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们本没有邀请他,可纪兄不知从哪里听说,便强行过来。我们也不好直接拒绝。”
晏离点头:“那纪石是何时离开法会的?”
文昌邑沉吟了一下:“在第一声钟响后就离开了。”
“你们当中又有谁曾经离开过法会?”
“我们都有离开过。”
根据文昌邑的描述,他自己,钱郎君和吴郎君在第三声响之后离开过,万郎君在第三声响之前一段时间离开过。
如果文昌邑的描述属实,按照纪石的死亡时间,文、钱和吴的嫌疑可以排除,而万是唯一有作案时间的人。
可是,江吟总觉得哪里被忽略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昔言烬烬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把柄·破鼓
文郎君回答完后, 钱、吴和万三位年轻的郎君也对晏离的问题进行了回答。这四人的口供并无太大出入。
纪石确实是在第一声钟响后就没有回来,在申时过半之前被发现死亡。
文、钱和吴也的确在第三声响后,即申时过半才陆续离开广场, 而万是唯一一个在之前离开过的。
文、钱和吴没有作案时间, 那么唯一有作案机会的万郎君的杀人动机是什么呢?
关于纪石的人品上是否真的有缺陷,晏离已经派人去书院那边了解他的为人。
按照四人的说辞,纪石曾经不问自取过文郎君的名贵玉石典当换取书籍, 也曾经曾经在书院里剽窃过钱郎君的诗文, 害得他不得不临时修改创作一篇全新的。
纪石还曾经取笑过吴郎君蹩脚的方言,调戏过万郎君的妹妹。
但是根据四人的描述, 纪石的调戏也仅限于口头占点花花便宜。这个动机怎么看都不足以让万郎君抛弃大好前程,去杀害这样一个无赖吧?
假定四个人的证词正确的话,江吟很是疑惑, 这样一个恶迹斑斑的小人,是怎么和这三位看上去霁月清风的郎君结识的?
毕竟古话说的好,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要么这四人是伪君子, 要么纪石在某个方面也有闪光点?
晏离浅笑, 认真地聆听江吟的分析后, 补充道:“还有一种可能, 他们被纪石捏住了把柄。”
“唔——把柄啊。”江吟眼前突然浮现出纪石那一身锦罗绸缎, “我倒想起了一件事情。纪石出身贫寒, 并在科举中名落孙山。如今他在盛京无官无职,却穿着金贵的好衣服, 他的钱到底是从何而来?莫不是靠着那个把柄敲诈而来?”
“万郎君之父承袭开国子爵。家中虽富裕,但如今由于不善经营,内里已是一个空架子。如果被纪石这样一个小人讹上, 倒是头疼不已。”
“如此一来,万郎君就是杀人凶手了。”江吟合掌说道。不过她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舒服,好似遗漏掉了什么。
晏离刚准备开口,一个士兵跑了进来:“寺中有两个香客说是在禅舍那边的更衣室见到了万郎君,就在第三声钟响之前。”
“万郎君当时离开了一盏茶时间,要从广场到禅舍,再到鼓楼,是不可能的。”晏离看着有些失落的江吟,眼里含着温柔的安抚。
“可是这样一来,这四个人都没有作案的时间了。”
江吟丧气之际,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东西,让她一直感到困惑的东西——
鼓楼上那面被划破的大鼓。
凶手为什么要把鼓划破,是多此一举,还是另有心机?
江吟眯着眼睛,心里快速想到:鼓破了,会造成什么影响……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迅速地滑过江吟的大脑。
第三声钟响的时候,鼓楼上却没有传来鼓声。
江吟转身向广场跑去,唯一没有作案时间的只有万郎君而已。其它三人都有可能是凶手!
作者有话要说:创造出不在场证明的诡计是什么?
作者菌举起左手的食指: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大门关上,两旁是熊熊燃烧的火炬)
第39章 刻漏·米苋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打在刻漏的青铜器皿上, 仿佛在上面包裹了一层棕红色的浆膜。
广场上的香客又被转移到法堂集中起来。
江吟注视着刻漏此时的刻度,庭理好奇地盯着她。
江吟让庭理去看方丈院中刻漏的时间。他们约定在刻漏指向酉时的时候,用力敲响钟来让对方知晓。
庭理虽然不解江吟的做法, 但是在她可怜兮兮的目光中, 翻着不耐烦的白眼走了。
“我怀疑广场上的滴漏被人动了手脚,从而给了我们一个错误的参照时间。”江吟对着晏离说道。
晏离几乎是瞬间就理解了江吟的意思。他看向江吟的目光中带着惊讶:“这么一来,鼓楼上那面被划破的鼓倒是解释通了。”
“到了。”晏离看着箭标缓缓指向了酉时的刻度, 拿起之前的敲钟, 手指微微一用力。它便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江吟意识到,晏离用的不是蛮力, 应该是练武之人修习的内力。
可是庭理那边的声音却迟迟没有敲响。直至一刻以后,从方丈院中传了轻柔的钟响。
“如此一来,第三声钟响后, 文、钱和吴三位郎君前后在一刻之内陆续离开。其实他们也都是在申时过半前离开的。”江吟缓缓说道。
他们三人便都有能够作案的时间了。
江吟把广场上的坐垫相叠放置在刻漏旁边,踩了上去。她扒着漏水器的边缘往里瞧, 只有略微浑浊的液体,其余空无一物。
晏离抬头看着她:“吟娘可是看出了什么?”
