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归桓顺势道:“胡大人所言属实,儿臣也查到了此事。”
本以为加了一层亲戚关系,更能引起宣成帝的注意,没想到胡荣庭话锋一转,继续道:“后来微臣派人跟了几次,发现六皇子虽常与该女子见面,却从未说关于命案或者关于两国纷争之事,只聊了一些家常琐事。”
容归桓:“……”
胡荣庭再次道:“因此微臣以为这些证据尚且不能证明六皇子通敌,只能说有这样的嫌疑。”
“胡大人说得有理。”容归临点点头道。
“太子说的是。”容归宸附和道。
“既然只是有嫌疑,那边让老六回宫面壁思过,罚他此事没有查清前不得出宫。”宣成帝下了决断。
容归桓:“???”
这确定不是在变相地保护容归彦吗?
作者有话要说:走走剧情鸭~
第57章 细枝末节
回到景明宫已是傍晚, 姜绵棠大病初愈,实在没力气在折腾晚膳, 又有点馋容归临煮的面,便想着等他回来,没想到容归临在延和宫呆到了月上柳梢时分才回来。
容归临回来时, 姜绵棠已经更衣上床, 靠在床上看着话本子,准备睡觉了。
容归临带着一身夜间的凉气进入内室,姜绵棠见他来了, 把书放下,笑道:“怎的这么晚?吃过晚饭了吗?”
“嗯。”容归临在床边坐下,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今日去大理寺见秦婠婠了?”
容归临知道这件事,姜绵棠倒也没太惊讶,毕竟邓杞不说, 那十个小太监也是会禀告的,“嗯,去问了她几个问题。”
容归临微微颔首,他凑上前亲了亲姜绵棠的额头, 低声道:“秦婠婠现在情绪不稳定,近日还是不要见为好。”
想来容归临已然知道秦婠婠险些伤了姜绵棠的事, 瞧他的样子确实是在关心她,姜绵棠微微笑道:“知道啦,我想知道的事已经弄清楚了, 以后恐怕也不会再去。”
容归临也没问姜绵棠她想知道的事是什么,他伸手摸了摸姜绵棠的头,叹声道:“你若是再出什么意外可怎么办。”
外面温柔的夜风吹入屋内,夹杂着容归临极轻的声音,轻轻地飘入姜绵棠的耳中,在她心中漾起一点涟漪。
“殿下这话真是折煞我了,您是储君,即便是我意外身亡……”姜绵棠一句话还没说完,容归临便捂住了她的嘴,组织她继续说下去。
“不会有这样的事,孤不允许。”容归临的语气十分笃定,并且带着不可违抗,不仅是对姜绵棠说的,更像是对他自己说的。
“殿下……”姜绵棠有些呆愣地看着容归临,“你……”
不会是喜欢我吧?
后面那句姜绵棠没有问出口,她一直不敢相信容归临会对她有想法,即使他之前已经说过与她的身份无关,但她的潜意识还是觉得容归临不会喜欢她。
容归临凑过来,将自己的额头抵着姜绵棠的额头,眼眸低垂,纤长浓密的睫毛将他眼中的情绪遮掩得一干二净。
姜绵棠弯起眼睛,轻声道:“放心啦,我很惜命的,定会好好保护自己。”
姜绵棠说完才觉得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自她穿过来成了太子妃,先是落水,后来又是中了蛇毒,再后来又是落水,今天还差点被秦婠婠伤到……
这么一想,姜绵棠觉得自己还真是惨,别的穿越者过来都是吃好喝好舒舒服服地过完一生,可她却几次三番都有性命危险……
只听容归临一声叹息,“日后出门一定要带护卫,近来朝中形势动荡,恐怕未来好些日子都不会安宁。”
“是二皇子?”姜绵棠试探着问。
她记得原书中,太后去世没多久,边境就开始打仗,容归宸被皇帝钦点跟着将军一起行至边境,一年后才回来。
这一年内,容归临身子不佳,没多久就撒手人寰,而容归韫却是风头正劲,不仅尽掌朝中大权,甚至还趁着宣成帝生病,险些夺得大权。
容归临抬眸,幽黑的瞳孔中有着姜绵棠不懂的情绪,“不是,怎的这么问?”
触到他的眼神,姜绵棠下意识地往后一退,方才的旖旎心情顿时消散不见,她笑了笑道:“不过随口问问罢了。”
容归临的神色莫名冷了下来,“是么。”
这令人头皮发麻的语气又来了,姜绵棠挠了挠脑袋,心想,这时候的容归临她一点也不喜欢,她只喜欢温柔的容归临……
“当然啦,殿下莫不是在怀疑我吧?”姜绵棠勉强牵起一抹笑,她看着容归临深邃的眼眸,莫名有点心慌。
她害怕容归临说是。
容归临没有回话,只静静地看着她,片刻后,他的神情又恢复到平时的温柔,道:“自然不是。”
姜绵棠心里浮现一点异样,“真的吗?”
