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你…”沈吴氏瞠目结舌,她好好的儿子放在那,怎么就突然喜欢上前妻了?
要是喜欢,当初何必将人赶走。
沈屿观自嘲道,“是我迟钝,等人没了,才发现自己根本离不了他。”
他若是能早一点发觉这个事实,宋卿的腺体也还会在,宋卿也不至于这么讨厌他,甚至是恨他。
“我一直坚信连契合度都不及格,怎么会有爱呢?”沈屿观呵笑出声,“结果是我一叶障目,当不见泰山。”
他一直把宋卿放在不爱甚至是不可能爱的位置上,时间一久,他的思维,他的习惯,也跟着一道默认了。
可当宋卿出现在酒吧,他会不悦,宋卿在宋沅坟前哭泣,他会难受,宋卿一次次不顾危险,来安抚发热期的他,他会感动,宋卿执意切割腺体,他会暴躁。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潜意识在感受他在提醒他,他是对宋卿有感情的。
但他实在太蠢太迟钝,在弄丢了宋卿后,他才发现宋卿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的身体里埋下了种子,种子默不作声的发芽成长,等他回过神来,已经长成了参天巨树,憾不可摧。
第六十二章
沈吴氏沉重地叹息声从鼻腔中低吟而出,她似是觉得有几分寒意,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外套,“既然你有主意了,我也逼不得你。”
沈屿观自小有主见,他决定了的事,没人劝得动,碍得住,她这个当妈的亦不行。
她虽然不喜宋卿,但若沈屿观喜欢,她便不会阻拦。
更何况,宋卿手里还有一个宋晏,沈吴氏回忆起宋晏软嘟嘟的胖脸,不由地带了笑意,与沈屿观极像的眼眸弯出一截弧度,“只要把孩子带回来,什么都随你。”
语毕,沈吴氏困乏了,拢住外套,斜斜瞟了一眼沈屿观,“夜深了,回去睡吧。”
“好的。”沈屿观目送着沈吴氏离开视线。
他没做停留,两指揉拧着眉心,自女佣手里取回外套,径直出门。
月意朦胧,沈屿观难得生出闲情雅致,他拿出手机,‘咔咔’地拍了几张月景,随手打开微信,熟稔地发到了一个微信号上,发出去的同时,消息框旁亮起了碍眼的红色感叹号,沈屿观仿若看不到,垂头思索了片刻,缓缓打上几个字,按下发送。
“月色很美。”
“晚安。”
他说完,又笑了一声,啧道,“幼稚。”
他依旧没回锦山公寓,驾着车慢悠悠地兜风,直至天色微亮,他打转方向盘,朝办公大楼行去。
他在宋卿身上留下太多眼光,以至于事情堆成了山,王冶虽然能处理掉大部分,但一些机密,仍需他签字审批。
还有,宋夫人。
沈屿观漂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电梯不断上升,‘叮’的一声响起,他刹那间收尽满目凌厉神色。
*
接下来的两天,宋卿过得清闲,李瑜当了全职奶妈,劝都劝不住的那种,非赖在宋卿这不走。
他连抱宋晏的机会也被一并剥夺。
宋卿说,“自己生一个?”
李瑜目不转睛地逗弄着宋晏,抽空翻了个白眼回道,“不生,没听过吗?家花那有野花香。”
宋卿笑骂,“你这什么狗屁不通的比喻。”
李瑜嘿声轻笑,“意思到了就行了,不要纠结那么多。”
“行行,但李大保姆,明天要给你放个假了。”
李瑜眉稍一挑,“干吗去?”
宋卿心虚地错开目光,摸着鼻子道,“有个朋友过生日,去一趟。”
李瑜怀疑地凑过来,盯紧他,“你有什么朋友是我不认识的?”
宋卿干笑了两声,回道,“有…那么一两个吧。”
“是吗?”李瑜拉长尾音,眼中怀疑之色渐浓。
宋卿忙不迭点头,“是的是的。”
也不是他不想跟李瑜说实话,但说了李瑜铁定紧张地吃不下睡不好,仿佛他是自己送到狼嘴边,傻乎乎的大绵羊。
李瑜咂嘴,“行吧,勉强信了。”她眼睛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道,“不过,你最近最好离死渣男远点。”
“怎么?”
李瑜道,“老太婆赔了大半个宋家,正跳脚着呢,你要是这个节骨眼上,跟沈屿观扯到一起了,我怕老太婆对你做出点什么事来。”
宋卿惊道,“赔了大半个宋家?”
宋夫人这一生皆扑在了宋家基业上,宋父无用,若非骨子里还流着宋家的血,怕早被宋夫人一脚蹬出了宋家。
明面上,宋家是姓宋,可实则上谁不知道宋家真正的掌权人是宋夫人。
沈屿观若真是让宋夫人赔了大半个宋家,宋夫人的牙估计都要啐掉了。
李瑜努嘴道,“嗯,也不知道死渣男是吃错了那门子的药,死咬着老太婆不放。”
“那哥他没事吧?”
