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尽管我和庄钦满怀信心,现实却非常残忍。一本在大学校园内小有名气的艺术类杂志,一旦跳脱出象牙塔,离开了学生受众,想要进入大众视野,与五花八门的各类媒体竞争,在社会上占有一席之地,简直比登天还难。
所有人为了杂志加班加点,呕心沥血,一晃大半年过去,才渐渐有所起色,不至于倒贴钱了。
我站在落地窗边,一边泡红茶包,一边望着窗外飘落的小雪,和对面大楼一早就亮起的节日彩灯。现在我似乎有点能够理解,为什么所有人在创业初期都忙得昏天暗地,原来过程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艰苦。
“辛柑,今晚就是平安夜了,你打算怎么过啊?”同事小林从一堆稿子里抬起头来,扒在办公桌隔断上问我。她是个女alpha,每次工作压力一大,信息素就会跟着浓郁,我们大家都习惯了,这会儿她应该就在濒临崩溃的界限上。
“哎,能干什么啊,摄影师逢年过节要做的事,当然是去街上找素材拍照了,你们组的记者没打算出去街坊吗?”我耸耸肩,无奈的叹了口气。
小林赶忙挥手:“别别别,千万别去,这一去回来成稿我又得加班加点地改,累死我了,我还想和女朋友去约会啊!”
我喝了口茶,开玩笑道:“你小心这话让庄主编听到。”
小林听了无所谓:“哎呀放心吧,主编最近忙着开美术专栏的事,头都忙大了,根本管不到我们采编组的。”
我们聊到一半,办公室外突然一阵嘈杂,有人敲了敲办公室的玻璃门,探头进来。我一看,是摄影组的一位同事张哥。
张哥朝我抬抬脑袋:“小辛,今儿平安夜,新媒体部的想拍个圣诞主题的微电影挂到网上,你今晚有空吗?帮哥打下下手呗。”
“行。”我点点头,“张哥,只用打下手吗?”
“嗯,你不是比较擅长拍照嘛,录视频这事儿还是交给我吧!”张哥说着又问,“对了小辛,你租的房子好像就在公司附近吧,我们想借你的屋拍几个景,你看行吗?”
我点头同意,然后背上自己的相机,跟着新媒体部的人出发了。
天上还在落雪,我走出办公大楼,忽然有一朵雪花掉落在我黑色的相机背带上,久久不落。神色的带子做背景,清晰地衬出它漂亮的形状,小小一朵,格外娇俏。
我十分不舍得抖落它,赶紧叫来同行的摄影师,帮我拍下这朵珍贵的雪花。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它挥进空中,看着它落进雪地,才抬脚上了商务车。
等他们在出租屋内拍完室内戏,我已经玩了一个多小时手机了。我对微电影不怎么感兴趣,也基本不用我打下手,索性就蹲在一旁。
正当我跑神庙逃亡跑得紧张刺激的时候,同事突然拍拍我的肩膀,为难的开口:“小辛,你家有不要的手机吗,能……能摔的那种?最后一场晚上拍吵架戏用。”
“啊?有有有。”我一愣,不知怎么一下就想起了那台半年多没用的诺基亚N9,翻箱倒柜找了出来,递给他们,“没事,诺基亚的质量好,随便摔。”
这场吵架的夜戏安排在了商场附近的酒吧,说是已经跟人聊好了。新媒体部的本意是既然是平安夜,大家也开心一下,拍完最后一场戏,大家聚在一块儿玩一玩。
我心想,原本酒吧晚上就都是人,今晚又是平安夜,里头肯定更加热闹喧哗,虽然挺有氛围的,但还是叫人担心会影响拍摄。哎,可我只是帮他们打打下手,也不好说些什么。
结果到了晚上,我果然是跟着新媒体部的人努力挤进酒吧的。
看!我说什么来着!
