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腹中木马》TXT全集下载_41(1 / 2)

这时候,他也不请自来地淡然开口,站在魏天赐的角度替他分析,也听上去像是自己人:“没关系。不过,桂龙美食街那边的问题,不是你派几个人过去就可以解决的。桂龙商业的人饿了这两个月,现在脚底下有个定时炸弹,你想躲起来,绝对会反倒闹出大乱子,他们反而会把你推出去挡枪。”

那暴躁小年轻又一轱辘坐起来:“什么?!他们敢!我叫我干爹——”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他现在能叫他干爹干什么,话说了一半,只好僵在那儿,讪讪地闭了嘴。

樊澍问:“你这位干爹打算做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吗?”

“他要干什么,哪轮得到我来指手画脚啊?”

“他最近都不怎么出席公众活动,不是传闻他重病在身,一直在做手术。”

“那老头——”魏天赐恶狠狠地说,但到底压低了音量,“再一百年都死不了!”

“哦?没有生病吗?”

“也不能说没有!但是他在做的手术可不是什么重病手术,他在换义肢。”魏天赐点了点自己一侧的眼皮,“你看他右眼,也不是什么大病,但他直接换了个眼珠子!据说是最新的技术,都没有发表过。他现在腿脚也不好了,下肢肌肉支撑不起来,走几步就要歇,据说他还想换一双新腿!老头什么都保守,也不知道怎么的,在医疗上可用的全是最新的技术,什么新用什么,有的我都不敢想,吓人!”

樊澍神情凝重,虽然资料分析和得过线报,但是从魏天赐口中说出来的证据和别的人的分量是不一样的。“你没有想过,你义父是哪一个政治派别的吗?”

“派别?他老早不就退休了吗?没有什么派别啊?”

“你听说过‘复活派’吗?”

“复活派?听说过啊,就是那个很极端的想要复活所有女性的派别嘛,根本不可能啊!”

魏天赐这么说倒也没错。当年事件突发的那几年,人们思念故人心切,复活派的思想很有市场,很有钱的一批人选择冷冻储存了她们的身体,绝大多数的普通人也储存登录了DNA。如今已经过了二十年,记忆逐渐淡忘,痛苦也早已弥合,很多人甚至已经不记得自己死去的母亲、女儿、姐妹的模样了,复活的难度和必要性也随着相关知识的普及让人愈发明白其可行性的低微。

再说了,如今就算能复活她们,当她们青春靓丽之时,自己还在不在了都犹未可知,这伦理纲常该怎么算,“复活”她们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因此,好像社会上逐渐除了极端激进的那一些人还在提“复活”概念,大多数人已经把它当做一个荒唐白梦给搁置了。

樊澍却说:“你说的是传统思维定式里的‘复活派’。其实,复活派中一直有一个分支,那就是‘机械义体’。”

死去的女性没有办法拥有健全的身体,那么就制造和活人在生时别无二致的机器人来取代她,高端的电脑技术完全可以模拟性格、输入记忆;说不定再过几年技术发展,那些在脑死亡前享受急冻措施的女性,可以单独解冻大脑,再辅以机械义肢生活。复活派的目标,逐渐演变成了向这个方向发展。

然而,这个方向即便成功,能够负担得起随之而来的高昂费用的人也很少,因此,倒像是一种高雅的“贵族缅怀”,只有少数上等人,而且是上等人中很古板的那一群人,才能享受得起又有兴趣的游戏。

诸如魏天赐这样对生身父母没有任何印象和需求的年轻人,自然不会去关注。

这样一说,他倒是隐约有印象,的确在圈子里听过类似的贵族俱乐部,加入门槛非常严格,会员全是能给他当爷爷的爷爷的老头子,他一听就头大,根本没兴趣。想到这里,不由得皱起眉头。

“你是说,我干爹是复活派的?不可能吧,他想要复活谁啊?我从来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值得挂念的女人,而且他都那一把年纪了,还要什么女人——”

“复活缅怀听起来有人情味,合理,是明面上的幌子。”樊澍沉下声音,“但实际上人工义体研究出来了,是做什么用的,又用在了谁的身上,你不是一清二楚吗?”

太子爷愣了愣,啐了一口:“我就知道,老东西就是不想死。不过,他这样的身份地位,不想死也很正常吧?为什么特地跟我说这些?”

