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们开始利用男性细胞和腹腔的网膜脂肪组织来构建新的子宫框架,这就被称为——造体子宫。植入子宫意味着伴随着长期的观察、复诊,像个重病患者那样需要每天服药和定期注射雌性激素……而雌性激素则导致了“**期”。那些曾经属于他们的东西,连同着男性的尊严一起,被一并剥离……
“这是一条新路。”易华藏说,“我知道你会喜欢的。如果你真想要为OMEGA做点什么,真想要当O协的主席的话,这才是你应该干的事,这样的事才对你有意义……和我们站在一边,让它们活下来,把希望带到这世上——你想一想,如果这世上每座城都像云城,那该多好?我们逝去的过往,我们曾爱过的家人,都可以……回到我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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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抱歉太忙了,更得慢还错过了榜单TUT太惨了,喜欢的大家帮忙推推吧。
第49章 暗度陈仓
返回城区的路上,凌衍之沉默不语。
他有很多话想问,但一种直觉抑在心底,又压着那话在舌苔底下,强迫自己再咽回去。如果这真的是所谓的科研结果,为什么不堂而皇之的发表,申请专利,全世界地赚钱?那绝对会让你成为世界第一的富翁,奠基人,人类的救星,你想要什么荣誉和称呼都可以。之所以不能,就昭示着其中有一个环节,或者许多环节,并不合法,而且恐怕违反人伦,触碰了某些为人所知的底线。他害怕自己问了,便断了这一条充满诱惑的路,最后连佯装不知情也不能。
他又想起金鳞子的话。金鳞子希望他成为一枚埋在对方阵地里的暗雷,可他应该站在金鳞子这一边吗?金院士赢了,或许与整个社会的发展的方向脉络息息相关,但归根究底,对他凌衍之个人而言,又能有什么好处?
许多痛苦都是因为他是一个OMEGA而起,只要他还是一个OMEGA,那么一切的变化都只能说微乎其微……如果解决了繁衍的问题,是不是——就可以彻底地解决所有的矛盾?
“你以为上峰不知道?他们精着呢。”易华藏侃侃而谈,“这是在云城,又不是他们手够不到的地方。但他们也需要试验田,需要一块不受限于法律的源生地来作为实验场。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如果我们不能把握住舆论和上层机构的决策者动向的话,贸然与上峰合作,就容易被套牢——这可不是小项目,我投了整个身家,赌上性命,也不是替别人牵线搭桥,作嫁衣裳的……你明白吧?”
“衍之,你知道,我很看好你。但如果你要从那个ABO的怪圈里脱身,那当个O协的主席、在金鳞子的控制底下,那能让你满足吗?你不过就是个好看点的花瓶,还是得任人摆布,有什么改变?但我们不这么想,我易华藏就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们希望你这样优秀的人从那些责任义务中解放出来,一切的理念都根源于此。”
凌衍之咬着下唇,唇底磕出一排清晰的白印子。“我要怎么证明我看见的、听见的,都是真的?”
“加入我们。”易华藏说,他双眼灼灼,从肥厚的肉堆里挤出一线,里头闪烁着精光。“我不是说签署合同的那种‘加入’;而是要全身心的,奉献的,风险共同承担的那种。你也要成为组织的一员。我已经拿出足够多的诚意了,衍之。接下来是你表态的时候了。”
“如果你加入我们,我就可以作为‘摩西’,引领你去‘圣地’。那时候,你可以用自己的眼睛,亲眼见证真正的‘奇迹’……你的人生会从此迸发新生,就像这座城市里的人一样,重新寻到了生命和活着的意义;那时候你会发觉,之前的一切都像白活了一遭,从现在起,人生才算真正的开始。”
“重新开始……不再是OMEGA?”
“你本来就是男人,而男人本来就是大自然优胜劣汰自由选择的结果。为什么要为女性灭绝而伤心?为什么要替她们承担责任?那么多东西灭绝了,她们并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那只能证明她们不适宜这个世界的发展,被淘汰了。我们完全可以不需要她们。就像阑尾——冗余的、就会被退化、被切除……这是造物主的意志。”
樊澍踏了踏脚下的地面。上一次,他在这块土地上差点丢了性命,那种痛楚让他一度需要依赖大剂量的止疼药过活。如今,他答应衍之要戒掉了,那疼痛的成瘾却没有那么快离开,时不时猛地掐住神经,如跗骨的鬼魂。这时候太阳穴上猛地一跳,抬头看时,大屏幕上正闪过凌衍之的脸。
“看什么呢?”旁边的人问,他们背着沉重的背包补给,站在集装箱车旁边等待鱼贯而入。有眼尖的眯细了眼睛,“啊,那个是个OMEGA。”
“是先前那个很有名的吗?闹出很大动静的那个——”
“那我就不知道了。”
樊澍也装作不在意只是随话攀谈,“那你怎么知道是个OMEGA?”
