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翻着小册子,“前日梁妃娘娘送了亲手织的丝帕,昨日送了亲笔的画像……”
殷烈冷声,“这女人倒真没完没了了。”
“顾妃回送了什么?”
“回皇上,顾妃娘娘回赠了煲仔汤,四喜丸子,挂炉猪肘,梅子酥,翡翠糕……”
殷烈重新拿起奏折,哼道,“一些吃食罢了,也没什么。”顾思绵对她不上心就好。
顾思绵的字,殷烈比谁都清楚,张牙舞爪,她才送不出去。
李公公翻着小册子,“……顾妃娘娘送的,都是顾妃娘娘爱吃的。”
殷烈:“……”
李公公老手一抖,皇上手中的奏折已经碎成纸渣渣了。
“……”
不同于皇上的愤懑,太后知晓后很是喜成乐见。
梁妃也是太后一手提拔上来的,户部侍郎梁光禄的长女,梁光禄在先帝时就忠心耿耿有本分有才能,梁妃也同她父亲一样,宠辱不惊,条理分明。
太后很是常将后宫大事交给她处理,这下见梁妃这般照顾绵儿,同绵儿交情颇深,更是内心中意她几分。
绵儿是太后为皇上选的皇后,但太后再怎么疼爱,也知顾思绵的性子并不适合皇后位。
后宫这般暗潮蜂拥的,若有梁妃在旁辅助绵儿管理后宫,也倒是良计。
这么想着,一连数日,在众妃嫔晨昏定省后,太后就会将梁妃和顾思绵一同留下。
妃嫔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有些之前和梁妃好的,转而投进了徐婕妤的小团体,有些还在张望,有些干脆就对梁妃讨好顾思绵的举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留在梁妃身边。
太后每每送两人离开,斟着茶,总得夸一句,“这梁妃真真是个明事理的女子。”
嬷嬷在一旁捶腿。
花公公替太后倒茶,“奴才斗胆,顾妃娘娘性子软,就算上高位也易被欺负,梁妃娘娘这般护顾妃娘娘,若以后上高位不仅镇得住后宫,也会待顾妃娘娘好。”
太后斜眼,“哀家的绵儿,自然是做高位的人!谁敢欺负?!”
花公公一哆嗦,立马跪在地上,“奴才多嘴!奴才多嘴!奴才也是为娘娘们着想……”花公公见太后没翻脸,继续道,“……皇上留寝在灵霄宫已有足月余日,可……顾妃娘娘似乎还没有任何反应,景王爷都有三个孩子了,皇上却一个子嗣都没有……奴才想,是不是顾妃娘娘的缘故……”
太后神情肃穆,手指攀在太妃椅上的扶手磨搓片刻,长长叹口气,“你说的也是……绵儿的肚子也是不争气,哀家盼龙孙都盼多月了……”
“奴才斗胆……梁妃娘娘同顾妃娘娘交情这般好,若是梁妃娘娘怀上……”
“胡闹!哀家的长孙怎么能由其他人怀!”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只是想替太后娘娘分忧,皇上子嗣一直是娘娘的心病,奴才也忧心……这才急了嘴……”
花公公自扇巴掌,“奴才真该死!”
“好了!停下……”
太后揉揉眉心,“你说的也不无道理,皇上没在景儿前有子嗣已是大过……这还一直空缺下去,成何体统!若不封嫡子就无碍,以后皇上要是宠幸其他妃嫔,让哀家不重眼的留下长孙,那才膈应哀家呢,倒不如让梁妃来,只要以后绵儿的孩子是太子就无妨……”
“明日宣个太医去趟灵霄宫,单独宣梁妃来一趟慈云宫见哀家。”
花公公起身,“嗻。”
太后眯着眼,敲着太妃椅扶手,“……皇上那边,哀家也得想个法子。”
夜幕。
灵霄宫。
顾思绵躺在床上把玩着手中的水粉锦囊,细细翻看。
到了睡觉的点,皇上却还没来。
顾思绵往往常皇上睡的位置靠拢,小脸埋进松松软软的被褥,手上还捏着梁妃送的锦囊,小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了。
今天梁妃送了个锦囊,碧果递给顾思绵时都赞不绝口,“梁妃娘娘的手可真巧,女红肯定很厉害,这锦囊可是祈福庇佑的好宝贝。”
祈福庇佑?
顾思绵想起了皇上,她看过皇上手掌一道横断掌心的刀疤,是皇上少年时征战断剑的痕迹。
那么长那么深的疤。
顾思绵看得心惊肉颤,皇上却能轻描淡写地一两句说过。
……当时得多疼啊。
顾思绵摇摇锦囊,迷糊着困眼,祈福庇佑真的有效果吗,她要是自己做一个,以后皇上就不会受那么疼的伤了吧。
…………
殷烈进寝殿时,顾思绵正窝在本该是自己的位置上,睡得四平八稳。
殷烈失笑,走近,刚将人挪进怀里,便看见顾思绵手里攥得紧紧的水粉锦囊。
“梁妃娘娘送了个亲手做的锦囊……”
脑海里闪过李公公的话。
殷烈伸手将锦囊从顾思绵手里拿出,丢到一旁案几上。
“……有这么喜欢吗?”
