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晒得浑身暖融融的,大姨妈来的第一天就是要这样晒太阳才舒服。
只是没晒多久,小方子就拿着一本小折子过来。
这几日容归临常在延和宫,邓杞自然要随侍左右,这景明宫的一切事务倒是由小方子来管了。
小方子走到姜绵棠身前,恭敬道:“娘娘,柳家姑娘柳若云送了拜帖过来,您可要见一面?”
姜绵棠睁开眼,“柳若云?”
“娘娘若是不想见,奴才去回绝了便是。”
姜绵棠想了片刻,“可有说何时来?”
“今日下午。”小方子回道。
“让她来吧。”姜绵棠又将眼睛闭上,语气似有些不情愿。
倒也不是她想见柳若云,着实是前些日子,她与容归临看到柳若云和容归韫在无人巷子里拥吻的场景实在太令她难以相信。
她印象中,柳若云是要嫁给容归宸的,但她现在却跟和离没多久的容归韫在一起……
不过姜绵棠也没觉得今天和她见一面便能得出什么结论,她也只是想小小的八卦一下罢了。
到了下午,柳若云来的时候姜绵棠正在午睡,景明宫的宫人都不敢去吵醒姜绵棠,便只能让柳若云等着,而姜绵棠因着月事第一日,身子疲乏,睡得有些多,愣是叫柳若云等了近一个时辰,她才悠悠醒来。
夏禾连忙去里间伺候,并告知柳若云还在外面等着。
姜绵棠瞧着像是吃了一惊,连忙穿戴好,脸庞粉黛未施便出去见柳若云了。
不见倒不知道,一见却是吓了一跳。
柳若云瞧着比之前憔悴了许多,脸色竟是惨白的很,一丝红润也无,原本她气质便是弱不禁风的,如今更显得单薄又可怜。
柳若云见姜绵棠出来,扶着桌子边要起身行礼,姜绵棠连忙快走几步将她按在椅子上,又是心疼又是怜惜道:
“柳姐姐快快坐下,瞧瞧你这小脸,怎的瘦了这么多,本宫瞧着都心疼死了!”
也不知姜绵棠这话戳中了柳若云哪里,她竟突然嘤嘤哭了起来,豆大的泪珠顺着消瘦的脸庞滚下来。
瞧着倒有几分真心。
姜绵棠给她擦去眼泪,又给她倒了杯茶,“柳姐姐是怎的了?你若是信得过本宫,便同本宫说上两句,倒也可以纾解一下烦闷。”
这左一句“柳姐姐”,又一句“柳姐姐”,说得柳若云整个人都不痛快起来,虽说姜绵棠确实比她小,但她好歹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被一个已婚妇人这样叫,传出去总是不太好,更何况,这人还是她向来不太能看得上的太子妃。
但是她现在没资格也没立场冲姜绵棠发脾气。
柳若云止住哭声,又柔弱的抽泣了几声,才红着眼眶道:“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妹妹自个儿思虑过重,看不开那些琐事儿。”
姜绵棠把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却也不追问,只道:“俗话说得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柳姐姐若是看不开,倒也真是苦了自己,与其日日烦恼,不如同本宫一起晒晒太阳,看看话本子,这日子才叫美。”
柳若云:“……?”
她来这里可不是陪姜绵棠晒太阳看话本子的啊!
柳若云愣了半晌,刚要说话,姜绵棠却自顾自拉着她往外走,“本宫这院子里搭了个秋千椅,坐着可舒服了,保管能解你的千愁!”
“夏禾,你去厨房那些瓜果来,本宫要同柳姐姐一起乐一乐。”
柳若云被姜绵棠半拉着坐到秋千椅上,整个人都还是懵的,方才那装出来的悲伤样子早已经没影了。
这厢,姜绵棠来了却没有坐上去,反而走到柳若云的身后,笑道:“柳姐姐今日心情不好,本宫今日就亲自给你推秋千。”
势头不对,柳若云连忙要下来,但姜绵棠已经从后面轻推了起来,她只能抓紧椅子扶手,不敢再跳,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她来到景明宫的每一幕。
却依旧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柳姐姐,你快乐吗!”
姜绵棠恣意快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柳若云晕陶陶的,“妹妹快乐……”
夏禾端着水果过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和谐又美好的画面。
满面笑容的姜绵棠轻轻地推着秋千椅,而柳若云则一扫方才的阴霾,笑得如阳光般灿烂,嘴里还说着:“妹妹很快乐!”
