒,服下三日后便会直接毒发身亡,若是纪晚竹三天之内交不了差,一样是死。
纪晚竹接过药丸,直接吞了下去。
连尺涯往前迈了一步,还是没能说出阻止的话。
纪晚竹又朝薛引衡跪拜了一次,接着站起身来,捏着袖中的回旋刃走了出去。
他不想让尹重行知道自己以杀害正道盟的人为代价换取自己的自由,所以他特地做了一番伪装,才出了青岚教的门。
正道盟的人,并不好杀。
纪晚竹得出这样的结论。
当他杀死年逾四十的武当派掌门时,他这样想。
他的腹部中了一剑,现在血还在流。
他开始思考,这样到底值不值得。
尹重行对他的喜欢,他对尹重行的喜欢,到底值不值得他花费这么大的代价?
但他已经走出了第一步,也没办法再回头了。
纪晚竹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以后尹重行对他生了二心,他一定会杀了他。
纪晚竹避开了所有青年侠客,专挑那些年长的一些下手。
当他杀死最后一个正道盟盟主时,他差点连刀都拿不起来。
他身上都是伤,对于寻常人来说,可能这些伤足以要了他们的命。
纪晚竹完成任务拿到解药时,已经筋疲力尽了。
连尺涯帮他处理了一下伤口,然而纪晚竹一能站起,便立刻朝山下走去。
正道盟已经因为他的举动,掀起了轩然大波。
纪晚竹甚至能猜测到他们对自己的评价,魔教之人,无恶不作,杀人如麻。
那几个人的死,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一大损失。
毕竟即使是地图出错,死的也只是一些小杂兵而已。
但他杀的就不一样了,个个都是大将。
为了避开可能会出现的青岚教或者正道盟的人,纪晚竹特地挑了一条偏僻的路走。
这山路贴着山崖,不足两尺的路下,就是万丈深渊。
纪晚竹走得忐忑又慎重,他现在受伤严重,战斗力大打折扣。若是在平时,他根本无须这么小心翼翼。
行至转角处时,他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尹重行。
尹重行身后还跟着好几个正道盟的人,看上去正准备凭借着这条路上山。
可这条路根本就没多少人知道。
纪晚竹看着尹重行,看着他站在队伍最前面,明显就是带队之人。
“重行?”纪晚竹以为自己看错了,犹疑地问道。
尹重行看见他也有些讶异,却很快就收敛起了表情。他抓紧晗霜剑,用一种漠然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只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是魔教的人,杀了他。”尹重行身后的老者道。
尹重行还真的拔出了剑来。
纪晚竹惊怒问道:“尹重行,你要做什么?”
尹重行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而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或许在无人在场的情况下,他还会跟他虚与委蛇一番,但是现在后面有这么多人看着,他自然不会再装模作样。
他望向对面的纪晚竹,他本来不想这么快跟他撕破脸的,不过,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尹重行一直很想靠铲除魔教来建功立业,毕竟如果能借此登上正道盟盟主之位的话,那可是风光无限的好事。
所以他利用了出现在汴京的纪晚竹,骗取他的信任,来达到他的目的。
但是,现在纪晚竹貌似已经失去他的价值了。
尹重行飞身而上,在拐角处这狭小的地方跟纪晚竹打斗起来。
纪晚竹本就身受重伤,此时哪里还有力气跟他争斗,只能拿出武器勉强自卫。
而且越打,纪晚竹便越发觉得尹重行内力澎湃,比他平日里表现出来的还要强了很多。
纪晚竹看前几日还与自己温声而语的人突然拔剑相向,只觉得气血翻涌,登时骂道:“尹重行,你不是说要与我一起退隐江湖的吗?”他一边躲避一边道。
尹重行拿剑刺伤他右肩,说:“我从未见过你,你这个魔教妖人,不要胡言乱语。”
他竟然喊我魔教妖人。纪晚竹心脏一抽,登时便被他的剑刃划伤了皮肤。
后面观战的几人里有人道:“这妖人死到临头还与尹少侠攀亲带故的,真是奸诈。”
纪晚竹无瑕估计别人说些什么,他的目光追随着尹重行,渴盼着他能说些什么。
可他既没有维护他,也没有停手。
甚至于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更加不留情面,而身上逐步加重的伤势也让纪晚竹最后一点希冀都渐渐消散下去。
他终于出手,袖中四片刀刃齐飞,朝尹重行袭去。
他用了全力,疯狂调动体内的内力,催使着刀刃发动攻击。
尹重行的身上被他的回旋刃割伤了好几处,甚至差点被他刺中心口。
纪晚竹对于这回旋刃的操纵已臻化境,可当他的刀刃即将割到尹重行脖子的时候,他还是留了下手。
然而他的留手却将他陷入了更万劫不复的境地。
尹重行挥动晗霜剑,那吹毫断发的利刃,化作一道白光,轻易便袭到纪晚竹身前,洞穿了他的胸膛。
纪晚竹听见自己心脏被破开的声音,那么轻的一声,他却听见了。
这一剑仿佛不是刺在了他心脏上,而是直接刺在了他灵魂里。
他痛得无所适从,一双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持剑的纪晚竹,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为什么?”他一张口,就有血从喉咙里漫了上来,一时间唇齿舌尖俱是铁锈般的味道。
尹重行看着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道:“你为什么要信我呢?难道你以为,我真会舍弃一切陪你么,别做梦了。”
尹重行拔出剑来,纪晚竹的血沿着剑身流下来,顷刻便结了霜。
纪晚竹捂住胸口,在失血的眩晕中,无力地依靠着石壁跪了下来。
“各位,魔教妖人已经伏诛,我们继续赶路吧。”尹重行道。
纪晚竹的手指动了动,他想去抓住尹重行的衣袖,问问他,究竟是他变了,还是这只是一场梦。
“尹少侠小心,那妖人还没死透!”后面有人提醒道。
尹重行警戒地转过身,迅速踢出一脚,正踹在纪晚竹肚腹处,将他踢下了山崖。
纪晚竹伸长手,想去拉他的衣摆,却什么都没抓到。
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风里带着死亡的气息。
纪晚竹突然间想起了他与尹重行在一起时发生的一幕幕。
“哦?你跟我对上就不会伤我了?”
