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叹气,弯腰,自前门起,一点一点,细致的拖到后门。
脚边滴滴答答传来水流声,破坏了已经打扫好的区域。
邹正的卷毛出现的措不及防,他身后跟着两个面熟的男生,一个比一个非主流,F3出现的时间完全没有规律可循。
眼前三个男孩比她高,温月月抓着胸口的绿丝巾,沉默着拖去水渍。
而退让,换来邹振等人更加肆无忌惮的破坏。
他们欢呼雀跃似的将水洒在各个角落,甚至用脚踩踏,把四班走廊折腾的“体无完肤”。
“温月月,还有五分钟,学生会要来查卫生了,可就是拖不干净,你说怎么办?”杯子空了, 邹振便从水桶里舀。
水桶里的水是用来洗涮颜料的,浑浊不堪,他当着温月月的面,甩手泼在四班洁净的玻璃窗上,“妹妹,秦鲲呢?又不在?他好像对你也没有很上心嘛?”
温月月习惯性的逆来顺受,她向后退,再退,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抵住腰,邵蓝自另一个方向出现。
随后,邹振不知从哪提出好几个水果蛋糕,邵蓝便从背后控制温月月细瘦的手腕,连带那两个小太妹,六个人一同欺负她。
动静闹的大,四班几个靠窗的同学被吵醒,谭小禾看不过想拉架,被董雨涵拽着。
一个邵蓝还不够,再来个邹振。
不说他们在学校势力不小,家里更有权有势,现在谁上去谁受牵连。
“你们太过分了!”董雨涵忍不住提醒。
“高三四班,董雨涵,是吧?”邵蓝像是在念‘死亡名单’,吓的董雨涵眼眶顿红。
她得意洋洋的强调:“我是秦鲲未来女友,教训一下这个,昨天发帖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冒、牌、货,有什么不对?”
没人敢再阻止。
邹振三两下扯开蛋糕盒子,对准温月月的脸。
“——哎哟我艹!”
王阿南的怒吼传遍整个尚德楼,他突然出现,身先士卒裆下迎面而来的“凶器”。
黏在领口上的奶油摇摇欲坠,“啪嗒”一声掉落,他欲哭无泪,“老大,你真的欠我太多,良心狗叼走。”
拐角处聚着几个男生,邱潮袖子撸着,腕上是价值不菲的电子表,他身侧的粉色男孩便是秦鲲,他又没穿校服,头发抓的微乱,还保持着推王阿南挡枪的动作。
邵蓝见到秦鲲笑的含苞欲放,嫌恶推开温月月,上前,“鲲鲲,你看贴吧了吗?你说那个占卜也真是,说的人家都不好意——”
水桶被一脚踹翻,从墙上弹到地上,裹挟疾风砸在邹振腹部,胃里翻江倒海伴随剧痛,邹振捂着肚子膝盖一软,“扑通”跪在秦鲲脚下。
浑浊恶心的水渍溅的邵蓝满脸,她张大嘴。
秦鲲在看邹振,食指朝她的方向点点,尖叫便卡在嗓子眼,半个音节都不敢发出。
邹振浑身颤抖,“鲲哥,你别——”
“老子最烦被喊小白脸,最烦被控制,最烦男人打女人。”秦鲲半蹲下,拍拍邹振诚惶诚恐的脸,眼中寒光翻涌,“一个小时,删帖。”
邹振被欺负的十分难堪,他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与有关”变成“十一班红色指甲油”反应就有天壤之别,但他丝毫不敢违抗,“是是是,马上删……”
王阿南不屑的笑了一声,几个男生径直进班级。
-
高三摸底月考后有学生表彰大会,温月月作为年级第一少不了上台致辞。
放学后,她带着提前整理好的资料去马莉莉办公室。
高三年级一共十三个班,一班是重点班,三班到六班是理科平行班,七班到十班是文科平行班,余下的是“吊车尾”,他们被学校贴心的安置在四楼,最南侧便是老师办公室。
加紧步伐,她小跑上四楼,耳边隐隐传来哭声。
穿过扶手空隙侧望,一只涂红色指甲油的手掌扬起,狠扇女孩侧脸,打的她披头散发,那人大声道:“你怎么回事?啊?我怎么教你的?秦鲲是我的!我的东西谁都不能碰!”
女孩手臂被人扭到身后用力按着,青紫伤痕从脖子蔓延进衣领,泪珠浸湿挡脸的头发,声音发颤,“知道了。”
“知道了?”那只手紧紧拽过女孩下巴,“来,跟我重复。我是浪货,我再也不肖想秦鲲了。念。”
女孩压抑着啜泣,嗓子哑着,“我是浪——”
“唉?那不是教导主任吗?他还没下班啊?”
“害,马上开表彰大会了,他绝壁找校长彻夜恳谈了。啊!高三的体育课不用那么多;啊!高三的寒假再推迟一点吧;啊!早晚自习要利用起来,全员冲刺一本线!”