江吟双手放下, 转身对着他说道:“看不出来。”
由于坐垫柔软, 江吟跟踩着棉花似的用不上力, 身体失衡地往下倒去。
她捂着脸庞以为重重地摔在地上时, 却落入了一个有力的怀抱中。
这……好像不是第一次了。江吟又一次嗅到了他身上那股好闻的雪松之味, 仿佛她站在空旷的冬夜繁星之下, 感受到安宁与清冷。
江吟放下捂着脸的双手,看着晏离近距离的脸庞。她盯着那一颗朱红的泪痣有些发愣。
她似乎在前世曾经听说过, 有泪痣的人注定会为爱所困,为情所累,且容易流泪。
“吟娘这是在诅咒在下吗?”晏离清冽如泉的声音流淌在江吟的心间。
江吟捂住嘴, 她就这么呆呆地把心里所想说了出来。
“怎么会,还有一种说法。泪痣是为了寻找前世的爱人留下的痕迹……”江吟艰难地补救。
晏离将她轻轻放下,毫不留情地捏了捏她的鼻子,随后将手放开。
“胡闹。”他轻轻呵斥道。
“咳咳——”庭理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有什么发现吗?”
“这钟快了将近一刻。”
“至少中午应该是好的。因为它跟饭点完美地结合。”庭理耸着肩膀道。
江吟蹲下身,看着那个出水口:“这个刻漏也是大有来历的,中午香客散后,有专门的僧人看守。凶手又是怎么对它动的手脚呢?”
晏离派人寻来了今日看守的僧人,问道有无异常的状况。
“有滋滋的声音。”年轻的僧人回忆道,“还有咕嘟咕嘟的水泡声。”
晏离、江吟和庭理都陷入思考中。
“没有人对这个出水口进行破坏,也没有人直接往受水器中添水。”晏离分析道,“我曾经在书中见到,匠人在制作刻漏的时候,为了保持相同的出水速度,会将漏壶中的水位一直保持不变,且对水温也有一定的要求。”
“水位没有发生变动。”江吟说道。等等!
“大人!你是说,水温也会影响出水的速度?”江吟炯炯有神地看向晏离。
晏离点头:“水温偏高的时候,水滴流速会变快。所以夏天的出水速度比冬天快一点。”
“我好像知道那个滋滋的声音是什么了!”江吟笑着,眼中露出璀璨的星光。
她转头看向庭理,趾高气扬地指使道:“我记得这个时候,恵空师父院子里的米苋快成熟了吧?去,给我采几棵。”
庭理阴恻恻地捏着手:“江吟,你皮痒了是吧?”
“大人,你看庭理他欺负我!”
“……”
作者有话要说:滋滋冒泡的,可以用米苋来证明的……
第40章 石灰·诈人
最后, 庭理并没有纡尊降贵地为她去摘菜。
江吟叹气,明明之前他还愿意给自己烤红薯的。最后仍是她去了伙房旁边的菜园子,摘了一把红苋菜, 托认识的安喜煮熟。
江吟小心地将深红的汤汁盛入碗中, 浸入冰冷的井水使其快速冷却。她端着这碗菜汁去了殿前广场。
晏离在她的指示下,用汤匙舀了一勺漏壶中的水添了进去。
神奇的现象出现了,原本酒红色的汤汁慢慢地变成了黄色。
晏离虽然惊异于颜色的变化, 但仍是耐心地等待江吟的解释。可庭理却是个有话直说的性格:“这是什么?”