“一看就知道了,不一样的——他们身上散发一种,你懂吧,虚假劣质的那种味道,就跟这烟一样——。假的就是假的啊,做不成真的。那词儿怎么说来着?东施效颦啊。有真的,谁还干假的?”那人说着,晃着自己手里的电子烟,周围发出一阵哄笑。
远处有人招呼樊澍上车;之前交谈的那人便瞥过一眼,磕了磕手中的金属烟盒,“老弟要去哪儿啊?这阵仗……去岭西?这年节,收成不好吧?”
樊澍打量了来人:四十来的年纪,一把浓密的络腮胡,眼窝深得像鹰,腰上别着马刀,一个徒步大包旁明晃晃地放着一把长管猎枪。这种人在云城神秘而备受追捧,许多想要取得云城户籍的人都趋之若鹜,但能留下性命的没有几个,——他们是职业“猎户”,官面上的叫法是“边境巡管”,专门抓捕想要非法潜入云城的偷渡客。猎户们基本也都是想要进入云城却没有门路的人,通过正规渠道审核登记,获得猎户资格证后,根据抓捕成绩可以获得居留权。
但这个令人眼红的职业也自然伴随着极高的风险,对于偷渡客来说,猎户就是他们的死敌和克星,常常会联合起来攻击,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引发小规模的交火。
而猎户一旦落入偷渡人手中,那甚至不是一个死字可以解决的,死无全尸都说得轻;所以,为了对抗偷渡组织,猎户们也有自己的组织和头领,有‘打猎区’和‘禁猎区’,在三方边境上的“模糊区域”拥有很大的辖管势力。
这一位敢大鸣大放地亮出身份的猎户,想必在组织中有着相应的地位。
樊澍留了个心眼,把烟递过去。云城的烟有讲究,混的料各不相同,有时候要从烟丝里掺的料里判断对方的身份和所属派别,以及体现品位。樊澍自己不抽,但带是要带的,就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名片。那人接过来嗅了嗅,笑了一声,夹在耳朵后面。“……太子爷的人?”这便是不反对、领情的意思。
“师傅怎么称呼?”
“你也不用敬我,该我敬太子爷的山头才是,”那人说,“我们做猎户的,都是刀口上的买卖,不认得才好呢。”他说着,拿出猎证来,往眼前亮了亮。樊澍看见他姓周,叫周全,那张证显得很旧了,四角的塑封都被磨平翻卷。
“那要是您最近手头没别单的生意,我们这边倒是缺人。您也知道,最近局势紧张,我们要穿过岭西,需要向导。”
周师傅掌了一眼远处的车列。“太子爷缺人?我看你们那儿也有带猎户嘛。”
“是个大阵仗,人自然越多越好。”樊澍说,“价钱您随便开。”
周师傅看了看樊澍,笑了笑。“小子眼光倒是毒,可我之前见你还在为易总办事?上一回在南区跑货,还见着你来着。”
这人果然是个老江湖,樊澍心想,我那时候是全然不同的打扮,他居然也认了出来。周全挥了挥手站起身,“嗐,小老弟,我不是那个意思,干我们这行,认人准是必须的。”
“都是混口饭吃的人,我也是打工的,一处不行那只得换一处。”樊澍点点头,不着痕迹地把话揭过去,“那您要合适,我们现在就得赶路了。”
周全拿起背囊,拎着他那支枪。“干啊,做什么不干,说了都是混饭吃的人,谁来云城谋生,不是为了活得像个人样?”他顺着樊澍的视线,又望了望那大屏幕,“你看,就连个OMEGA都要来这儿挣命,还不是为了活着,还不是想要活得像个人样……我们大老爷们儿的,又没缺没短,没有肚子上啷一刀,不能连个OMEGA都不如吧?”