“喂喂喂,你怎么学的那么像……
……
几个小恶霸安静了几分钟,可能在用眼神交流,不一会儿,几人匆匆离去。
温月月知道自己该拐弯向南,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将材料整整齐齐放进手提袋,停在女孩面前,摸出一包餐巾纸递去,“擦擦吧,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拨开她头发,露出姣好的脸,眼下有细细点点的伤口。
“你好,我是温月月。”
“你好,我叫任筱筱。”
-
天色渐晚,蝉鸣消弭,秋日的白昼远没有夏日长。
周五的魅力在于孩子们能有恃无恐的逗留,温月月背着硕大的书包,路过幽巷时与两个蹲点的混混狭路相逢。
她从长袖外套里掏出皱巴巴的十元。
混混一把夺过,“就这么点儿?”
“还有十元在抽屉里,下次带给你们。”温月月抓着胸前巾绦,声音细细的。
校服订的有些大,将瘦弱的人包住,头发只留到锁骨,丝巾下的一小片肌肤稚嫩细腻,满满的幼态美。
两个混混拿了钱却没走,瞄着温月月摸下巴。
温月月眼睫一颤,转身向更广阔的地方跑。
两个男人分头围堵,她根本不是对手,脚下打滑,不知踩到什么,温月月前倾栽倒,膝盖钻心疼通,罪魁祸首滚到手边。
一瓣榴莲皮。
果肉不知去向,剩下满是刺的皮,脏兮兮的,特别磕碜。
接着,她便看见榴莲皮边的红黑AJ。
顺着鞋向上,一头走在时尚前沿的扎眼粉色,阳光下的银色颈链波光粼粼,左手砧板右手刀,杰顿还非常专业的带着工用手套。
温月月当时害怕极了。
她听见秦鲲懒洋洋问:“需要帮助吗,小同学?”
温月月气喘吁吁,仰头望他,惊惶的要命。
“给我撒个娇。”
“什么?”
秦鲲提刀转身,温月月来不及思索,一把抱住大腿,细声细气的说:“求你了好不好……”
她长的乖,天生明眸皓齿,此刻眼角若有若无一滴泪。
惹的秦鲲心头发痒。
-
王阿南说,那两个混混是惯犯,你现在走,下个路口还能遇到他们。
“你懂什么,榴莲的净利润是40%,很来钱的。”他背光玩手机,不远处的秦鲲脸上盖着报纸。
温月月趴在推车上帮秦鲲写作业,她也挺怵王阿南,没敢搭话。
后来看到邱潮腕上的电子表,还是没忍住,“你们赚那么多钱干嘛?”
“捐给留守妇女。”随口报完,王阿南对走来的女孩热情吆喝:“妹妹,挑一个?”
女孩提两个塑料袋,羞嗒嗒望向秦鲲跷椅子上的长腿,“我要他给我开。”
邱潮熟练的接茬,“老大,出来接客了。”
扯了报纸,秦鲲睡眼惺忪,困倦的抓了两下头发。
秦鲲开榴莲的手艺那真是炉火纯青、十里闻名,曾有“一秒一个”的傲人纪录,人送外号“榴莲哥”。
大块完整的榴莲被他硬生生抠出来,既不规划空间,也不注意轻重,雷厉风行往塑料盒子里一扔。
女孩双手交握,忸怩道:“那个,你……那个写作业的女生是你女朋友吗?”
其实她也知道不是,但作为一个女生,她不好意思太主动,于是变着法的给暗示。
秦鲲顺着她视线,先看见王阿南,随后转头封袋,懒得在与她搭话似的。
“是。所以下次少烦我。”
女孩羞耻的无以复加,幽怨的睇温月月,拿起榴莲跑了。
路边车鸣将一切掩埋,只有不明所以的王阿南等人看老大与姑娘交头接耳,暧昧不清。
再晚点,逗留的孩子们走了,烟火气息渐渐散去,温月月将完成的作业还给秦鲲,十分焦虑的向路尽头张望。
不知道那两个坏蛋走了没有……
“走不走。”
秦鲲拎起外套抖了抖,率先向公交站走。
温月月眨眨眼,马上笑成小月牙。
-
明明是下班高峰期,今天的公交站却没什么人。
温月月看了下时间,她等的车大约还有十分钟,终于快步走到秦鲲前面,想道谢却害怕对视,结结巴巴许久也没说出口。
秦鲲没耐心等她措辞,搭着外套散漫离开了。
温月月有点难过。
垂下头,肩上的书包很重很重,她坐在角落,眼珠随驶过的大巴流转。
那两个坏蛋会不会再回来?
两手紧紧的攥巾绦,后背发凉。
“喂,坏蛋来了。”
有人在她身后,语气阴森森的,幽巷里那抹猥琐笑意浮现,她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吓的灵魂出窍。
秦鲲斜靠在站牌杆子,抱臂看她出洋相。
“你!”温月月气急。
“胆子那么小?”