顾思绵在睡梦中感受到暖源,往殷烈怀里缩了缩。
殷烈低头,在顾思绵发顶蹭了蹭,声音暗哑,“……像朕心悦你这般,心悦她?”
古代女子相恋称磨镜
男子相恋称龙阳,断袖……
感觉皇上像个缺爱的大孩子,纯属想太多哈哈哈
太后不疼,绵绵不爱(假的哈)
第16章 中毒
花公公带着李太医到灵霄宫时,顾思绵正在案几上穿针引线。
“娘娘,不对,要往这里穿……对,就是这个边……不对不对………娘娘,线要收紧,收紧针脚才能密……”
碧果一旁细细指导着。
顾思绵圆脸皱成一团,眼睛紧盯着手上的小块绸缎,捏着细针的小手笨笨拙拙地,认认真真地绣着花。
“顾妃娘娘……”花公公尖尖的嗓音开口。
“嘶——”顾思绵抬头分神的功夫,细针刺到了自己的食指。
碧果心疼地“哎呦”一声,她从刚刚娘娘执意要自己缝制锦囊就担心到现在的,果然还是发生了。
顾思绵立马将冒血珠的食指含进嘴里。
碧果忙起身要去拿药膏。
“臣来。”花公公身后的李太医上前,行到案几前,利索地摊开药箱,拿出伤膏棉布,“娘娘,手。”
顾思绵边探出手边看碧果:这人谁呀?
碧果朝娘娘摇摇头,看打扮是太医,应该是宫里太医院新进的。
花公公上前,“顾妃娘娘,奴才奉太后旨意,请李太医替娘娘调养调养身子。”
顾思绵看着食指上红紫的膏药,“本宫身体无恙啊。”
“回娘娘,最近寒气冷重,有娘娘身体欠安不适多日,太后不放心,让李太医给娘娘瞧瞧,好预防些许。”
顾思绵歪歪头,想不出话有哪里不对劲,探出手让李太医把脉。
良久。
李太医微微侧头,和花公公对视一眼,几不可见地朝花公公摇摇头。
“娘娘身子无大碍,只是有点内虚,多出去走动,多进补,臣开几门除寒去湿的药,喝些时日便可。”李太医道。
花公公带李太医离开后,碧果抖着李太医留下的药方单子,扫着上面的药材,自言自语: 娘娘平时补得还不够多吗?
顾思绵继续捏着细针绣月季。
顾府的大老爷们把顾思绵捧在手心里长大,就连逼顾思绵学琴棋书画的顾大哥都没想过让小妹碰女红。针针线线的,有何可学?顾府上下宁愿将人护着一辈子,也没想过让小妹学什么女红替他人做衣裳做针线。
这就导致了,顾思绵花费了一上午,收获了一朵歪歪扭扭的红月季,和满手被针扎到的的血点点。
碧果心疼死了,替娘娘边抹药边碎碎念,“娘娘何苦,奴婢来就可以了……瞧瞧这小手,待会拿筷子得疼一阵了……”
顾思绵听不进去,瞧着案几上的还未缝制好的锦囊,咧嘴笑得眉眼弯弯。
午膳。
今日太后邀皇上去了慈云宫,皇上已经提前给顾妃娘娘在御膳房备膳了,李公公来吩咐顾妃先行用膳,顾思绵将针线篓子交给碧果,坐餐桌上啃着苹果等御膳房送膳。
御膳房的膳食未等到,梁妃的贴身婢女清竹先到了。
清竹是来送梁妃昨日刚做的画,就算宫里都传娘娘与顾妃交情多深多好,清竹依旧看顾妃娘娘不得劲,总觉得自家娘娘就是高顾妃一等。
“我家主子昨日彻夜未顾妃娘娘画的,望顾妃娘娘赏眼收下,莫辜负梁妃娘娘的心意了。”
碧果虽然对梁妃有所改观,但对清竹依旧讨厌。
没规矩的奴才。
碧果朝清竹翻了个白眼,替娘娘收下画作。
顾思绵好奇地探头要看画作,碧果笑,赶紧替娘娘展开。
半尺宣纸上,凌云鬓,碧玉簪,灵动眸,娇俏鼻,粉嫩唇,微微婴儿肥的脸上,两只浅浅梨涡。
碧果半天没合上嘴,“这是……娘娘?”
顾思绵眨眨眼,“这是……我?”
