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妈妈的扫帚打在温爸爸腚上,他毫无形象的逃窜,偶然间瞥见秦鲲,他舒舒服服的坐在自己放在的位置,一双内勾外翘的桃花眼藏着三分戏谑,然后,嘴角徐徐、徐徐的勾起。
只一眼,凭着男人的直觉,温爸爸猜到,秦鲲绝对猜到列表第一是谁,他在报复自己刚刚饭桌上作妖,好啊!
温爸爸怒发冲冠,上去薅了秦鲲头发。
场面不可控。
月色姣姣,如霜如练,停在小区过道的私家车一眼望去无尽头。
两道影一长一短映在晕黄路灯下,秦鲲的车在小区外,温月月便送他送到小区外。
“你的头发还好吗?”
温月月是昧着良心问出这句话的,秦鲲的头发已经炸了,像被捣乱的鸡窝,索性他颜值抗打,除了凸显出可爱意味,并没有太过于难以接受。
秦鲲随手扒拉两下,给它扒顺了,状似轻易的说:“我习惯了。”
温月月抿紧嘴唇,防止自己笑出声。
“你怎么那么难约?”
“约什么?”
“给我一张你的自拍。”
“我没有。”
秦鲲偏头看她,面无表情。
温月月也停下脚步,她感觉到时间在凝固,秦鲲的波平如镜下藏着看不清、摸不着的抓狂,如果是以前,她一定分分钟服软,毕竟“怂”是一种习惯。
但今天。
仿佛脱口而出,“我只想安安心心过年,等爸爸妈妈带我回乡下看爷爷,像以前每一年那样,老老实实企盼毕业,考个好大学,找份我喜欢的工作,将来和水平差不多的男友结婚,平凡又努力的活着,像所有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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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寒假作业堆起来有一座山那么高,每天完成一部分,到22号时温月月脑热,直接把所剩无几的试卷一口气都写完了,她忙到深夜才停笔,身子都坐僵了,活动活动脖子将绿丝巾解下,没了庇护的白皙肌肤感知到温度。
一枚弯弯的月牙显露,像温月月笑时的眼睛。
九点钟的时候困的眼睛都睁不开,就指望赶紧写完赶紧解脱,真写完了反倒不困了。
11点59的闹铃响了,温月月机灵一下,赶忙开机,打开钱旭东的聊天界面,较真的盯着秒钟指向12,卡点按下发送。
【月亮:生日快乐。】
不一会儿,钱旭东的回复来了。
【钱旭东:谢谢你月月,早点睡呀。】
温月月这才安心的丢下手机去洗澡。
等洗完出来,床上的绿恐龙成功把迷迷瞪瞪的温月月吓了一跳。已经数不清是第多少次,她一边用干毛巾搓头发一边冷静。
入睡前,她翻开秦鲲的聊天界面,想说点什么,以此来安抚自己现在的莫名不安,结果盯着他头像半天,愣是没想出发什么。
都这个点了,他应该睡了吧?
犹豫了半天,温月月敲出一行字。
——我寒假作业写完了,你要抄吗?
她还是没点发送,但也没删除,而是百无聊赖的上QQ刷空间,大多是同学们对新年的寄语,或者秀恩爱,再或者内涵什么人什么事,温月月扫一眼就过去了。
唯独刷到【东都表白墙】时,频繁滑动的食指静止。
这条说说是零点发送的,说起来颇具浪漫色彩。
表白人匿名,被表白人秦鲲。
——表白高三四班秦鲲!小哥哥又暖又帅!之前帮我们班女生搬铅球!人超级温柔!
在【东都表白墙】空间里,诸如此类的表白比比皆是,甚至于外校表白墙,秦鲲隔三差五也榜上有名。
温月月还在九中时就听说过他。一晚上四五场局、见六七波人,每场带的马子都不一样,那渣的真是明目张胆、花样百出。
即使如此,还是有大把的人前仆后继,有的为利益有的为爱情。
每个上位成功的都觉的自己是那个不一样的,譬如四中校花。
温月月返回微信页面,无声删除了那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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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前夕,温妈妈包了一大锅饺子,特地留出一份送给隔壁钱婶婶,感谢钱旭东在学校对温月月的照顾,希望来年两家孩子继续努力,顺顺利利毕业。
钱旭东家离温月月家三五分钟脚程,温妈妈敲门,钱婶婶乐呵呵请母女俩进去,温妈妈家里有事忙,独独留了温月月一个。
钱婶婶家里刚刚大扫除过,万象一新。
温月月掏出一整套漫威乐高,每个英雄都拼的很完整,“给,生日礼物。”
钱旭东在写寒假作业最后一题,大清早奋笔疾书搞的他头昏脑涨,温月月的礼物让他瞬间提神。
“哇,都是你拼的?”