若是以前,姜绵棠是绝对不会反问这一句的,但现在她心里难受得紧,容归临那句话说得无甚诚意,也让姜绵棠感觉不到他的信任。
心里那股慌张越来越大,姜绵棠想知道他的答案,又不想知道。
最后,姜绵棠低着头自嘲一笑,道:“算了,殿下不必说了,我有些困了,殿下请自便吧。”
说着,姜绵棠直接躺下了,她背对着容归临,朝着里面,躬着身子蜷缩成虾米。
久久没有听到容归临离开的声音,姜绵棠身体还绷着,她想回头看看容归临到底走了没,但却没有勇气回头。
正当姜绵棠昏昏欲睡之际,她好像听到了容归临的一声叹息,随后便听到容归临起身离去的声音。
姜绵棠的困意顿时消失不见,听到关门声后,她才翻过身,右手轻轻地捂住胸口。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她也会心痛,原来那些话本子中的感情是真实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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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除了三餐外,容归临再没踏进内院,而姜绵棠也默契地没有去书房,甚至连自己做的点心也极少送到书房。
朝中局势动荡,就算是身处内院的姜绵棠也有所耳闻。
她的八卦来源主要在夏禾,现在,她又在绘声绘色地跟姜绵棠说六皇子被禁足的日子有多难捱。
“这六皇子向来喜欢四处走动,如今被禁足,可算是吃了苦头了。”夏禾一边给姜绵棠剥瓜子,一边说道。
姜绵棠兴致缺缺,却是捧场地回道:“怎么说?”
“六皇子在自己宫中呆了几日,颇觉无趣,现下正在各个宫里串门呢,听闻他前天去了二皇子宫里,拉着二皇子又是听唱戏又是听歌舞的,把二皇子宫里的侍妾们轮番交上来给两人表演,还说明日还要再来,却不想,第二日六皇子再去时,二皇子直接闭门谢客了……”夏禾把剥好的一小碟瓜子拿到姜绵棠面前。
姜绵棠倒是没想到六皇子竟是这个性子。
她记得之前容归临遇刺昏迷时,宫里几个皇子都来看望过,当时她看六皇子说话很是刺人,对容归韫很是不满。
现在竟是无聊得去容归韫宫里听戏?
“他来过景明宫吗?”姜绵棠把瓜子倒入口中,又把空碟子叠给夏禾。
“怎么没来过?他来了好几次,都被殿下的冷脸吓回去了……”夏禾掩着嘴笑,过了一会,又道:“说来倒是奇怪,奴婢听邓公公说殿下近来心情极差,已经发落好几个奴才了,皆是因着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提到容归临,姜绵棠便有些恍惚。
她似乎已经很久没和容归临好好说话了。
“是吗?你可知道殿下为何心情不好?”姜绵棠戳了一块西瓜,状似不在意道。
“娘娘这可难倒奴婢了,连跟了殿下十几年的邓公公都猜不透殿下的心思,奴婢又怎会知道?”夏禾笑着道。
是啊,就连邓杞都无法猜到容归临的心思,她才和他相处半年不到,有怎么能猜到他的想法,甚至要求他相信她呢?
他之前说的信她,也不过是信她在街上没和容归临有逾矩行为,不代表他会相信她的一切啊。
想到这里,姜绵棠的眼睛莫名有些酸涩,她转开视线,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些事。
夏禾将剥好的瓜子送到姜绵棠面前,却发现她的眼睛红红的,她顿时急了,“娘娘,您怎么了?怎的眼睛这么红啊?”
也不知为何,听到夏禾这句话,姜绵棠的眼眶中顿时浸满了眼泪,视线一片模糊。
那天晚上,容归临走时,她没有哭,这几日,容归临沉默地陪她用膳时,她也没哭,可现在却因为夏禾这一句话,她突然就控制不住了。
“没事,想到昨天看的话本子是个悲剧,有些难以接受。”姜绵棠擦了擦了眼泪,随意找了个借口。
夏禾急急忙忙掏出手绢,把姜绵棠脸上的泪擦干净,自责道:“都怪奴婢找的话本子不好,惹得娘娘这么伤心,下次奴婢定找些结局好的。”
“不妨事,偶尔哭一哭还能缓解压力呢。”姜绵棠勉强笑了下,却笑得比哭的还难看。
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来到书房敲响了门。
在书房里伺候的邓杞走到门口,发现是在内院伺候的太监,便问道:“什么事?”
那小太监满脸着急:“回邓公公,娘娘,娘娘她在内院里哭了……”
邓杞心思一转,这几日殿下心情不好的原因极有可能与太子妃有关,而此时太子妃在内院哭了,若是殿下过去一哄,怕是能冰释前嫌,届时殿下心情好了,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也有好日子过!
当下,邓杞端起一副心焦的表情带着小太监进了书房,他恭敬地行了一礼,道:“殿下,小李子来禀告太子妃娘娘现下正在内院哭得伤心不已,殿下可要去看看?”
