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居然就为了这样的理由一直骗了两年多?”
我难以置信,如果他想害我,他大可以一枪将我击毙,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可是他没有那么做,他的计划周密详尽,一布就是两年,太可怕了。
“骗你?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啊,我只是没有告诉你详细内容而已不是吗?初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告诉你,我为日本黑道工作过,包括我辞职到意大利的理由,‘一个秘密的研究’,这些可都是句句属实,并无虚言啊。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做人要诚实守信,只要你问,我肯定不会骗你的。只能说你并没有深入了解我罢了,这也只能怪你自己了。”
我无话可说,这样的诡辩,不论我说出什么样的话,他都有理由可以反驳我,将错误归到我的头上。内心扭曲的罪/犯和正常人不同,他们三观不正,颠倒是非,通常意识不到自己的任何错误,甚至以此为荣。
“……我说不过你,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不能理解你的想法,包括你所做的这一切,听起来都太荒唐了!”
我既气愤又无奈,心底涌起深深的绝望。
因为如果对方的想法过于偏激,我根本不可能靠三言两语就扭转他的想法,我不是谈判专家,也没有那个智商同他周旋。
他是个聪明人,如果不聪明,也不可能轻易获取黑/道的信任。至少在某些方面双商极高,才能在短时间内打进研究团队内部,快速掌握研究方向,并且获得一定程度的认可,拥有了一些权利,才离开日本来到意大利,联手意大利黑/手/党进行跨/国研究,同时还隐瞒身份在医院做一个普通的儿科医生。
儿科医生……
……那他对……!
身体一阵恶寒,我心漏了半拍,慌忙低头看向孩子。
孩子哭昏过去后依然睡不安稳,也许是做了梦,眉头紧皱,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这种时候我才发现,他皱眉严肃的神情,同秦塬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可那又如何,宝宝,你爸爸根本不认你呢,看来咱们爷俩要自己扛过这一关了。
我暗暗攥紧拳头,心中愤慨。
也不知道我们究竟能不能扛得过去……
“放心,我可是个good doctor,用你们中文怎么说?哦,有‘医德’的儿科医生,孩子身体素质差,确实有一方面原因是我用你的腺体做了实验,导致孕期信息素对胎儿产生了影响,不过自从你儿子,但凡有个头昏脑热,我不是都很用心帮忙诊治照顾吗?什么时候害过他?”
渡良濑不愧头脑精明,洞察能力也很强,我只是流露出比平常对孩子的关心更多一份的害怕,他便能猜出我心里在担忧什么。
“你没有直接伤害他,但不代表没有间接伤害,欺负一个孩子,你枉为医生枉为人!”我咬牙切齿,“渡良濑悠马,你今天把我们骗到这里来,究竟有什么目的?如果只是单纯想杀我报复秦塬,随时找个没人的时候把我毙了万事大吉,还浪费精力让这么多人堵我一个,怎么?你是不是心虚,怕我不小心跑了?”
渡良濑听了一愣,下一秒又讪笑出声,双手举起交握,移至胸口,闭上眼睛:
“不不不,这也是原先就计划好的,我一定要在这圣洁的百年老教堂里送走你,在神明面前取下你的腺体。这个献祭般的仪式非常重要,只要够真挚虔诚,神明会宽恕像我这违背自然规矩的人。”
我听了,骤然失色,血色全无。
渡良濑想要的不单单是我的命,而是想要摘除我后颈上,散发着属于我独特信息素味道的omega 性/腺。
“渡良濑悠马,你真是策划得好计谋啊!你一定想,这一招玩得真绝,一箭双雕,既可以丰富自己的研究成果,同事还可以通过我们的死亡来报复秦塬,多妙啊!”
我微微一顿,忍不住苦笑一声,
“可惜你这招根本报复不了秦塬。是你自己跟我说的,秦塬根本就不在乎我和儿子,我们甚至是他最想抹去的过往,等他得知我的死讯,说不定会在心里暗暗窃喜,松一口气,心想以后终于没有人会影响他的未来了。”
渡良濑神色一凝,飞速地将伯莱塔重新举起,直接粗/暴地抵上了我的太阳穴。
“你给我闭嘴!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多话?我不需要你来指挥我应该怎么做!怪怪缝上你的嘴,不然我一枪送走你——”
“渡良濑先生!”