樊澍将手里一个平板丢在色彩斑斓的卡通床单上。说真的,这小子在外面吆五喝六人神共愤,原来在家里还是要用这个最近最流行的“魔怪凯奇”的人物限定版床单啊……

“这是什么?”魏太子没在意他的腹诽,好奇地拿起来,看到上面标有MSS的机密文件样式。轻触屏幕,一次性播放投影的内容显示在屏幕上;他漫不经心地随手划开,突然凝住视线。

樊澍解释下去:“这是MSS对你义父的调查资料。他不仅仅是不想死;复活派追求的是‘永生’。既然人类无法顺利繁衍,那么如果现在的活人都可以不死的话,人类文明断绝的可能性不也就不存在了吗?而且身为统治阶层的人,也可以长久地维持统治。”樊澍顿了顿,知道话不说透这个蠢蛋根本不明白背后的意义,继续补充道,“所以,支持复活派的人,是绝不希望看到正常的、由女性繁殖的新生儿诞生的。一旦现在这条新路被验证成功,社会原本就匮乏的资源肯定全部投入给新生儿,复活派立刻回失去存在的根基,原本一同对抗定级派的‘盟友’自然派也会‘叛变’——因为这本来就是自然派希望见到的。你义父那一辈长生不老的幻梦就要破灭了。”

魏天赐还很年轻,可以说除了少数OMEGA孕育的子嗣以外,他是社会上目前最年轻的中坚力量,对长生不老的概念显然没有实质兴趣,再加上他实在是害怕‘那一位’,要是‘那一位’不会死,自己岂不是得受他一辈子的管?光想想就突棱棱地打了个寒噤。

再说,干爹老了玩不动了,但自己还年轻着呢!哪个年轻正常的男人不想玩个活的、真的女人,留下种子,繁衍后嗣?

——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几乎无法抗拒。

但魏天赐也不是傻子,他看完了手头那份简略的资料,屏幕上出现销毁的图标。眼珠转了转,这会儿放下紧张了,把那柄枪也丢到一边,伸了个懒腰,再把腔调拿起来:“所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你就是想告诉我,我干爹其实是复活派暗地里的后台,他不想你们最近搞的那个‘小姑娘复活计划’成功,打乱他的‘老不死复活计划’,对吧。所以你想怎么样,要我去帮你说服我干爹?”

“你能说服得了吗?”樊澍有些好笑地反问,指了指那柄枪,“我是来救你的,把枪拿上。”

“……啊?”魏天赐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说什么屁话呢?你来杀我我倒是——”

话音未落,底下似乎传来一声尖叫,跟着一声闷响,似乎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魏天赐的声音顿在半空,嘴巴抡圆了还没合上,樊澍一把拽过他,朝着身后的窗台就倒。

第87章 反道而行

锁扣的位置仆仆传来两声加了消音的撞响,紧接着卧房的门被打开了,两个便衣冲进来,一个守在门口,一个快速扫过房间,从大开的窗口探出身子向下看。“追!”他做了个手势,旋即从窗台一跃而下;另外一人点点头,简单扫视过房间后,转身原路返回,从正门出去反向堵截。

樊澍从窗口倒翻进来,伸手往床底下一拽。魏天赐连滚带爬地钻出来,脸上惊魂未定,就被他拖着往楼下跑。保姆倒在一楼的旋转楼梯下,桌上的花瓶被撞倒,碎片漂浮在她的血液里。魏天赐皱了皱眉,迈开脚步从她身上跨过去。他也明白过来对方得手的原因——他把自己的保镖亲信全都调去了美食城,这里反倒变成孤家寡人的活靶子了。再加上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好几天,根本察觉不到四周的人员流动,也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

樊澍打了个时间差,刚好和前门绕背的刺客错开,把他拖上门口的汽车;刚一踩油门前门的便衣就发现了,急忙抽枪射击,樊澍一个甩尾偏开子弹的射击路线,轮胎在地上磨出尖锐的啸叫,后方的玻璃窗应声而碎,他冲着魏天赐大吼:“开枪还击啊!”

“哦……??哦,哦哦!”太子爷才想起自己手上握着的格洛克,急忙乱糟糟地探出去开火,也不知道打没打中,但是子弹横飞至少形成威慑,这一会儿樊澍已经甩转了车头开出别墅区,飚上主道了。

魏天赐这才坐回来,有些恍惚直接把手握上打空了的枪管,烫得一个激灵清醒了,脸上逐渐露出狂喜的神情,肾上腺素飙升,“操,真他妈带劲!刚刚那人打死了没?我打死的!敢惹小爷我,脑袋都给你直接爆开!”

虽然他这样的公子爷玩枪也不是一回两回,但平常怎样也轮不到他亲身上阵,这种真刀真枪的枪战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兴奋褪去,恐惧立刻排山倒海地袭来,手指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心跳也久久不得平息:“喂,到底怎么回事?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我的命?!”