夏禾:“……”
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看到夏禾来了,姜绵棠也就慢慢停止推动了,她走到前边,坐到柳若云身边,一手搭在她的肩上,笑眯眯道:“柳姐姐笑起来才好看呀。”
不知怎的,柳若云看着姜绵棠纯粹又欢喜的笑容,面上竟是一红,她眼神飘了飘,却也没接茬,一时之间,得不到回音的姜绵棠倒也有些讪讪。
“娘娘,奴婢拿了些瓜果来。”夏禾适时出声,缓解了姜绵棠的尴尬,看向柳若云的眼神也带了些似有若无的不满。
不过姜绵棠却没理会夏禾,她用银签戳了一块西瓜递给柳若云,“柳姐姐,吃西瓜呀。”
一块红艳艳的西瓜瓤放在自己眼前,柳若云却没有第一时间接住,反而有些楞楞地看着姜绵棠,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
而姜绵棠见她久久没接,忽地一笑,凑近了些,把那块西瓜瓤放到她嘴边,一双杏眼笑成月牙,“吃一口,啊——”
柳若云情不自禁跟着她一起:“啊——”
西瓜瓤被塞到嘴里,柳若云这才反应过来,她竟然吃了姜绵棠亲手喂的西瓜!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后来,柳若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她木木的脑袋里,依稀记得,姜绵棠好像喂了她好几口……
她和姜绵棠难道不是争锋相对的关系吗?
就算姜绵棠没把她当成对手,她难道丝毫感觉不到她对她有敌意吗!
柳若云迷茫了……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她进入景明宫后发生的事。
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惊悚,因为她发现,从头到尾姜绵棠都在安慰她!逗她开心!而且,她很不愿意承认,她确实被逗开心了。
柳若云:“…………”
景明宫内,柳若云走后,姜绵棠便整个人都躺上了秋千椅,晃晃悠悠地晒着太阳。
而一旁伺候着的夏禾却是欲言又止,兀自哼哼唧唧了一会儿,才不太开心地问道:“娘娘,你方才为什么对柳若……柳姑娘这么好?还喂她吃瓜果……”
连太子殿下都没被投喂过几次呢!
姜绵棠眯着眼睛,看到墙角的一点白花,悠悠道:“美人落泪,我瞧着可心疼了,也不知是谁暴殄天物,把柳妹妹惹成这样。”
“奴婢瞧着柳姑娘八成是自作自受……”夏禾嘀咕了一句。
“这些话,咱们私下里说说便好,别和外人说。”姜绵棠拿起一本书把脸给遮了,正准备休息一会儿,刚刚陪着柳若云演戏还怪累的。
静了片刻,姜绵棠突然把话本子拿开,坐了起来,盯着夏禾道:“我给柳若云喂瓜果吃的事儿,你可别告诉太子殿下啊。”
作者有话要说:柳若云:????
第69章 防不胜防
然而, 姜绵棠还是低估了容归临的消息灵通程度。
一直在姜绵棠的眼皮子底下,夏禾自然是没法告诉容归临的, 但傍晚时分,容归临从延和宫回来,姜绵棠便敏锐地感觉到他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过他倒也没有直接问起, 直到用晚膳期间, 容归临才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听闻今日柳若云来了?”
终于忍不住要问了。
姜绵棠低下头吃饭,忍住嘴角笑意,“是呀, 柳姑娘进入哭得梨花带雨的,我瞧着很是舍不得呢。”
容归临夹菜的动作一顿,淡淡道:“所以你为了哄她开心, 就喂她吃东西?”
这酸溜溜的语气,姜绵棠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用手肘拱了拱容归临的胳膊, 斜睨他:“你不会连柳姑娘的醋都吃吧?嗯?大醋坛子?”
约莫是被说中心声,容归临的眼神罕见地有些飘忽,不过声音还是沉的,“自是没有, 只是柳若云此人心机颇深,我怕你受了欺负。”
这话说的, 一半嘴硬,一半也是真心的。
姜绵棠放下碗和筷子,走到容归临身边, 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将容归临围住,吧唧一口亲在他的脸上。
“你放心啦,你的太子妃我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柳若云过来有几分心思我倒也能猜到,左右不过那些个事儿,上回她与二皇子的事被咱们撞到,我心里便有了些数。”
这番话姜绵棠是凑在容归临耳边说的,声音软软糯糯的,还有温温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朵上,一时间,那股子麻麻痒痒的感觉便从耳朵传了开来。
容归临伸手握住姜绵棠的手,微微叹息道:“近日,父皇和我在查柳若云的事,若是她再来找你,你不见便是。”
姜绵棠闻言却是一惊。
查柳若云?
难不成柳若云还和容归桓有一腿?