碧果不得不感叹,“梁妃娘娘手艺巧,连画作都一等一啊。”这般活灵活现的肖像,都比得上宫里的画师了。
顾思绵很兴奋,接过碧果手里的画作,上瞧下瞧,像个得了新奇玩具的孩子。
碧果一旁笑眯眯着眼,“娘娘,这次送什么回礼过去?”
恰巧御膳房过来送膳。
“瓦罐汤!”顾思绵道,“有个御厨做得特别棒。让梁姐姐也尝尝!”
碧果笑着应下。
慈云宫。
午膳结束,太后又将皇上留下品茶。
花公公斟上茶便和宫人一同退下。
殷烈静静抿茶,等着太后开口。
“景儿去了北疆军场多久了,可有递消息回来?”
景王在太后寿宴结束后就回了封地,没几日便带着皇上的圣旨去了北疆。
尽管临行前,景王同太后诚恳地说了此行全属自己的意愿,太后仍是怪罪于皇上。硬生生同皇上冷了几日,也没再提过景王的事。
今日却拿景王当了话头,看来接下来的话八成是逆耳之言。
殷烈神色凛了凛。
太后斟着茶,慢条斯理道,“景儿身子骨弱,皇上也是知晓的……哀家明白皇上也是宠他才任由他任性,但哀家不放心,景儿不是练家子的,也没有沙场的经验。北疆邻蛮族,万一哪天蛮人又攻进来,景儿有个万一可如何?”
“景儿自己做的选择,是生是死都该自己负责。何况,生为大殷之子,为国战死是多少将士的荣耀。母后若实在不放心,朕下旨唤他回封地当他的安分王爷便可。”
太后眉一皱,她若强行让景儿回来,景儿肯定会生自己的气。何况,今日她的目的本就不在景儿身上。
“皇上说的理,哀家都懂。但哀家的理,皇上为何就不懂?”
“母后直说无妨。”
“先帝在时,开花散枝,皇室儿孙满堂,天伦之乐,极尽融融。怎么到了皇上这,皇家的血脉便非断了呢?莫说慰问先帝在天有灵,哀家生时能享哪怕一点天伦都是恍若梦中。”
“哀家从未逼你,谁让后宫佳丽三千入不了皇上的眼呢,如今有个入皇上眼的,哀家离天伦之乐还是那么远。”
“哀家还能熬得过多少个寒冬,皇上可懂哀家的理?”
殷烈淡淡抿了抿茶,“朕有数,母后不必忧怀。”
“皇上真知数,哀家也不必苦等了数年!”太后放下茶杯,“绵儿哀家是万分疼,但如今冬天都快过了,绵儿肚子还是没有消息……哀家心里能不急吗?”
“哀家跟你直话说,梁妃同绵儿关系近,皇上中意不了其他妃嫔,梁妃总可以了吧!知礼明淑,端庄有德,哀家也不要求皇上多照顾她,哀家就求皇上宠幸她一回,若是有荣诞子,算给哀家一个圆梦。若是梁妃无福分,哀家从后也不再提,如何?”
殷烈被太后的话气笑了,“母后,不就是想让儿臣留子嗣。”
太后硬气,“是!哀家就是要抱龙孙!”
皇上扫开衣摆,起身准备离开,淡淡道,“儿臣定如母后所愿。”
太后看着皇上的背影,眉头依然舒展不开。
暮时。
顾思绵终于缝制完一个锦囊,碧果比娘娘还开心,终于不用守着娘娘担惊受怕了。
顾思绵想着不能让皇上看见,环顾四周,想着要想将它藏哪里。
殿在匆匆跑进一公公。
碧果认出了是之前托他帮娘娘出宫换银两的小公公,忙上前。
小公公唤小平子,几日前从杂物处调到了太医院打下手。
“小平子,怎么了?跑得这么急?后面有老虎追啊?”
小平子没空理会碧果的逗趣,甚至没顾得上给娘娘行礼。结结巴巴道,“不好了,不好了,梁妃娘娘中毒了,玉泉宫刚传了太医,皇上和太后都过去了!”
“中毒?梁妃娘娘怎么这么不小心……”
碧果还没说完,小平子急忙忙地打断,“不是的,不是……太医说梁妃娘娘是食物中毒的,是,是顾妃娘娘送的瓦罐!”
“胡说!”碧果瞪大眼,“这怎么可能。”
小平子也很苦,他一听太医在那里同皇上太后说,就赶紧溜出来跑灵霄宫给碧果她们通报。
顾思绵脸色苍白,“……我去看看。”
“娘娘,现在不是去的时候……现在玉泉宫里大家都说娘娘的不是啊……”小平子阻拦。
顾思绵不听,执拗地往外跑。
“娘娘!”碧果赶紧跟上。
小平子原地跺跺脚,赶忙追上去。
玉泉宫。
顾思绵发鬓跑得有丝凌乱,喘着气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