“他能有什么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顶个宋家少爷的头衔,但宋家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宋卿松了口气,“也是。”
宋尽待他虽算不上好,但至少没给他下过绊子
李瑜提及宋家以及沈屿观,语气有些许的变差,颇为不耐烦地挥手,“得了,不提他们了,扫兴。”
“好嘞,李大保姆。”宋卿讨笑道。
李瑜抱起宋晏晃了两圈,笑意吟吟道,“既然我当保姆了,那工钱就拿晏晏结吧。”
宋卿无奈地望向李瑜,“真不打算生一个?”
“生个屁!”
第六十三章
堆积如山的文件,处理起来耗费了沈屿观整日光阴。
他松了口气般的靠在椅背,拎开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框,不轻不重地揉捏着眉头,以此来缓解堆压的疲惫。
手机摆放在黑色烤漆办公桌的边侧,像是挑准了沈屿观休息的时候,叮铃咣当地响了起来,吵得沈屿观刚消下去的疲惫,卷土重来。
他娴熟的划开,低沉的嗓音落入手机的另一端,“说。”
“你在忙吗?”电话另端的人听出来沈屿观不耐的情绪,小心翼翼地轻声询问。
沈屿观不假辞色道,“对。”
“等你闲下来,我再找你。”
沈屿观皱起眉头,“不必,有什么直说。”
电话另端迟疑了半刻,声音里略带了几分哽咽,“爷爷说,你…”
沈屿观没听说完,便知道了她要说些什么,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她,“之前我母亲的行为,让你产生了误会,为此我愿意道歉。”沈屿观顿了顿,诚恳地道,“对不起。”
他今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自跟白家老爷子通话,详谈了他与白纭的关系,以及婉转的告知,他们之间不可能,他非良配,请白纭另择佳婿。
白老爷子本就不看好这一桩婚事,可白纭坚持不懈地游说,又一付非沈屿观不嫁的势头,白老爷子对这个被他宠大的孙女,半点办法都拿不出来,走一步看一步,只好随她而去。
此番,沈屿观主动拒绝了他,明面上使得他脸面无光,但他心里却是求之不得。
他洋洋阔论,从沈屿观手里折了不少好处,这门没根没落的婚事算是作罢了。
沈屿观抽出一份文件,听了半分钟的寂寞,沉着语气道,“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挂了。”
他抬手欲要撂电话,白纭蕴着哭腔的声音,清晰的透了出来。
“是因为宋卿吗?”
沈屿观冷声道,“这与你无关。”
白纭担心沈屿观挂断电话,陡然拔高了嗓音,“就算知道他已经有了新的男朋友,你也不介意吗!”
“你什么意思。”
白纭吸了吸鼻子,似是扳回一城的说,“字面意思。”
“我没空听你胡说八道。”
“是没空吗?还是你在害怕?那人你恐怕也见过吧。”
沈屿观调查过那日宋卿身边的beta,他没把徐彻放在心上,调查出来的结果,他扫过几眼后,就抛之脑后了。
现在唯一记得的便是他与白纭是表亲。
沈屿观呵笑道,“我有什么好害怕的。”他握住手机的手隐隐泛出白印。“挂了。”
白纭欲赶在沈屿观挂断前,一口气说完,“宋卿要和我表哥结婚了,连结婚照都拍好了,要不要我发给——”
沈屿观挂断了,白纭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阴翳地盯着手机,没出一分钟,白纭的消息窗口弹了出来。
他的手倏然发抖,且抖动得厉害,指尖在屏幕上按动了七八次,终于解开了锁屏。
沈屿观做了心理准备,但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间,他眼前当即闪过一阵白光,身体难以遏制地生出冷意,气管犹如被棉花死死堵住,一丝空气都透不过来。
照片里,徐彻温柔缱绻地凝望着宋卿,宋卿羞赧地半歪着脑袋,温润地眼眸,盛满了柔情,一搭一和,谁看了都得夸上一句,天作之合。
可沈屿观却快要被这张照片杀死了。
“宋卿…”前两天心慌意乱的宋卿犹在眼前,可下一秒,怎么…
怎么就成了照片里的人。
沈屿观的嗓子眼里冒出腥甜的味道,他呐呐地低语了一句,“我在改了…”
“你等等我。”
*
