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重重劈开海水,海浪翻涌,藏在底下的海妖一览无遗,粗粗一看,几百头肯定是有的。
见此情形,锦悦傻了,一模一样的剧情,发生了两次?
转头看悬崖上方,邪气盘旋,茶茶挣扎着不想跳崖,此情此景和昨日亦毫无区别。
海妖暴露后开始攻击礁石上的人们,蔺沉渊身形一动,命凌息剑将小徒弟带回来,他反手将她护到身后,长剑直指苍穹,使了个引雷诀出来。
“轰隆”巨响,道道雷光劈向海妖,眨眼功夫便将它们击成齑粉。
随后,蔺沉渊用一个纸人救下了悬崖上的妇人和婴孩。
锦悦愣愣看着落下来的茶茶,那王家婆婆上去便给了她一巴掌,而后所说的话与昨日亦是一致,甚至茶茶在不经意抬头看到她后,也带着泪惊喜地扑过来说她怎会在此……
“……”
锦悦彻底傻了,她用力捏自己一把,很痛,没有在做梦,那此刻为何会重复昨日的剧情???
方要再捏自己一把确认,手被人拉住。
“小七,我元神出窍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蔺沉渊侧身看着她,指腹缓缓抚过被她自己捏红的手臂,将痛意抹去。
锦悦快哭了,碍于周围还有人在,便踮起脚凑到蔺沉渊耳边,结结巴巴的把昨日之事说了一遍。当然,水潭之事太过羞耻,她没有细说,几句话带过了。
蔺沉渊静静听着,等锦悦说完后,沉声道:“我们没有离开过木屋。”
昨日元神出窍之前,除了设下灵障外,他还加了一道禁制,除非他本人解开,否则小徒弟就算能离开灵障也出不了禁制,旁人即便越过灵障也无法闯入禁制,一旦闯入,他便会醒来。
薛息痕能进来,是因为,他是他的影子。
他记得,西海混沌结界内有个封印阵,破除此封印后,封印中冲出的灵力能扭转时空元层。
薛息痕,很有可能是来自某个时空元层的……另一个他。
所以他设下的灵障和禁制,他能随意进出。
然蔺沉渊有些疑惑,混沌结界从未打开过,扭转时空元层之事亦未发生过,薛息痕是怎么出现在这个世界的?
无妨,他会找他问清楚,当下,安抚受惊的小徒弟更要紧。
他压低声音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小七,你只是做了一场梦。”
“做梦吗?”
锦悦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了,毕竟这种不可描述的梦,她之前做过不少。
既然蔺沉渊斩钉截铁说两人不可能离开木屋,那昨日发生的一切应当是一场梦吧?
想罢,她放心了不少。
之后,她再次帮茶茶教训了恶婆婆,并让蔺沉渊剪出的纸人保护茶茶,先送她回去。
礁石上的闹剧渐渐平息,围观的居民陆续离开,只剩蔺沉渊和锦悦没走。
锦悦还是有点不放心,便在心里偷偷询问系统临时工。
[系统临时工:你昨天确实有找我科普海妖的事,那会子你坐在蔺大佬身边,没有去什么海边。]
呼……
那她能安心了,看来昨天的一切就是一场梦。
可她是怎么入梦的?
百思不得其解,她不是去救薛息痕了么,后来躺在床上休息睡着的人明明是薛息痕,为何她会入梦?
“把手给我。”
蔺沉渊低沉的声音拉回锦悦飞离的思绪,她回过神来,乖乖把手递给他。
他牵着她飞向大海,不疾不徐地飞出一段距离后,掐了个泡泡般的灵障出来护着两人,再沉入海中。
“这……”
锦悦瞠目结舌地看着海底浓郁的黑色,环顾周遭一圈,待在此地的海妖没有上万也有成千。
如同许多滴墨水在水中洇开,目之所及,全是飘来荡去的海妖,露出尖尖的长牙来回游动。
这一片海域为何经常发生海难的原因找到了,多半就是因为这些海妖作祟的缘故,可它们如此猖狂,又密集的聚在此地,正道和天界为何都不知此事?