同事跟老板打了声招呼,老板就清出吧台边的一小块区域,借我们作场地用。我负责在一群男男女女的围观中把柔光箱支好,这么引人注目实在是有点尴尬,不过本着专业意识,我还是顶着这些奇异的目光把工作做完了。
其中不乏一些虎视眈眈的alpha向我投来炙热的视线,我脖子上的抑制环都要被他们射/穿了。
发愣的功夫,这最后一场吵架摔手机的戏就拍完了。所有人光顾着杀青欢呼,有的刚才还在导戏,这会儿直接跳进舞池跟着蹦迪去了,角色转换得也太快了吧!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被扔在地上的手机,我叹了口气,一边收拾摄影工具,一边紧盯着我那只孤零零躺在冷冰冰的大理石地面上,随时可能殒命于他人脚下的旧手机,生怕一没留意,它就成两半儿了。
开玩笑,旧手机不是手机啊,拿到二手机市场上卖还能卖几百块钱呢。
我正收着支架,余光里忽然瞥见一只手,罪恶地向我躺在地上的“人民币”伸出。
“诶诶诶!你干什么啊你!”我赶忙放下手中的工作,一把冲过去,连带着那只手,和手机一起从地上拽起来,放到眼前,“我警告你这是我的——”
与手的主人对上面的那刻,我的瞳孔瞬间放大,脑袋一嗡,连“手机”两个字都没说完,就震惊得钉在了原地。
对方同样受到了刺激,难以置信地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看穿:“……辛柑?”
这熟悉的声音简直叫我窒息。我开不了口,只能在心里默默问候了一声:好久不见,秦塬。
作者有话说:
平安夜了,秦满心生成受/精卵倒计时!
第70章 Chapter 65
秦塬显然没有料到会在这种地方与我重逢,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开口问:“辛柑,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同样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秦塬,工作忙得昼夜不分的他居然学会上酒吧消遣了?果然人上了社会就是不一样。
我从他手里扯回我的诺基亚N9,嘲讽一笑:“我?我当然是在工作了秦老板,没看见我收东西呢吗?倒是你很闲啊,今天平安夜,没有和对象去约会?还是说你又分手了,来酒吧猎/艳?”
我把手机放回外套口袋,走回原先的位置,继续手头上的工作,随口问道:“不知道你这回想找个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呀?”
我没留意秦塬的神情,当然这里光线昏暗,我想看也不一定看得到。不过我猜他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精彩,任谁跟前任在酒吧里相遇,听到前任讽刺自己能开心的呢,就算秦塬是个生意人,也不可能跟我强装笑意吧。
秦塬果然两步迈上前来,拽住我的手,伴着狂热的舞曲,一把将我扯到他的身前。我嗅到他身上浓烈的酒味,混杂着他的信息素,有些刺鼻。
我皱了皱鼻子:“你怎么喝这么多的酒?”
我记得秦塬为了保持优质alpha的各项指标,一直不抽烟,酒也只是偶尔小酌一杯,喝得满身酒味的情况,我印象之中根本没有过。
秦塬晃了晃脑袋,不太在意:“没……事,我出来应酬,陪客户喝的……”
他说话不是我熟悉的语气,显然是喝多了酒,已经有些醉了。
我心中突然泛起一阵酸涩。我和秦塬已经分手一年半了,他怎么还是这么辛苦,为了成为人上人这样奔波值得吗,他到底还要为此放弃多少东西?