沈屿观的生日宴向来只在沈家主宅举办,但今年却不同以往,改在了锦山公寓,宋卿心底便清楚了一二。
他原本以为老爷子只是想让沈吴氏见见宋晏,但眼下看来,不是如此。
宋卿心生犹豫,老爷子却又特意打了电话过来,支支吾吾地道,他已经有在锦山公寓等着了。
既然答应了,再推辞,怎么都说不过去,宋卿只好动身前往锦山公寓。
沈屿观什么都不缺,他便随意备了份薄礼。
他到锦山公寓时,管家已经在门口候着了,似乎就是在等着他。
管家迎上来,两鬓斑白,随着笑容颤动,“夫…”他习惯性地想叫夫人,话刚出口,立觉不妥,换了个称呼,“宋少爷。”
宋卿抱着宋晏的手往上拖了拖,连道,“不用,叫我宋卿即可。”
不论是他住在锦山公寓时,管家帮他良多,待他真诚,还是他现在与宋家并无关系,他都自觉担不起这一句宋少爷。
管家颔首,收住笑容,跟在宋卿身后一道进入客厅。
说是家宴,来的人却只有这场宴席的主角沈屿观。
说出乎意料,但又觉在意料之中。
老爷子打电话时的语气,足够心虚。
沈屿观起身相迎,精致的眉眼间,浮着一层淡淡的疲惫。
他一手抽开椅子,语气平淡地道,“别怪爷爷,是我求他帮着我骗你的。”
宋卿自然不会去怨老爷子。
他抽出一只手,将手中的礼物递到沈屿观面前,沈屿观似有些惊讶,又有欣喜,珍视万分地接了下来,动作轻柔地仿若收到了什么无价之宝,瞧得宋卿都不好意思了。
毕竟这是他实在不知道送什么,跑商场里花三百块随便买的打火机。
宋卿止住宋晏爬向沈屿观的手脚,讪讪地道,“生日快乐。”
宋卿没有留下来的意思,沈屿观看了一眼宋卿的神色,便猜了出来。
沈屿观却假装不懂,扬起唇角,温声道,“谢谢,先坐下来吧。”
宋卿道,“不了。”
跟沈屿观单独处在一屋檐下,心平气和的吃完一顿饭,他自认做不到。
沈屿观的笑容里顷刻间爬满了苦涩,“看在今天我生日的份上,陪我吃完这顿饭,可以吗?”
他的双脚似乎撑住不住他的身体,摇摇欲坠,沈屿观腾出一只手,按在餐桌上,才缓缓稳住身形。
宋卿无声叹息,他人已经在这了,沈屿观又作这付可怜巴巴的样子,饶是他再怎么无情,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一顿饭而已。
沈屿观坐在位置上,看着宋晏三番四次想要抓住他,又频频被宋卿止住,忍不住道,“我能抱一抱晏晏吗?”
宋卿望望沈屿观,又瞧瞧宋晏,在宋晏再一次伸出白胖胖的胳膊时,宋卿投降了。
“托住身体,轻点,别勒到她。”宋卿主动将活泼好动的宋晏递至沈屿观的怀里,细致地教他怎么抱孩子。
沈屿观的全身僵硬了,鼻间全是宋卿身上洗衣液的香气,几乎化为实质,张牙舞爪的在他眼前晃动。
他咽了咽口水,克制住自己贪婪地想要拥抱宋卿的欲望,小心翼翼地接过宋晏。
宋晏入怀,一股甜香的奶味,铺天盖地的包围住他,香软甜腻,软化了他整颗心。
他温柔地轻唤着,“晏晏。”
【作者有话说】:我今天原本想怒码三千字!结果!!停电了!!我无语!!手机只剩8%的电。QAQ明早还要赶6点的高铁,我觉得我凉透了。
第六十四章
宋晏白胖圆润如藕节的胳膊,兴奋晃动着,她的肢体动作,无一不表露出,她喜欢沈屿观。
宋卿一愣,眼神里流露出些许黯然。
宋晏看不懂宋卿的神色,只顾着抵在沈屿观的胸膛咯咯笑,好奇的往沈屿观怀里钻,圆溜溜的眼睛在宋卿与沈屿观之间来回切换。
“啊…呀…”宋晏往前伸着胳膊,抓住宋卿停留在半空的手掌。
宋卿被这一扯弄回神来。
沈屿观注意力没一刻离开过宋卿,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宋卿不对劲的情绪,依依不舍的将宋晏还至宋卿怀中。
不能贪心,要一步一步来。
沈屿观在心中叮咛自己。
一顿饭,吃的安静,宋晏是难得的消停。
沈屿观没吃两口停下筷子,细长手指不紧不慢地捏住酒杯,垂首小酌。
清酒入喉,甘冽余味,缠绵在舌尖,沈屿观惬意靠在椅背上,趁宋卿不备时,用目光肆意抚摸宋卿。
他将宋卿的模样一一刻入记忆,他眼中的宋卿,碎长的额发盖住温润的眉眼,怀中宋晏乖巧安静的坐在他腿上,灯光昏黄幽深,美好又温暖。
如果没有那张让他足以撕心裂肺的照片,将是他近些日子过得最愉悦的一天。
思及照片,沈屿观唇角半扬的笑意,难以遏制地缓慢垂落。
他想问一问宋卿,那张照片是真的吗?你是真的和徐彻在一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