“说清楚。”容归临面色极为冷淡。
小李子当下一慌,把姜绵棠主仆俩说的话都抖了出来,一旁的邓杞借机叹道:“娘娘恐怕是触景生情了,娘娘读过这么多书,奴才可从未见过娘娘哭啊……”
邓杞话还没说完,容归临便似一阵风地走出了书房。
第58章 你愿意吗
夕阳西斜, 夜色自东方席卷而来,一点一点将西边的彩霞吞没。
容归临踏着夜色而来, 到了内院后,一眼便看到院子里的秋千椅静静停在昏沉的暮色下。
容归临的脑中忽然浮现春天午后,姜绵棠躺在秋千椅上看话本子看到睡着的模样, 那时的她就和春日的阳光一样柔和美好。
许是驻足良久, 邓杞微微上前半步,轻声唤道:“殿下?”
容归临瞬时回过神来,眼前又出现那孤单寂寥的秋千椅, 自从入夏后,姜绵棠便不爱到秋千椅上晒太阳了。
“宣厨房送晚膳来。”容归临语气淡淡地吩咐道。
最后一丝霞光消失于天际,属于夜的沉静汹涌而来, 邓杞领命下去传晚膳,容归临又站了半晌,才抬步往寝殿走去。
寝殿内暖黄的光洒在门口, 透出一片亮光,里面传来主仆两人的欢声笑语,说的都是些玩笑话,姜绵棠却被逗得很开心。
容归临停在门口的阴影中, 安静地听着此时的声音。
寝殿内,夏禾同姜绵棠讲了好几个笑话后, 姜绵棠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些,只是笑容还泛着苦味。
“瞧这时辰,殿下该来了吧?”姜绵棠看着外面的天色, 忽然说道。
夏禾一边收拾瓜子壳,一边笑道:“是呢,殿下近来都是这个时辰来,奴婢可要为娘娘梳妆?”
夏禾这么一问,姜绵棠才想起来,没和容归临冷战前,她每次见他,都要好好梳妆打扮一番,即使容归临从未夸过她的装扮,她却依旧乐此不疲。
想到这里,姜绵棠的眼睛又开始酸涩起来,她尽力压下心中苦涩,道:“不用了,左右天天见面,倒也不必这般费心。”
夏禾愣愣地点点头,收拾瓜子壳的动作都慢了些。
桌面收拾干净后,夏禾便退到一旁,没过多久,容归临便进了寝殿,姜绵棠低垂着眼眸,如往常一般向他行礼。
无论是动作还是声音,都与平常一模一样,但容归临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容归临微微颔首,径自做到主位,姜绵棠则在容归临左手边坐下。
沉默无言。
姜绵棠自始至终盯着桌上的某处,似在发呆,又似是很专心,而容归临却是难得的脑子混乱。
他的脑子里不断闪现两个画面,一个是姜绵棠躺在秋千椅上恬静睡觉的模样,而另一个却是她哭得梨花带雨,一双小鹿似的眼睛中尽是受伤与害怕。
“你……”容归临轻轻出声,却只说了一个字。
姜绵棠垂下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殿下,怎么了?”
她的声音不似平时那般灵动软糯,有些沙沙的,更多的是冷漠与公事公办。
这让容归临很难受。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化解姜绵棠突然竖起的冰墙。
这时,邓杞带着厨房里的小太监把晚膳送了过来,都是些寻常菜色,对姜绵棠和容归临而言都无甚滋味。
等容归临先开始吃了,姜绵棠才拿起筷子,慢吞吞地吃起来。
方才容归临没说话,姜绵棠也没再问,安静地吃着东西,她刻意避开容归临夹菜的时机,以免和他夹到同一样菜会尴尬。
姜绵棠一边咀嚼一边自嘲着想,如今简单吃个饭,她竟然也有这么多心思……
一顿饭吃得很是无味,嘴里无味,心里也无味,就连在旁边伺候的宫女太监们都觉得周遭气氛很是怪异。
是以,他们收拾碗筷的时候都放了十二万分的心,以免出现一点刺耳的杂音,惹得两位主子不快,毕竟近来太子殿下脾气诡异得很,为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处置了不少人。
姜绵棠继续盯着桌上的某处,等待容归临离开。
不知何时,邓杞和夏禾退出了寝殿,里面只剩容归临和姜绵棠二人。
等了许久,容归临也没有半点要出去的意思,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之气,姜绵棠的眼睛又开始酸涩起来。
突然一只微凉的手搭在姜绵棠紧攥着衣服的手上,姜绵棠整个人一颤,随后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只听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姜绵棠听到容归临沉沉道:“不要怕我。”
他说的是“我”而不是“孤”。
这是容归临第一次在宫内对她自称为“我”。
眼中的酸涩终于忍不住了,温热的眼泪夺眶而出,低落在容归临的手背上,姜绵棠把头别到一边,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哭泣的模样。
而容归临却是凑过来,温柔地把她脸上的眼泪尽数擦干,抓着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
极有力的心跳声隔着衣服传入姜绵棠的掌心,却惹得姜绵棠的眼泪愈发停不下来了。
“看到你哭,这里会有点疼。”
容归临的声音极轻,却一字不落地传入姜绵棠的耳中。
原本酸涩到冒泡的一颗心像是突然间被扔到糖水中一般,又酸又甜。
姜绵棠吸了吸鼻子,她伸手推开容归临帮她擦泪的手,自己用手背擦,容归临见此,紧了紧抓着姜绵棠的手。
“你还不肯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