秦塬一瞬不瞬地望着我,用力将我圈在怀中,紧紧搂着我,生怕我消失不见。他的手臂将我箍得生疼,发散的信息素疯狂包裹着我。他声音颤抖地恳求我:“别走!我们……我们聊聊。”
变换的彩灯在满室灯红酒绿中节奏地摇曳摆动,连同我的心一起,合着节奏的鼓点,咚咚跳动。我们紧贴着彼此,我能感受到他的心脏也在剧烈跳动,像是回应我,又像是无言的痛诉。我强忍着他浓烈信息素带来的不适感,挣扎着试图将他推开。
可秦塬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手,死死裹住我,我嗅着他身上愈来愈重的土壤气息,仿佛要被吞噬进泥沼之中,难以呼吸。
“塬哥!秦总!哎哎哎,在这呢!”关键时刻,附近突然想起一阵轻快的男声,声音的主人跑上前抓住秦塬,使劲儿把我俩分开。
我终于获得新鲜空气,大口喘了喘,向后趔趄了几步。我站稳脚步,努力在昏暗的灯光中看清楚来人的样貌。对方是一个特别年轻的漂亮男孩,长着一张非常西方的面孔,卷发外加高挺的鼻梁,最多不超过二十岁,估摸着是个还在念书的学生。
他努力架住秦塬,一看到秦塬又要扑过来抱我,赶紧把人给拉回去,十分抱歉地朝我笑了笑:“这位哥们儿,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啊!我这兄弟一喝醉就这样,到处找我那早跑了八百年我连面儿都没见过的嫂子,哎,可怜见的,轻薄了您实在是过意不去啊!我替他给您道歉!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原谅他吧!”
我听得嘴角直抽搐,心里骂道,你才是那个早跑了八百年的嫂子呢!可我面上也只能客客气气地:“没事没事,能理解,能理解。”
卷毛撑着秦塬就要走,秦塬挣扎着不肯,硬是要来抱我。被卷毛哄着“塬哥你不能耽误人工作啊”半拖半拽地就要带走。秦塬努力挣脱他:“松手——辛柑,我们找个地方聊一聊好吗?就一会!”
秦塬被拖走的那一刻,熟悉的信息素猛然抽离,我一顿,忽然感觉特别空/虚无力,身心在这热烈的氛围中渐渐冷却。尽管这样,我还是强忍着心脏的阵阵抽疼,深吸一口气:“你回去喝酒吧,我和你没什么话好说,我还要工作,请你不要打扰我了。”
我对上秦塬沉痛的眼神,克制地重新踱回原先的位置,再不去看他,只听见身边一阵窸窸窣窣,最终归于平静。
“哎……”我挠了挠头发,暗叫倒霉。
为什么要让我在平安夜这样的日子里遇上他?别人出来喝酒作乐,我却在这里埋头工作,这对比真够凄惨的。
只希望秦塬明天酒醒了想起来,不会和自己对象笑着打趣我:“亲爱的,你知道吗?昨天我在酒吧遇上老情人了,他居然平安夜还要辛苦工作呢!虽然我也工作,但陪客户起码有酒喝,你不觉得我的日子过得他幸福吗?”
他如果真的敢这样说,那我就!我就——我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我惆怅无比,算了,越想越伤心,还是不想了,赶紧工作完回出租屋吃泡面暖暖肚子吧。
我鼓足干劲,重新收拾现场的道具和器材,等同事终于想起还有个我,急匆匆跳出舞池回来帮忙,顺带还给我捎了罐啤酒,我才抽空绕到酒吧安全通道处,靠着后门歇一口气。
刺啦一声扯开拉环,我喝了口酒,朝着玻璃门外张望。
外头还在下雪,而且越下越大了自行车肯定是骑不了,不知道一会儿收了工公司的商务车能不能先带我回家,要是直接回的杂志社,那我估计得在休息室凑合一晚上了——等等!
我忽然想到什么,惊恐地望了眼手中的啤酒。
就他们这群人刚才收工后那股嗨劲儿,他们不会打算在这间酒吧过夜吧!那我不会得在车上睡一宿吧!
我靠,这么惨的吗?