思及此,姜绵棠的眼神顿时深邃了起来。
贵圈真乱呀。
容归临也不知道姜绵棠脑补了些什么,又低声嘱咐了几句,“近日来宫里形势恐会比较混乱,怕是会有不少人来景明宫找你,你能推便推了吧。”
姜绵棠小声地哼了一下,“你不得势的时候,他们都对我避如蛇蝎,如今你得了势,便又来找我,当真是墙头草随风倒了。”
这话也就跟容归临说说,带着些娇嗔,倒是让容归临心情好了些。
饭后,两人又是在景明宫内散着步。
秋老虎过去,夜里已经有些凉了,姜绵棠出门时披了件薄披风,此时风一吹,依旧有些冷,好在容归临的手是暖的。
他的大手包裹着姜绵棠的小手,掌心的温热阻挡着寒风,丝丝缕缕地传递给姜绵棠。
两人说了一会话,便回了房,因着姜绵棠身上月事来了,容归临也没做什么,轻轻的抱着姜绵棠,一只手放在她的小腹上,为她暖暖肚子。
许是因为容归临的手一直暖着,姜绵棠这天晚上睡得很好,一觉睡到天亮,浑身都暖融融的。
第二天醒来时,容归临已经离开景明宫了,姜绵棠缩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儿,才掀开被子,凉飕飕的冷空气顿时席卷全身,姜绵棠立刻又把被子盖上了。
一夜过去,外面温度降了不少。
姜绵棠穿上厚一些的衣服,推开寝殿的门,才发现外面乌云密布、狂风大作,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夏禾,近日殿下几时出去的?”姜绵棠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面色沉重地看着空中翻动的乌云。
“回禀娘娘,今日天未亮,延和宫的江宁海便来咱们宫里宣殿下去了。”夏禾回道。
天未亮就走了。
姜绵棠抿了抿嘴,转身走入寝殿,“你吩咐下去,我近日身子不爽,谁来都不见。”
夏禾的表情懵懵的,却也很快就交代下去了,姜绵棠有些心绪不宁地坐着,时不时推开窗看看外面的天气,又关上。
几次下来,心神没定,倒是惹得她小腹疼了起来。
夏禾回来时便看到姜绵棠脸色惨白地捂着小腹坐在椅子上,夏禾连忙走上去,摸到姜绵棠满是虚汗的脸,顿时慌了。
“娘娘,奴婢这就去请太医,娘娘您先去床上躺一会儿吧。”
夏禾扶着姜绵棠上了床,帮她盖好被子,又给她灌了个汤婆子,这才匆匆往太医院跑。
请的太医是之前帮姜绵棠包扎腿伤的沈医女,路上,夏禾简单同沈医女说了一下姜绵棠的症状,正经过御花园旁边的小路时,竟碰到了脚步匆匆的大皇子妃秦婠婠。
许久不见,秦婠婠的肚子大了不少,人也圆润了几分,只是脸上气色却不太好。
夏禾和沈医女向秦婠婠行了一礼,想等着秦婠婠先过去,但秦婠婠看到两人却是脚步一顿,扶着腰走到夏禾面前。
“太子妃现在可在景明宫?”秦婠婠的语气不好,却带了明显的焦躁与不安。
“回禀大皇子妃,太子妃现下在宫里,但娘娘近日染了风寒,奴婢这才请了沈医女过去瞧瞧。”夏禾低着头,恭恭敬敬道。
一听到风寒,秦婠婠顿时皱了眉,“又生病了?”
这话说的不好听,夏禾听了也气,当下语气就不太好,“娘娘体弱,若是大皇子妃没有事情吩咐,奴婢便先带着沈医女回宫了,娘娘还在宫里等着呢。”
秦绾绾摸了摸高高隆起的肚子,“正巧本宫也要去景明宫,一起罢。”
夏禾却是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冲着秦绾绾跪了下来,“大皇子妃且慢,娘娘所染的风寒很是眼中,景明宫内不少宫人被传染,大皇子妃身怀六甲,此时前去,恐怕有所不妥……”
一旁的沈医女也跪了下来,“请大皇子妃慎重。”
秦绾绾的脸色不太好,她觉得夏禾是在说谎,毕竟他们埋伏在景明宫的卧底并没有传出太子妃生病的事,但她现在却不得不谨慎行事。
这个孩子是她和容归桓最后一张底牌,万万不能有闪失。
今日一早,容归桓便被宣成帝传到了延和宫,至今未归,形势恐怕不容乐观,所以她才会自作主张来找太子妃。
却没想到太子妃竟然染了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