除了钳制住我的人,这时候,我的身后又凑上来两位黑衣人。他们同样掏出枪和药剂,站在渡良濑的对立面,枪管直指向他。
其中一位人高马大戴着墨镜的beta用英语对他说道:
“渡良濑先生,请你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要过于神经质,激动起来就胡乱杀人,你知道组织为此花费了多少金钱来摆平?你现在有工作在身,上头的人听了你的要求才派人护送你在此地取腺体,我们只需要你将腺体完好无损地带回去,没说过你可以杀人灭口。弱势的omega和孩童是最好的贩卖商品,留下他们的命我们还能大捞一笔,要是由着你的性子随便杀人,我们可是得不偿失。”
渡良濑悠马闻言冷哼一声,他缓缓垂下自己地手。当所有人都觉得他准备暂时妥协地放下枪后,渡良濑忽然侧过身向前大迈两步,将伯莱塔抵上了黑衣人的额头:
“呵,我当然会做正事,但你们也不要妄想能够处理我的东西,包括这个两岁的孩子。卖了?哼,休想!我说要让他死,就绝不会让他活到明天,最好给我收起你们的如意算盘。”
说罢,没等黑衣人反应,又将伯莱塔收了回去,吩咐站在自己右手边的人:
“去把我那副专门用来吃内脏的手术刀拿过来。”
我瞬间堕入冰窟,求生的念头让我抱着孩子再次奋力挣扎,企图挣脱来身后的束缚。
可是毫无用处,我的腿受了伤,又手无寸铁,怎么可能和这些经验老道的打手相提并论?
脖颈忽然一凉。
我猛地止住了动作。
渡良濑又重新站回我身边,将下巴冰冷的手术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往后一寸没得是腺体,往前几寸大动脉,没的可是命,再乱动,你可想清楚后果,辛柑。”
作者有话说:
如果把存货写出来的话晚一点可能二更,不过可能性很小……看情况,有的话今天就有秦总,没有就明天
第89章 Chapter 83
我冷汗直冒,吓的咽了咽,吞咽声在此刻寂静的教堂内显得格外突兀。
渡良濑将伯莱塔堵上我的胸口,朝我身旁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黑衣人迅速上前,这次没在给我任何机会,一把将孩子从我怀中扯走。
夹上脖子的刀和堵上胸口的枪使我动弹不得,怀里骤然一空,仿佛将心脏从我体内抽/离般疼痛。
我下意识抬起手,紧贴肌肤的手术刀更加贴近我的腺体。
渡良濑冷声道:
“别动!不然我的刀不客气了!你是想一会儿打了麻药再割,还是现在就让我一刀切了?”
我疯狂摇头,绝望地望着被黑衣人抱走的孩子,无声落泪。
“现在乖乖跟着我往前走,不许走其他小动作。”
渡良濑朝身后退了两步,引导我顺着过道朝十字架的方向走去。
黑衣人随意抓着孩子跟在我们身后,另一把枪抵上我的后背。
我心里担忧,想回头看一眼孩子的情况怎么样,奈何前有狼后有虎,我断然不敢冒险。
木制地台发出腐朽的声响,我踏上去,丝毫感觉不到神圣感,仿佛被两位提着镰刀的死神,准备送入阴暗的地狱。
在渡良濑的指挥下,我站上了地台正中央的位置。如果没有记错,先前他就站在同一个位置,凝视着面前偌大鲜红的十字架。
贴在脖子上的手术刀和胸前的伯莱塔突然抽离了,渡良濑收回手,径自背过身去,将手术刀和伯莱塔缓缓放置于十字架前的经书台,然后慢慢跪在了地上,开始虔诚地祷告。
这是让人感到无比漫长的仪式,呢喃话语里尽是对我死亡的宣判。
我不明白一个变/态为什么如此信奉宗教,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和圣洁的宗教扯不上关系。宗教应该拯救他,让他从内心深处对自己犯下的罪过产生罪恶感,但显然并没有。宗教成了他施行犯/罪的工具,他借此给自己洗脑,这是一场盛大的宗教仪式,他将来绝不会因为杀了人而下地狱。
在渡良濑低声祷告的同时,我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抵在背上的手枪。
我悄悄活动了自己先前被人踹得几乎没有知觉的腿,刚才一路走到这,他虽然仍然疼痛,但基本能够活动。
我在心里盘算,如果此刻我转身飞踢,将黑衣人摔在地,抱起孩子朝屋外跑,再大声呼救的可能性有多少?
……几乎是零。
我蹙眉,心中轻叹一声。我现在完全处于劣势,不仅没有任何可以和他们相抗衡的条件,孩子还落到了他们手上,祸不单行。
我得拖延时间,找机会离开诺尔恰镇,起码离开这个教堂,这里不知道还埋伏着多少中部黑手/党的人,只有转移到其他地方,我才有可能向外人求助。
可是现在除非找出一样我可以拿来做筹码,威胁渡良濑悠马和我谈条件的东西,不然我和孩子完全没有存活的可能。
有什么能够拿来换我和孩子的命?
我望了眼跪在地上,双手交握胸前,无比虔诚地向上帝祷告,祈求实验成功的渡良濑悠马。
……实验?
——“……你会给世界医学界留下卓越的贡献,为第二性征性征转变的研究提供强有力的腺体研究数据资料……”
——“……只要在你临死前尽快摘除腺体,腺体就已然可以在实验皿中作为活体继续进行研究,你这两年来打的所有针,每一针将来都有研究价值,每一针都不会白白浪费!”