“还不明白吗?是你义父的人。”樊澍看着后视镜,对方的车已经跟了上来,他一个急转,钻进一条巷道。魏天赐的脑袋狠狠撞到车窗上,非常不满地骂道:“你会不会开车?你要往哪开啊?赶紧给我去桂龙那边,我的人都在那边!只要找到他们——”

樊澍无语,心想我怎么给自己找麻烦,来给这个大龄脑残孤儿做慈善来了,“你的动向你义父一清二楚!”他吼道,“你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吗?他不想留你了,你拥有‘茧房’的事纸包不住火,知道的人太多了,桂龙商会参与的人也太多,是个定时炸弹!他要趁这个机会,把你们一股脑都清了,毁灭证据——只有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太子爷一下子怔住了,不过,他倒是没有对“父子亲情”的稳固程度产生疑问,在这方面很有自知之明。心念电转之际,脑筋也转过来了:这会儿所有相关人士全为了他聚在美食街茧房上方的办公室里,但凡出点动静,就能干脆利落地一锅端了。如果对方已经派人来做掉自己,那么也一定早就有更多安排在那边,说不定一把火、一场爆炸,就全都干脆利落交代了。

“我,那,我该怎么办?”他一把掐住樊澍正在挂挡的胳膊,“对,你送我出城,你得救我!”

樊澍没空理他,喝道:“趴下,松手!”一面紧张地注视着后视镜;魏天赐还在那大叫,“你只要送我出去,你想要什么我都——”

樊澍猛地一打方向盘,顺势歪过身子,用半身重量加上胳膊压着他的脑袋往下一按。“小心!”

一梭子弹从全空的后窗飚进来,击碎了前窗,玻璃像雨点冰雹似的劈头盖脸砸了满身。

“趴好!”特工喝道,车子仍然在高速飚驶,似乎有两个轮子腾空又落地,惊险地转过了狭窄的夹角。魏天赐不敢抬头了,他那柄装饰用的小枪子弹也打空了,这会儿只能抱头蜷缩在手套箱的位置,感觉碎裂的玻璃割破皮肤,和流下的鲜血一起滑入衣领。

“操,他们追上来了,这是在把我们往桂龙那边逼啊!……他要我死!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有办法!”樊澍吼回去,魏天赐像陡然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急忙战战兢兢地抬头看他,才发现自己头顶滴淌下来的血里有一半来自樊澍的手肘,在刚才那一轮枪击里,右臂到肩膀豁开了一道血口子。

那感觉很怪异,好像时间突然拉长了,血珠子落到头顶是温热的触感都感觉得到。魏天赐好像第一次认识到眼前这个人,原先只是觉得他没意思,三棍子也打不出个屁来,满足不了自己施暴凌辱的欲望;放了他又泯然众人,连句好听话也说不出来,可也挑不出什么错,好像一滴淡墨洒进白水里,一会就没了踪影。这样的人,平常连给他当保镖他都看不上,嫌不够威风酷炫;可现在,曾经威风八面的太子爷,居然在生死攸关之际得靠这个当初被自己像狗一样牵着的人来拯救,让他产生了一种由衷的挫败感。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什么办法?”

“把茧房捐了。”樊澍撕开衬衣一侧,扎紧上臂,声音从牙缝里咬出来。

“哈?!?!你说什么笑话,我想捐也得有人要啊?!”

“有的,比如O协。改弦更张,和OMEGA协理会合作,怎么样?”

魏天赐一怔,一大堆话几乎脱口而出,却在喉咙口生生哽住,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个老不死的要那么忙不迭地让他销毁‘天使’——原来如此!原来是不想落进O协的手里!

可他还没有就此讨价还价,突然一声巨响化作声浪劈头盖脸拍来,巨大的爆炸力道仿佛从脚底腾起,整个地面都嘭地往上蹦起来,车本就开得飞快,这一下不稳,樊澍也稳不住方向盘,只听哧地一声,一侧的车身已经重重地甩在了墙上,撞进小巷里的垃圾车屁股,又往前推了好远这才停下。

眩晕中,警报、鸣笛和人们慌乱的呼喊声时远时近,眼前隐约出现晃动着的荧光,化作一块半透明的红斑在视网膜上闪烁,是前车撞碎的尾灯。樊澍跌跌撞撞地推开车门,眯起眼,看见不远处腾起的烟雾。魏天赐也灰头土脸地推开变形的车门滚下来,血和垃圾的臭味一起呛进喉管,咳个不停。

“走!”樊澍拽起他,两个人离爆炸地点太近了,耳朵里嗡嗡响着回音。街上似乎传来哭嚎惊叫交叠的怪声,远处隐隐听见警笛和救护车的响动,一切都失去了平衡似的,在浑噩中遥远地摇晃着。

怎么办?这下子全完了。魏天赐心想,我怎么能跳得出老爷子的掌心呢?我早该想到的。他在让我去销毁天使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的!我给他当了一辈子的儿子,尽给他占口头便宜了,什么好处也没捞到,这会儿连命也要搭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