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深夜,去禀告的老仆依然未回。被晾在东厢房的阿伯和程澜喝了一肚子的茶水,未进食半口粳米。
程澜实在没有耐心继续等,决定先去寻寻王氏。
阿伯知道苏家人是故意刁难,意在逼他愤然离去,也好给他们留下把柄。越是如此,他越要沉住气。
忽然,一道黑影落下,将一个小食盒交给阿伯。
阿伯打开食盒,笑说:“还是小主子知道心疼人,多谢小主子。”
黑影摇头,沾着茶水在桌上写“刘”字,阿伯嘴里塞着半颗鸡蛋只能“唔唔唔”的发声,满脸的不可思议。
黑影得意的嘿嘿笑,跟在阿伯身边多少年啦,第一次见到老头儿的这副神情,待回去告诉兄弟们一起高兴高兴。
阿伯快速吃完,将空食盒还给黑影,窘着老脸没好气地说:“滚回去,领二十鞭子!”
黑影顿时皱紧眉头,对阿伯作揖求饶。
阿伯冷哼,说:“将功赎罪。去探探程公子有没有寻到苏少夫人。”
黑影放下小食盒,领命去了。
阿伯看看灯火通明的前院里只有几个老仆在忙碌,想着苏家的人或许都歇息了。既然苏家故意刁难,他就不客气啦。
整座苏府被各类灯烛映照得遍无暗角,连只小飞虫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阿伯被两个暗卫合力“绑架”着从一个屋顶凌空飞跃到另一个屋顶。尽管阿伯已无声抗议很多次,两名暗卫还是顽皮的不肯变换方式。
飞跃过三五个院子,三人终于抵达苏老家主的主院,松寿阁。
站在正房前,仰望门楣上匾额的三个绿石色大字,阿伯嗤笑一声,便听到房里传来苏老家主低哑的嗓音。
“老友来了就请进吧,我已备上好酒好菜,久候多时啦。”
“呵,精明的老鬼,我不来,你也不会请。”
阿伯推门而入,果见苏老家主歪坐在罗汉床的一头儿,摆在床中央的小桌上摆着一盘炒豆子、一盘烤红薯、一盘醋拌瓜皮,还有一壶醇香的刘伶醉。
“怎么说你也是大财主,这算是好菜?”阿伯嫌弃撇嘴,撩袍摆坐下来,先执酒壶为苏老家主和自己斟满杯,挑剔说:“豆子炒糊了,红薯是去年的,瓜皮的翠青不该切丝儿。你家的厨娘是乡下村妇吗?厨技太粗鄙。”
苏老家主默不作声,听着阿伯连连抱怨,一杯酒下肚,将空酒杯放在他面前,嗓音低哑,说:“满上。”
阿伯抓两粒炒豆子丢进嘴里,依从的执酒壶斟满,说:“病了就好好歇息,少饮酒、少忧思。”
“死的人是我的亲孙子。”
苏老家主一杯饮尽,抢来酒壶斟满,说:“人老啦,最见不得生死离别。”
阿伯夺回酒壶,说:“看不得也要看,一把年纪矫情什么?”
苏老家主满脸惆怅,长叹道:“唉!苏家,不长久喽。”
阿伯瞥一眼,一杯入喉感受浓烈的辛辣,大呼:“痛快!”
苏老家主愤声“哼”,质问:“你是俞氏后人,你也帮着谷宅的小妖女来对付我?”
“老鬼,你知道她的背后是谁吗?真以为她是瓷裕镇八大氏族的奉先女吗?”阿伯抓几粒炒豆子丢进嘴里嚼得脆响,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对着苏老家主。
苏老家主气闷地问:“难道她是皇家的人?不可能,我派人去瓷裕镇查过她的出身。栗氏族,镇外一个栗氏村的穷苦女娃。亲爹将她卖给里长,顶替里长闺女成为奉先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