我无力地滑坐在地上,心中酸涩,哎,没有家人没有恋人,还要通宵工作,这可真是最惨的一年平安夜了。说不定再过两个月的农历春节,我也得这样度过。人哪,长大就意味着承受孤独寂寞吧。
我举起易拉罐,准备将啤酒一饮而尽——
“……辛柑……”
手猛然一顿,我扭过头,错愕地望着来人:“秦塬?你……你怎么又找过来了……”
秦塬健步而上,猛地扯过我的胳膊。我没反应过来,脚一滑,向后仰倒,手不受控制一松,直接将易拉罐扔了出去。易拉罐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曲线,随着我的惊呼,应声落下。啤酒倾洒一地,渐渐在地面上漫成一滩。
他收紧力道,捏住我的手腕不放,双目通红地盯住我,急促地颤声说道:
“辛柑,这半年你究竟在哪里?你为什么要躲着我?辛叔和顾叔也不肯告诉我,一定是因为我让他们生气了,我整天惹你不高兴,你对我失望了是吗?刚才听见外头放圣诞歌,我就想起前年和你在学校过平安夜那晚,那时候我们还是学生,没什么钱,我请你吃了一顿牛排,你给我买了一个小蛋糕,我们就坐在宿舍楼底下的花坛边上分着吃。你往我身上挂了一串不知道哪儿来的彩灯,许愿我永远做你的大树。我是不是没做到?你是不是特别伤心,所以不要我了?我一个没忍住,给你发了好长一段信息,你看见了吗?我还打了好多好多通电话,你听见了吗?我怕你不愿意理我,嫌我烦,就每个月都给你发一条短信问问你在哪,可你从来不回我。我的辛柑,我的宝贝,我是真难过啊。我这么爱你,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你到底在哪?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的手机丢了?你为什么不理我?你过得怎么样?你现在好不好?你是不是走了?你去了哪里?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还回来吗……”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化成一把尖锥,深深刺进我的胸口,叫我心痛难耐。我确定他是真醉了,而且醉得有些厉害,才会这样喋喋不休说个没完没了,把自己平日里想说却又没说出口的话吐个一干二净。
我痛苦地想,你既然还爱我,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要和别人在一起?你不要找我了,找我有用吗,我们都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秦塬维持这个姿势与我四目相对,忽然俯下身来,胡乱又焦急地吻我。我惊慌失措地推开他,诧异地望着异样的他。此时的秦塬和先前在前厅相遇时相比,简直可以称得上衣冠不整。他扯松了领带的衬衣领口,毫无规律地吐着急促而粗重的呼吸,显得十分燥热。眼底通红一片,偶尔溢出一两声喘/息,都叫人浮想联翩。
我惊恐地低叫出声:“你不会是——”
“嘘——”
谁知我话还没说完,秦塬便匆匆捂上我的嘴,一把拉开安全通道的侧门,将我俩隐匿在内。
黑暗中细微的声音都被放大,我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小声交谈。
“诶,今天和李总谈生意的那个优质alpha呢?不是给下东西了吗,怎么跑没影了,李总那欲/求/不满的omega小儿子光是看他就要发/情了,赶紧找到人把他送人床上啊!”
我听了,身体猝然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秦塬温柔地揉了揉我的脑袋,隐忍地说:“没事,别担心。”
作者有话说:
下章有rou,具体会放在微博!
第71章 Chapter 66(省略部分走微博)
寻找秦塬的人没留意到这块无人区域,小跑着走了。脚步声由近及远,最后消失不见。
秦塬轻轻松开我,拉开安全通道大门,朝外望了一眼,确认已经安全后,才艰难地转过身来,冲我自嘲一笑:“对不起,辛柑,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待会儿……”
他说完,眉头紧蹙,一手撑着墙,一手紧紧按住胸口,似乎在努力抑制逐渐显现的药效。
给alpha下/药这种事我闻所未闻,这简直太荒唐了!秦塬到底有什么冒着危险也非谈不可的生意,险些就被人给害了!万一药效上了头,他控制不住自己,给了对方终身标记,那得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
终身标记应该给他心爱的人,而不是给一个单纯因为他是优质alpha而看上他的身材长相,渴望他的信息素,将他拐上/床的强/暴犯!
这个精/虫上脑的omega,千万别让我知道他是谁,万一有天碰上他,我怕我控制不住海扁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