“之前的僧人说, 听到滋滋的水泡声。结合晏大人所说,温度和水位都会影响水滴的漏速。我怀疑是有人向漏壶中投放了石灰。”
“石灰?”晏离凤眸微眯, “水遇上石灰便会沸腾,漏壶的水加热后,速度会变快。”
“我在古书上看到的一则趣闻。石灰溶于水, 会使苋菜熬出的汤汁变黄。”
这其实是高中化学课上老师讲过的酸碱指示剂。红苋汁其实就是一种天然的指示剂。它遇上酸性的溶液会变成玫瑰色,而遇到碱性的溶液变黄。
石灰溶于水呈碱性, 所以可以通过红苋汁检查出来。
晏离传唤守钟的僧人询问当时的事情。
“小僧记得当时有几个小孩吵吵闹闹地在旁边跑过,然后漏壶中就传来声音。”
江吟小声对庭理说道:“人家还小僧小僧自称的, 你总是我我我的。”
“嗤——那你还我我我的, 别人家娘子都小女子小女子的。”庭理瞬间反击。
江吟:……
晏离眼神向他们两人瞟过, 两个人瞬间收了声。
那几个小孩子被很快带了过来, 晏离冷面问道他们当时发生何事的时候, 他们都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江吟第一次看到晏离手足无措的茫然。
“好啦, 别哭了。”江吟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糕点糖果分给他们。
孩子们停下哭泣,好奇地打量着手中的糕点。江吟拉着他们坐在了佛前的蒲团上, 自己率先吃了起来。
晏离看向他们,眼神柔化。
江吟看着纷纷吃起来的孩子,冷不防地问道:“哇, 你们中午的那块石头扔得可真准,能教教姐姐吗?”
“找他,是他扔的。”一个孩子推了推其中瘦长的孩子,“他一次就扔进去了,可准了。”
江吟捂嘴笑道:“好嘛,这位怎么称呼?”
小男孩黝黑的脸庞微红,一块糕点还含在嘴里没有咽下。
江吟突然觉得这个直接被同伴出卖的小男孩有些可怜,这些孩子还是太过单纯。
“手腕要用力,眼睛要瞄准……”他还真一板一眼地教了起来。
江吟也听的认真。小男孩说完,抬起头看向她,砸吧着嘴巴问道:“姐姐,我还能再吃一块吗?”
“你教得真好。”江吟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块糕点给了他,“当时你这么做,是不是有大哥哥教你的呢?”
男孩有些迟疑。
江吟见状,拿着袋子在他面前摇了摇,“你如果帮姐姐这个忙,那么这都是你的了。”
旁边一个小男孩看着那个袋子,比划着:“是一个穿着绿色衣服的哥哥,脸有些瘦长,有这么高。”
然后他猴急地从江吟手中夺过袋子。正打算回答的男孩脸上露出懊丧的眼神。
江吟拍拍他的肩膀,变戏法似的摊开手掌,上面躺着一块糖果。
他拿过糖,把它含在嘴里,笑嘻嘻地说道:“谢谢姐姐。”
江吟看向晏离,一切都已经明了。
绿色衣服,脸庞瘦削,不高。这形容得正是钱郎君。
……
钱郎君被传唤进大殿。他神情自若地走了进来,笑道:“不知大人召在下来所谓何事?”
“有件事情倒想问一下郎君。为何要指使孩子往刻漏中扔石子?”晏离淡淡道。
钱郎君脸上一僵:“这不过与孩子开了一个玩笑而已。”
“哦。”晏离嘴角微扯,“可出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广场上的刻漏快了一刻有余。如此一来,钱郎君身上也有了可以犯案的时间。”
钱郎君微笑:“纵然是这般,那又如何?我与这起案子毫无关系,随大人查。”
“不知道钱郎君是真得心胸坦荡还是强作欢笑,不过钱郎君想要的东西大概还是没有找到吧。”
钱郎君脸上的淡然一点点地消失。
“大,大人,此话是何意?”钱郎君声音有些发虚。
“本官在死去的纪郎君身上找到了一样东西,上面写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现在想来是出自某人之手。”
钱郎君面露死灰,喃喃道:“这个蠢人竟然会把他随身携带?”
“小人,总有小人的处事方法。”晏离示意随从呈上,“这是从纪石的鞋垫中找的。不喜法会不信佛的他会硬要跟随你们来,想必又是想让你提供些好处吧。”
钱郎君苦笑:“大人,说得没错,他是小人。钱已经满足不了他,竟然向我直接讨要官职。这种人跗骨之蛆,贪婪无度,只能斩草除根,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就是因为这一纸?”晏离问道。
“还不够吗?”钱郎君惨笑,满脸颓唐,“我家乃耕读世家,不过小富而已。爹娘对我仕途抱有重望,如果此时被揭露,十年寒窗苦读不过是苍凉的笑话而已。”
江吟满脸疑惑,她怎么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这是哪里跟哪里,她怎么完全不知道晏大人在说些什么。
他又是从哪里找到这张纸的?
“大衍律法规定,士子不能参与赌博。”晏离说道,“这不是纪石逼你的。”
……
“大人,这是什么时候找到的?”江吟跟在大人身后,好奇地不得了。
晏离示意她去拿这张纸自己看。侍从将纸捧着递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