“先回去。”
蔺沉渊无声无息地带着小徒弟离开,不惊扰这些麻烦的东西。
两人没有回木屋,而是去了外乡人本地人共同居住的天佑村。
村里的人身上都有邪气依附,有些被邪气侵蚀的厉害,看着没几日可活。
“师父……”
锦悦扯一扯蔺沉渊的袖子,想让他帮忙驱除村民们身上的邪气。
她修为太低灵力不够,先前帮薛息痕治眼睛时出了一身冷汗才把他眼睛里的邪气驱除,这会子有蔺沉渊在,便不敢随意出手,怕伤了这些村民。
蔺沉渊抬眼扫了一圈,很快发现这些村民体内的邪气有点古怪。
邪气没有思想只知害人,可它们依附在天佑村的村民身上却没有立刻吞噬他们的性命,每个村民被邪气侵蚀的程度都不一样,有些看着很快就会死去,有些则还能撑个十天半个月的,有些甚至毫无反应,身上虽依附着邪气但一点不适都没有。
此地的邪气好像拥有自己的思想了,它们想夺取谁的性命便夺取,不想夺取便待在村民身上慢慢蚕食他们的活气。
蔺沉渊将自己的发现低声告知锦悦。
锦悦听完,脑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她眨眨眼道:“师父,这些邪气没有立刻吞噬村民活气的原因,会不会是一下子死太多人,天道会降下天谴,天界也会留意到此事,所以它们才慢慢的,隔几日害死一个?”
“嗯。”蔺沉渊认为自己的小徒弟说的有些道理。
锦悦道:“那弟子去问问这里是不是隔三差五死人。”
茶茶便居住在天佑村,那个沈大夫也是,要打听事情,当然是找住在本地的熟人最方便。
锦悦问到王家所在后,和蔺沉渊一起过去,恰好碰到沈大夫在给茶茶看病。
“这个村子原本不叫天佑村,后来即便不出海,村中也时常会有人死,大家才改了名字,期盼着老天爷能庇佑村里的人们。”
沈大夫苦笑着为她解惑,便如她所想,这村子确实隔几日就会有人死去,很有规律,隔几日死一个,不会出现同一日死两个的情况。
……
从茶茶处离开,锦悦和蔺沉渊飞到海岛上方,在高处查看海岛,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妖魔邪祟在操控邪气,然并未发现什么异样之处。
海岛上方确实有邪气飘荡,但灵气也很充沛,以至于不管怎么看,此地都很正常,不落下来根本无法得知岛上真正的情况。
锦悦真迷惑了。
“师父,这些邪气是从哪来的?”
蔺沉渊俯视着海岛附近的海域,有云朵飘得很低,在海上徘徊,两片云不小心相遇后,云朵会融为一体,越来越多的云相融后,白云变乌云,很快降下暴雨,使得海面无法平静,波涛汹涌风急浪高。
“师父,我们回去吧,我有些冷。”
身边冷不防响起小徒弟弱弱的说话声,蔺沉渊收回目光,偏头一看,小徒弟的尾巴不知为何露出来了。
头顶一暗,一大团乌云飘了过来,遮住了天上的日头,不仅如此,还有许多乌云在朝这边靠拢,脚下原本飘在海面的乌云也浮了上来。
云层相撞,有白光出现。
蔺沉渊眉头一蹙,惊讶地发现这情形像是有天雷要落下。
“师父……”
小徒弟软软唤了一声,毛茸茸的耳朵也露出来了。
“师父,你抱抱弟子,弟子好冷啊……”
她看起来真的很冷,耳朵不停颤动,抬手环住自己,身子在瑟瑟发抖,尾巴没精打采地耷拉着。
蔺沉渊将她拉到怀里,再挥袖往下方落去。
“轰隆——”
一记天雷砸下,蔺沉渊抱着锦悦险险避开,但很快又有另一记天雷落下。
“……”
他明白了。
是天雷劫。
这劫数是小徒弟的,妖精族都要渡劫,小徒弟吃下龙丹后修为大增,又得了他的心脉精血和真元滋养,此时的修为将近八百年,早该历劫了。
小徒弟已变回雪貂原形,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要渡劫,不愿连累他,爪子不停扒拉着要从他身边逃开。
“别怕,我在。”
他怎可能让小徒弟自己渡劫。
不过是几道天雷罢了,为老六挨过许多次,今日替小徒弟挨一下有何不可。
“师父!”
蔺沉渊竟将她丢入禁制内护着,他自己则挡在她面前!
那天雷一记比一记耀眼,她是很害怕,可她更怕蔺沉渊受伤。
“师父,师父弟子可以自己渡劫的!”
“师父,你放弟子出来啊!”
“师父,弟子吃点苦头是应该的,这是弟子的劫数啊!”
师徒恋就一定要师父保护徒弟,不能是徒弟自己保护自己吗?
她不想做只能靠男主角保护的废物!