温月月不理他,重新坐下,嘀咕:“以后我一定带耳机出门。”
以免被杰顿吓死。
话音才落,耳边传来温热,是一首节奏鲜明的摇滚乐,温月月一缩,扭头见秦鲲好整以暇的调整耳机位置。
这是杰顿最常挂的那个耳机。
秦鲲动动唇,说了什么,温月月没拼出来,她只注意到远处柏油马路有辆车,拖着金属钢丝缓缓向这边驶来。
下意识的伸手,轻轻捂住杰顿耳朵,就像儿时外公这么捂住自己耳朵一样。
内勾外翘的桃花眼像一面湖,她见有石子乱入,乍然打破风平浪静。
第7章 吻
一只黑色耳机静静的摆在木质书桌,月亮闹钟指向十二点整。
屈腿缩在椅子上,手机里显示着秦鲲微信名信片。
良久,她退出页面。
微信好友也有上限,像杰顿这种大佬,绝不会给自己留名额,这么想着,温月月打开短信。
【182****6445:秦鲲同学你好,我是第一组组长温月月,谢谢你今天借我耳机,请问你下周一第几堂课会在,我把东西还你。】
嘀嗒,嘀嗒,秒钟与心跳重合,她手心冒汗。
杰顿的水果刀锋利无比,打人又暴又狠,生气时冷颓乖戾,是决不能招惹的坏孩子。
时间流逝,温月月因为太害怕躲进被窝,等到困得睁不开眼,她终于确定秦鲲并不想理睬自己的想法。
悬着的刀落下,她开开心心翻身,打算好好睡一觉。
可闭上眼好像又没那么困,只是觉的有点失败,如影随形的自卑感笼罩,她叹气。
嗡——
手机震的一刻不停,温月月手都麻了,她匆忙接起,“喂,你好。”
那边没有回答。
温月月心生疑窦,再重复一遍问候,慵懒的声线响起,特别没礼貌,“小月亮,你知不知道十二点以后不能给男生发消息。”
温月月一颤,手机滚进被窝。
羞的整个人往被子里钻,她将脸埋进臂弯,小声解释:“我没给你暗示。”
“暗示什么?”
杰顿一定在笑,回话的声音不要太明显!
“……。”被窝温暖,温月月两颊发烫,深呼吸努力调整,心平气和道:“秦鲲同学,请问你下周什么时候在教室?我把耳机还你。”
“你猜啊。”
温月月抑郁,她怀疑秦鲲故意和她作对,“早自习吗?”
“起不来。”
“那放学后。”
“赶牌局。”
“秦鲲同学,这么晚了早点休息吧。”
温月月决定挂电话。
秦鲲快她一步,“月亮不睡我不睡。”
“那我睡了。”
“——哦~”秦鲲那边传来许多男生的起哄声,他们一个个将尾音拖得老长。
温月月的意思是,你熬夜不关我事,你不睡我睡了。
但他们理解的是,温月月要和秦鲲一起睡。
颊边才消下的温度升腾,她急的口吃,又闹的不少笑话。
最后,挂电话前,温月月突然道:“周一的表彰大会你来吗?”
秦鲲吐烟,随手甩出同花顺,“不来。”
-
月考表彰大会如期举行,班长带领各班同学有序进入。
东都高中有四个礼堂,面积最大的那栋近日被校会借走,这届高三人多,导致座位分布不均匀。
四班人数靠整,温月月本该坐在最外侧倒数第二的位置,谁知十一班的邵蓝突然杀来,不仅夺她座位,甚至连最外侧的也要霸占。
“邵蓝,这是四班的座位,你这样就太不讲理了。”学委护崽似的护着温月月,不让邵蓝进。
“多管闲事呢。”
邵蓝狠狠推学委右肩胛,径直坐在温月月位置,她手搭在最外侧的座位,表示这也是她的,“我也不怕告诉你,我爸给东都捐了一栋楼,我想坐哪就坐哪,想怎样就怎样,校长就在第一排,看我不爽你就去找他,看看他会帮谁。”
祝橙冲上去拽她,打算硬碰硬,“有两个臭钱了不起了?你以为你学林锦砚学的很像是不是?你梦想着能跟人家似的找一堆男人做靠山,然后扶摇直上九万里是不是?你少做梦了!你画虎不成反类犬!”
邵蓝的脸色晴转暴雨,祝橙的话不亚于撕开遮羞布,将她最难堪的地方公之于众。
她发疯似的扯祝橙头发,马上就要扭打一团。
温月月不忍心大家因她受到邵蓝攻击,再次退让,“算了没事,我到后排和一班的人坐吧,大家都少说两句。”
受害者不追究,旁观者再怎么愤怒也没有继续争论的资格。
十三个班陆续来齐,校会干事清点人数、维持秩序,喧嚣的大礼堂渐渐安静,台上的礼仪长桌与立式话筒备好,投屏上显示月考总结。
温月月孤零零坐在后排,一班的排头与她空着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