说着他去查看温月月手掌,细白的小手和从前一样稚嫩,他小心翼翼的把乐高放进书柜,扭头夸:“可真有你的。”
送完礼物,温月月步入正题,摊开寒假作业和钱旭东对答案。
钱旭东也配合,遇到不同答案就激烈讨论。
譬如这题,双方各执一词,无论如何无法点通对方,温月月先笑场,她放弃似的伏在桌上,好巧不巧,这个角度能看见桌角小小一个“赟”。
钱旭东还在那喋喋不休的讲题。
温月月眨巴眨巴眼,冷不防问他:“一班的程赟吗?”
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直接戳到钱旭东心头,他一下子噤声,惊醒的猫咪似的,眼珠骨碌骨碌转。
“真的啊?”温月月直起身子,满满的求知欲,“什么时候开始的?追到了吗?原来你喜欢这个类型啊?”
“八字还没一撇呢,别瞎说。”钱旭东都被她说的不好意思了。
温月月调侃:“你怎么不声不响的,不像你啊。”
初中的时候,钱旭东暗恋她们班班长,那可是趁早自习领读的时候表白的,场面之壮观温月月现在想起来都要竖大拇指。
“她和她们班霍离那样,我哪敢说。”钱旭东摊在椅背,一腔愁绪纷纷扬扬。
霍离和程赟的暧昧是整个东都心照不宣的秘密,相比隔壁轰轰烈烈的秦鲲,霍离低调的不像话。
由此,温月月又想到祝橙。
不是所有的青梅竹马都能喜结良缘,更多的是渐行渐远。
每个人生活的环境、经历是不一样的,这个时期的‘相见恨晚’说不定是下个时期的‘相看两生厌’。
就像她和钱旭东,没有那层意思就是没有,再玩多少年也一样。
“要不然……”钱旭东凑上来,“你帮我打听打听霍离和程赟的具体状况?”
温月月食指反指自己,“我?”
跟后面便拒绝钱旭东,“我哪知道一班的事儿,火箭班唉,论教室还隔着二班、三班呢,不行不行。”
钱旭东咂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你们班秦鲲肯定知道啊,他和霍离多铁了,你不是秦鲲对象吗?你想问还不容易?”
钱旭东提起,温月月才反应过来。
她是秦鲲对象了,临近期末的时候官宣的,当时东都炸了好几天呢。
“可是……”可是她是个赝品啊!
“没有可是,东哥的终身大事就交在你身上了。”钱旭东取下柜子上的相机,给漫威乐高拍照,拍着拍着拉温月月入镜。
礼物的馈赠者和主人当然要在生日当天拍照留恋了。
钱旭东摆出一个很酷的pose,温月月起始也抗拒,推脱时想起今天他生日,终究伸出剪刀手,在相机定格的前一秒,露出清甜纯美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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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打听霍离与程赟这件事,温月月其实很纠结。
别说她问不到,就算能问到她也觉的不合适。
但换个角度,钱旭东是很执拗的人,他的勇敢坚韧是建立在自我说服的情况下,假如程赟和霍离真的处对象了,他绝不会愈矩。
所以说,这段感情夭折与否,取决于温月月的决定。
外头隐隐传来爆竹声,春节联欢晚会开始了,全世界都喜气洋洋的。
温月月向祝橙拨去一则电话。
秦鲲肯定指望不上,她尝试问问祝橙,但愿不会戳到橙橙心窝。
不一会儿,电话接通了。
震耳欲聋的音乐顺着网络传到温月月这里,她连连几声“喂”,那边才堪堪听见动静。
祝橙扯着嗓子问她什么事。
所有的问题都被温月月压在脑后,她眉头微蹙,“橙橙,你喝酒了?”
“嗯,几瓶啤的。”
“你现在在哪?”
“秦鲲家啊。”祝橙话说的磕磕巴巴,“你这假女朋友当的也忒不到位了,对象生日都不来,还跑去野男人家合照发说说……”
温月月也不知中了什么邪,半夜三更,挂了电话直奔秦鲲家。
夜里的车很难打,她折腾到十一点多才抵达目的地。
温月月又冷又累,吐出的气化成白雾缠绕至消弭,她忐忑敲门。
门没锁,屋里黑黢黢的,依稀能从杂乱堆积的酒瓶中瞧出几小时前的盛况,凭着记忆朝里走,她小声唤:“秦鲲?你在哪呀?你还好吗?”