“师父——”
气海蓦地一阵翻腾,滚滚热流从腹部冲向四肢百骸,虚弱的身子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占据,锦悦大叫一声,竟撞破了蔺沉渊设下的灵障。
天雷立刻在半空中拐了个弯,朝失去庇护的少女直直劈下去。
“小七——”
雷声震耳欲聋,被击中的身体放佛快要四分五裂,锦悦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神识渐渐陷入虚无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有时候如果剧情写的没有很明显,你们好像会误会……
总之和锦悦亲近的只会是蔺大佬啦,至于那些梦境,后面会解释的。
为了不让大家误会,本章就把小薛的身份很直接点出来了。
第78章 回溯
*
虐文女主就一定是废物吗?
锦悦觉得不是, 她可以反抗,哪怕被雷劈后很疼,她也想自己面对劫数。
女主角有主角光环, 顶多吃点苦头,死肯定死不了的。
其实想通之后,原文里那些虐身的剧情, 也就这样。
受伤了擦点药呗,再吃点好的养一养, 身体不就恢复了, 有什么好害怕的。
她是这样想的,蔺沉渊不是。
岳蓁之所以那么护短,很大原因是受蔺沉渊影响, 两人都习惯性觉得自己应该保护景清等人, 且是豁出性命的那种保护,若他们受伤,便是他们没做好。
他们都擅长将在意之人的过错和不好归咎到自己身上。
蔺沉渊觉得岳蓁于这一点上,执念太深,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多少功德给了景清,护住他性命, 又多少次以命相搏,庇护同行的修者。
“正道翘楚”这四个字, 不是修为深厚灵力强大就能拥有的, 是蔺沉渊用自己的血肉和性命博来的。
他宁愿自己受伤也要护住小徒弟,可他的小徒弟还是被天雷击中了,瞬间便昏死过去,幸好体内有他先前给的金丹护着才没有伤及性命。
她躺在那, 一动不动,青丝凌乱地铺在身边,巴掌大的小脸惨白一片,唇角溢出的污血染红了她的衣衫。
他往前伸手,想抱起她,别让她躺在冷冰冰硬邦邦的地上,但天雷将他砸得直不起身,他做不到。
眼前全是耀目的白光,不知过了多久,堆积在头顶的乌云才散去。
蔺沉渊咳嗽一声,大口污血从嘴里喷出,他咬紧牙关撑着不晕死过去,血丝密布的眼眸紧紧盯着小徒弟那边。
他屏住呼吸试着起身,然双腿一阵哆嗦无法移动,闭紧了嘴没有用,污血从鼻子里流出,他此时的模样一定狼狈极了。
“蔺沉渊!你竟没能护住她!”
薛息痕愤怒的吼声响起,他从木屋内冲了出来,弯腰抱起了地上的小徒弟。他怒不可遏,骂他无能,他没有反驳。
他的确无能,没能护住小徒弟。
天雷劈在身上有多疼,没人比他更清楚。
他趴跪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好半天都爬不起来,五脏六腑一抽一抽的疼,气海中的金丹出现了一条裂缝。
凡人的躯壳,到底是弱了一些。
“哐当”轻响,一把短小泛着寒光的匕首丢到他面前。
薛息痕将小徒弟抱回木屋内后又出来了,他缓缓蹲下身,手里拿着一个椰子壳碗。
“心脉精血,自己动手罢。”
他冷漠的说着话,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无比厌恶。
蔺沉渊咽下喉咙里那口血,再挣扎着直起身与他平视,幽幽道:“你觉得我死了,你便能取而代之?”
阴霾在须臾之间布满薛息痕带着几分稚气的面庞,他一眨不眨与蔺沉渊对视,漆黑的眼眸中半分惧意都没有,“你应该快些去死,免得……祸及锦儿!”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说罢用匕首划破蔺沉渊的手腕,无需他出手,便从他心头取出了心脉精血。
“……”
……
这里很冷,手指头冻到发麻,这里也很黑,黑到一丝亮光都无。
浓稠的黑,粘稠的冷。
在大海最深处。
锦悦闭着眼,听到了一个孤独又凄凉的声音,寂寥悠远,在这一片空旷的海域不断回响着。
万籁俱寂,天地间唯有这个声音在回荡。
是……鲸的声音?
有什么庞然大物从头顶游过去,身体破开海水发出细微的声响,它缓慢游动着,悲鸣声渐渐传遍大海每一处角落。
这个叫声太过悲伤,锦悦听着,心脏好似被人狠狠攥住,令人窒息的尖锐疼痛感从心头扩散到四肢百骸。
身体一下子失去所有力气,软绵绵往下坠,沉入漆黑冰冷的深海之中。
她有些惊恐,试着挥动手挣扎,结果还真有人握住她求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