云城的人,与其说是对OMEGA抱有偏见,不如说是对山寨货的某种半是嘲弄半是好笑的同情。凌衍之察觉到了这一点,是在易华藏离开之后。大老板有些紧急的“私事”需要处理,安排了经理陪同他继续参观,并信誓旦旦地丢下一句话来:“想去哪里都行。”
凌衍之自然只能客随主便,由着他带自己去了极为高档的私人会所,像要打算侍寝的妃子那样从里到外都被洗蜕了层皮弄的香喷喷的;如果说这算是为了讨好易总也说得过去,可接着的活动就更为诡异了,居然是参观…………医院并给他安排了一套高级体检。
凌衍之有些哭笑不得,他已经快对医院产生应激反应了,这段时间几乎成日里绕着医院打转,先是他自己,再是樊澍,后来又是冀秾,再者还有金鳞子那一层在,来回总绕不开医院。难得出来这趟,居然还要来医院,是有什么毛病?
可圆豆眼经理满脸殷勤,关怀备至,你要说这是演技,都能够拿奥斯卡奖了;他神秘兮兮地贴过来说:“放心吧凌老师,这儿的服务都是最好的,保密性肯定放心,有什么都尽管去问。”凌衍之被一通医院折腾,这会儿讳疾忌医的心理泛上来,又猜想着是不是易华藏的授意,光动了点念头往这方面去猜想,心里就一阵阵地反呕。他懒得再跟圆豆眼应付,假装往里头走,思索着怎么趁着医院人多溜出去;刚走两步便顿住了,在走过病患的途中似乎充斥一阵淡淡的、熟悉的腐臭的味道,像针一样陡然从鼻孔中攒入大脑;炸得浑身轰地一响;仔细一看,才发觉周围的患者似乎……全是OMEGA。
自从来到云城,他还没有见过这么多的OMEGA。这座城市原本感觉与OMEGA无缘,充斥着过量的肾上腺素,勃发而旺盛的精力,以及无限对于正常生育的近乎变态的渴慕与崇拜。但凌衍之从不知道他们身上会散发出这样的味道——被遗弃的、行将就木和失去尊严和希望之后的味道,从身体的内部和眼睛当中全部散发出来。他闻过这个味道,很久之前,回忆的画面一想起来便浑身颤抖,眼前一阵阵雪花点般的断片发白。凌衍之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圆豆眼要安排他去会所里享受一整套SPA,——他们觉得我身上也有这种味道,……还是说,我身上当真有这种味道?
凌衍之倒退了一步,正撞在匆匆赶来的圆豆眼身上。“哎,凌老师,你怎么走这边来了,在那边,已经给您预约好了——”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望过来,像一粒石子砸进了一潭死水,在看过来的时候眼珠子都活了一霎,反而更为瘆人。
圆豆眼急忙拽了凌衍之一把,匆匆拐过了墙角才低声说:“凌老师,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他们……这么多人……都生病了?”
“那边都是排队等手术治疗的,……国家不开放自愿移除的名单嘛,所以很多人跑过来做手术的,很多偷渡客也过来,他们买不起号,那就找黑医做嘛,出了问题,最后又只能来这里……”
“……手术……什么手术?移除手术?”
“嗯,也算是吧,在云城,OMEGA的子宫没有用嘛……更何况,这边很多新教都认为OMEGA是邪恶的人造产物嘛,不去掉的话在云城不能混下去的。更何况,好多人也想有自己的后代。这些人基本都是之前在黑医那里动的刀子。但是他们即便做过了手术,想回到原本的激素水平也很难,很多人就体内各项指标都紊乱了……手术后并发症也很严重,反而在移除造体子宫之后出现了轻度类梅尔斯氏症的前期症状,所以必须要定期接受化疗,以及二次手术……”他低声说,“这边其实也就人道关怀一下,开放允许他们来挂号的名额,但是每天能检查的人数也有限……很多人也就在那等死,求个安慰,至少死在了云城嘛……”
那熟悉的腐臭味,对,一切噩梦、悲剧的源头,凌衍之想起来了:
那是希望正在死去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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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胡汉三终于回来了!抱歉整个九月实在太忙了TUT……会慢慢恢复更新的!
第50章 贵族运动
“我——”凌衍之下意识地想逃出这儿,但脚步像灌了铅似的沉重,他们穿过等候人群的时候,那些木然的目光会倏地动起来,刺过来,无声地询问:谁能救救我们?我们犯了什么罪?
“别看他们可怜,其实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说到底都是自己作的。”圆豆眼说上了劲,这会儿也不管了,他是个BETA,似乎那一股子被压抑后的嫉妒和报复都从横飞的口沫里吐出来,挤着眼角逡巡了一圈后,再朝凌衍之使了个轻蔑又八卦的眼色,这才压低了声音,“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去找黑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