刹那间,我灵光一现,心跳加速,事到如今就赌一把吧!
趁着身后的黑衣人不注意,我迅速背过手,握住了抵在我腰际的枪,猛地抢过,踉跄着退到一边,紧接着将枪口抵上了自己的太阳穴。
渡良濑惊觉地起身,黑衣人则试图扑向我。
“不许过来!不然我立刻开枪自尽!”
我大声威胁道:
“你们不是想要我的腺体吗?不是想要研究资料吗?可以,带我去正规的实验地点,我配合你们,不然反正也是死,我现在就开枪杀了我自己,我让你们两年来在我身上下的功夫通通白费!”
我仔细观察渡良濑的神情变化,他果然瞬间紧张起来。
看来我没有赌错,像他这样的人不能用有血有肉的凡人思维去解读。
他现在急于累积实验经验,这不仅是他继续在黑道中占有一定地位的基础,也是他改变梁燃川的途径之一,他一定会把一条条冰冷的实验数据,看得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渡良濑向我伸出手,在我面前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辛柑,冷静,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哈,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怎么?你可以随意拿捏我和我儿子的命,我就不能决定自己是生是死吗?你这个控制狂!”我冷笑一声,枪口更加紧贴太阳穴,“我给你们时间准备车,让我和孩子离开这个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整座教堂出乎意料地迎来一阵剧烈的震荡。
地板持续不断地抖动,古老的墙皮裂出缝隙,夹着砂土疯狂坠落,七彩的玻璃和华丽的大吊顶应声落下,哐当一声碎了一地,飞溅起无数的玻璃碎渣。
——地震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让在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慌乱不堪,中部黑手/党自乱阵脚,靠近门边的几个黑衣人叫骂着朝外跑,抱着孩子的那一个,更是为了自己活命,直接把孩子随手一丢,试图追赶上其他人的步伐。
孩子被摔在地上,直接疼醒了,放声大哭起来。我心一紧,痛得不行,什么也顾不上了,垂下手就朝孩子奔去。
就在这无比混乱的一刻,渡良濑悠马居然还不死心,余光中,我瞟见他冲向经书台,抄起自己的手术刀,转身直奔向我——
疯子!
我停下脚步,颤抖地用双手高举起手枪,瞄准渡良濑悠马。
对不起,我不想杀你,这两年间我曾真心将你当做朋友!可是我不能不开枪!如果我在这里退缩,下一秒,死在这里的就可能是我和孩子。
我活了二十几年,受过的教育中从来没有教我开枪这门课,对我来说,开/枪就是杀人,杀人就以为这犯/法。
可生死攸关,我无法再做出其他选择了!我强迫自己扣住扳机,在剧烈的震荡中稳住脚步,仔细瞄准渡良濑悠马,在对方举起手术刀刺向我的那一刻,我紧闭双眼,用力按下了扳机。
嘭——
枪声响起的刹那,有什么东西应声倒下。
我浑身战栗地睁开眼,看见就向后仰倒在正前方,大口喘气的渡良濑悠马,和他胸口那一个血流潺潺的枪孔,立刻失魂落魄地甩掉了手里的枪。
我杀人了,我真的杀人了!
我的头脑混沌不堪,浑身僵硬,恐惧感漫布全身,幸而四周不断掉落的石块还在提醒着我,地震了,赶紧带着孩子逃跑!
我来不及犹豫,抱上孩子就向外冲。
可我还没来得及多跑几米,视线忽然一暗,巨大的吊顶瞬间脱落,沉重地向下砸来,连脚下的地板也在分秒间深深凹陷。我进退两难,重心不稳地倒在地上,待我反应过来,只能默默将孩子护进怀中,绝望地闭上眼,接受这从天而降的灾难。
一块巨大的落石击中了我的头部。我脑袋一嗡,伴着宝宝歇斯底里的哭喊,彻底晕死过去,下一秒,便深埋进这座中世纪的废墟之中。
……
“确认身份了吗?”
“核实不到被救人员的身份信息,已经对失踪人口进行排查了,确认是华人区的非/法移民,正联系中国驻意大使馆工作人员。”
……
“被救的游客是曾因意外失踪被政/府定性为死亡的男性中国公民,还有一个两岁大的男性儿童,与其是亲子关系,他们的直系血亲已通过大使馆联系上,目前已经抵达意大利。”
……
“辛柑……辛柑!宝宝!辛柑!”
我猛地睁开眼,对上雪白的天花板。冷汗浸湿了我的全身,我机械地偏过头去,对上一双惶恐不安的眼睛。
秦塬转为惊喜:“你醒了!乖,别动,我马上叫护士过来替你检查!”说着就半立起身,离开座位。
我以为他要走,立马握住他的手,开口:“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