“我怎舍得伤你。”
“晚竹,跟我一起走吧。就我们两个人,天涯海角,自在逍遥。”
“我倒是无事,只是你,你前途似锦,就什么都不要了?”
“跟你比起来,那些东西算什么。”
尹重行,原来,只有我一人把你的话当了真。
纪晚竹眼里的泪水,一时汹涌决堤。
他像一片无根的落叶,坠入了那无尽深渊之中。
第86章 怎知红丝错千重(十)
“尹少侠真厉害,又为我们正道除了一大害啊。”
“是啊是啊,尹少侠当真是少年英雄。”
尹重行笑笑,用袖子将剑擦干净,道:“好了诸位,我们继续赶路吧。”
于是几人又继续行进了起来。
尹重行看着脚下的路,心想,不过就是做了场戏,怎么我还有些不忍呢?他只是个垫脚石罢了,对于棋子,任何感情都是多余的。
尹重行看向前方,目光又变得坚定起来。
【系统提示:支线人物尹重行喜爱值+0,后悔度+30,当前喜爱值55,后悔度30。】
【系统警告,系统警告!检测到宿主生命值过低,即将死亡,即将死亡!是否兑换一次起死回生机会,或者直接任务失败脱离此位面?是否兑换一次起死回生机会,或者直接任务失败脱离此位面?】
“兑换。”温斐强撑着张开嘴,气若游丝地说了两个字。
【兑换成功,兑换成功。宿主已成功兑换“起死回生丹药”x1,此次兑换消耗经验值10000,金币100万。】
温斐听着系统的报价,一阵肉疼。他终于知道所谓的辛辛苦苦许多年,一朝回到解放前是个什么感觉了。
从山上掉下来的时候,他撞到了崖底的树木。
即使有内功护体,他还是猜得到,自己这具身体肯定受伤惨重。
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身上任何部位的存在了。
幸好他从系统那里兑换了丹药,还能苟延残喘一阵子,不至于马上死在这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晚竹隐隐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现在躺在草丛里,满脸都是血。
他的肋骨摔断了,扎进了他的内脏里。
很疼。
他的睫毛被血染透,他本不想睁开眼睛的,但他却觉得那从上方传来的声音有些熟悉。
他极力打起精神来,想听听是谁在说话。
说话的人好像离他不远,那交谈声隔着重重树木,传到了他耳朵里。
“是从这个方位掉下来的,应该就在这附近。”是尹重行的声音。
“十有八九摔死了,有什么好找的。”这声音,却是来自于水云宵的,“你不会真喜欢上他了吧。”
他们,竟然认识?
纪晚竹惊讶地睁大眼睛,仿佛明白了什么。
而接下来尹重行所说的话,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啊,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尹重行将水云宵抱在怀里,吻了吻他。
水云宵脸上飞上一抹薄红,他嗔怒地看了他一眼,说:“我还得谢谢你帮我除了个对头呢,纪晚竹这个家伙,一直以来都爱跟我对着干。现在他死了,那教主之位,不就是我一个人了的么?”
“不,云宵,我才要谢谢你呢。如果不是你告诉我纪晚竹要去夺剑,我也不会有那么好的机会请君入瓮。”
水云宵倚进他怀里,道:“那你有没有碰过他?”他挑着眉,大有他说是就要他好看的意思。
“当然没有,我只喜欢你。而且他长得也没你好看,我要碰也是碰你才对啊。”
“贫嘴。”水云宵道,“不过薛引衡那个老东西还真是奸诈,估计他早就猜到有人在暗地里帮你们,却又查不到是谁,只好设了个地图的局。纪晚竹也是活该,偏偏要挑那个时候去拿剑,这不明摆着送上门帮我背锅么?呵呵。不过我倒是没想到,那地图竟然是假的。”
“没事,反正你告诉了我这条上山的路,不然我还可能这么顺利攻上山呢。”
“好哥哥,你把我的老窝都给端了,让我无家可归的,你可得好好补偿我。”水云宵冲他抛了个媚眼。
“那是自然。等以后你执掌青岚教,我掌管正道盟,我们便是这武林说一不二的人。”
“好。”水云宵听得心动不已,拍手笑道。
宏图大志展望完,尹重行便继续与他甜甜蜜蜜地腻歪。
“我倒没想到,我让纪晚竹跟我一起走,他就真的什么都不管要跟我下山了。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答应?”尹重行抚摸着他柔软的腰肢,问。
“纪晚竹这个人,最重情意了。那时候明明在曹府,他自己都中了招,还要让我先跑,真是傻到家了。不过他一直以来就是这种德行,假好人。”水云宵一脸不屑,“他以为你对他有情,便也想用情来报答你。自然是你说什么他做什么咯。”
“哈哈,如果不是你我在曹府时演得好,他可能现在还对我避之不及呢,又哪里会这么乖乖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