声音回旋在偌大的别墅,没得到任何回应。
温月月茫然周旋在寂静黑暗,忽的脚踝一热,她被人按住右脚动弹不得,背后蹿起一阵冷汗,她倒抽凉气,缓了好几口气才试探着问:“秦鲲?”
秦鲲没答。
他斜斜躺在冰凉地板,衣衫凌乱,大敞的领子下有隐约可见的腹肌,他呼吸绵长,搭在外面的右臂袖子卷起,手里攥着没喝完的威士忌。
难不成每次过生日都这么醉生梦死?
温月月取走他的酒,托着他空下来的右臂,使出全身力气想把人抬起来,岂料负荷不来被反噬,重心不稳眼前摇晃,秦鲲适时的往里一拉,她当即绊倒在他怀间。
体温隔着薄薄衣料交汇,温月月仿佛能听见重合的心跳,她和秦鲲面对面躺着,呼吸缠绕,黑暗中仿佛两道缓缓重合的影。
“你头发好香。”
一字一句像蛊钻进耳膜,麻痹神经,温月月脑海中回荡秦鲲这句话整整三十余遍,最后猛地脱离他,起身开灯。
事实证明,秦鲲真的像滩烂泥似的睡在地上。
细碎刘海尽数翻到额后,他露出清晰的脸庞,有奶又欲的一张脸,细看乖乖的,特别具有欺骗性的长相。
温月月还没碰到他,秦鲲就很烦躁的挥手,道:“莫挨老子。”
言罢狠狠扯了两下衣领,将那宽松的睡衣扯的春光乍现,他喊热。
温月月敏锐的瞧见他两颊病态红晕,唇也干燥泛白,灯光映照下,额上亮晶晶的一层细汗,结合方才靠近他时感知到的,不正常的体温。
他该不会发烧了吧?
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温月月赶忙去找医药箱。
她并不熟悉别墅的构造,只上次大扫除时转过一次,能找到装医用品的柜子全凭运气,翻翻捡捡,留下.体温计、布洛芬等目测能用的上的,巧合的瞥见某板药。
开封过,少了两粒的胖大海润喉糖,
不可能……温月月暗嘲自己胡思乱想,随手阖上柜子。
她回来时这人原封不动的躺着,只是睡的不太.安稳。
塞温度计时动作很轻,索性秦鲲同学全程都很配合。
下面就是等了。
鬓角的碎发随舒出的气息柔柔扬起,温月月权衡再三,拾起秦鲲扔在一边的手机。
“我给你找个方便照顾你的女孩子吧。”都这么晚了,她不可能一直待在秦鲲家。
秦鲲仿佛没听见。
运气很好的发现他手机没锁屏,温月月翻开通讯录,逐个问:“茜茜?还是娜娜?或者玫瑰?”
秦鲲还是没理她。
“Molly?”
温月月拼出这个英文名,秦鲲不耐烦的打断她,“温月月,打给温月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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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温39.2°。
温月月举着温度计,嘴微张。
竟然烧的这么厉害。
喝酒?还睡地板?
大年三十的,家里连个人影都没有,这日子过的,唉。
锅里的醒酒汤煮沸,她熟稔的用汤匙搅拌。
而患者秦鲲同志,他居然声称不能错过盛世美景,扶着栏杆看烟花一束束升起湮灭,冷风簌簌,吹的他刘海掀起。
“你爸爸妈妈呢?”温月月不确定似的扫一遍别墅,依旧冷冷清清。
立在阳台的影子宽肩窄腰,腿特长,心神岿然不动。
等不到他回应,温月月只好自说自话,“我有个爷爷,他在乡下,明天我就要和爸爸妈妈去看他,我们可能会住在乡下一段时间,不知道爷爷有没有想我。”
她穷追不舍,“你呢?怎么过年都是一个人啊?你今天生日啊,叔叔阿姨没回来吗?”
“我外公在零点的时候给我发了祝贺信息。”秦鲲一直被对着温月月,他轻飘飘的补充,“虽然我知道那是条定时消息。”
温月月大致猜到秦鲲不想聊这个话题,便埋头认真干活。
声称要欣赏万家灯火的秦鲲同学关上阳台的门,带着一丝外头的冷空气从温月月身边折过,他打开电视,春晚已接近尾声,笑意绵绵的主持人倒数最后十秒。
“带我写个寒假作业。”
冷风并没完全吹醒秦鲲,反助长他无赖本质,他脸不红心不跳的给温月月洗脑,“情侣之间不分你我,你的作业就是我的作业,我的作业也是你的作业,作为成绩名列前茅的三好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