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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安一隅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38(1 / 2)

李隅把他那个酒瓶拿出来,扔到旁边的铁质垃圾桶里,听到了碎得稀烂的声音,他给出的一声答案是“没回来。”

“我猜也是在做梦……”阮衿继续靠着后背那个自行车,脑袋歪着,闭上眼睛之后眼前是一片漆黑,“或许我产生了幻觉……”

李隅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人绵软得像一根面条,连站都站不直了。

一旁站着捂着脑袋的小甲,他看上去有点狼狈,额头上被砸出了点血,李隅把钥匙递给他,“我车在那边立交桥下面,先帮我开过来,然后你再去医院。”

“唉,小伤啦,Omega的劲儿能有多大。”他混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接过钥匙看了一眼阮衿,“但是前三个月他都还算正常的,他今天开车去了你的公寓。然后又在街上随便乱开,我不知知道他要去哪儿,最后开到这边,买了很多酒喝了。”

阮衿歪倒在他肩头上,叹息着说,“我要跟你好好道一次歉,我真的太对不起你了。因为我的这三个月……不说了,其实跟你比起来,压根不值一提。”

李隅没想到他第一回 见到他之后会说这件事,一个“对不起”忽然之间那么轻易地说出来了。这时机不对,而感觉也很微妙,可他还是感觉自己的心脏被骤然砸出了一个洞。

“我现在有点……说不清话,等醒了,我再郑重其事地跟你说一次,把所有事情都讲清楚。”他真是醉得不轻,郑重其事四个字的咬字很重,都快咬到舌头。

那些完全是没有立场的,他那些矛盾的胡思乱想,其实居于摇摇欲坠的高墙之下。喝下第一口酒他就完全弄明白了,他跟李隅这一次究竟是如何开始的,原来李隅一直比他看得清楚。

他从其实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比任何人都自由。没有人需要跟炮友产生性之外的联系,他对自己稍好一点,他们亲密一点,自己就容易得寸进尺,拎不清关系。

把这一切好好理清楚之后晾干,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为什么突然跑去喝酒?”李隅面无表情地扶直了阮衿的身体。

阮衿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还有那个垃圾桶,开始答非所问:“现在这不是酒精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也不只是道歉这一件事。你走之后,本来我很想不通,但是一喝酒,我马上就想通了,很多……的事。”

李隅看着阮衿发红的脸,眼睛眯缝着,感觉他既清醒,又很不清醒的模样。李隅就想问,你到底想通些什么了?这三个月,连我都没能够想通的事,你比我聪明。

过了会儿小甲跑过回来了,表情很尴尬,“额,老板,你车胎被人扎了,四个轮胎全都漏气了。”

这是个很似曾相识的境况。

上次张鹏好像是提醒过他的,让不要把车往这儿附近停,说附近什么人都有,难免有仇富的,但是这次他又重蹈覆辙了,犯了和从前一样的错误。

“那你先走吧。”李隅想了一下,对小甲说,“我待会儿自己拦车。”

等小甲走了,他才侧过脸,看着歪倒在他肩上的阮衿,又要往地上倒,被他拽住才刹住车。

“你别管我了,你也走吧,等你不忙了我再……我再找你……我会找你的说清楚的。”

阮衿站稳之后打出了一个嗝,于是那句“你也走吧”听起来好像一个哽咽。

但忽然之间下起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好猝不及防,就在今夜降临了。

雪屑像细细的盐粒一样落下来,在橙黄的路灯中旋转着。眼前这个梦幻泡影一样的人的脸,这真的是李隅吗?阮衿晕头转向的,尽管贴得很近,他还是向多走了一步,甚至紧贴着对面人的胸口,踮起脚来看。真的好奇怪,他都能感受到那些铺面而来的呼吸,能看清他睫毛上那几颗正在融化的,变得半透明的雪粒,却看不清眼前人完整的脸。

但眼前一暗,因为他后面羽绒服的连衣帽被人拉上了,视线被帽子边缘的大簇绒毛给彻底遮住了。

阮衿身体一轻,膝弯也被手稳稳地架住,脚底彻底离开了地面,阮衿感觉自己好像被背起来了。

.

李隅背着阮衿顺着街道往前走,得注意脚下避开那些结冰的水洼,还没从狭窄的小道绕到出大路口,那些细雪已经逐渐由小转大了,大片大片的,地上的雪很快堆积了薄薄的一层。

阮衿的声音萦绕在他的耳边,细细碎碎的,带着热气呼在他耳垂上,“我想跟你说对不起……”

“你刚刚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唉,你真的不懂。”

李隅感觉自己的肩膀还被轻轻捶了一下,仿佛是对他感到无奈一样。

他有点莫名其妙地笑了,笑了之后他把阮衿往上颠了一下,又忽然意识到笑出来真是一个特别久违的表情,“你不说我要怎么懂?”

“我在街上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想找你,但遇到很多个巷子,你总是先拐弯,我追不动你的影子,所以要说的都来不及了。”阮衿的脸埋在李隅的围巾上,那触感很温柔,他感觉自己很舒服,想睡过去,“我之前总想跟上你,不管你做什么,我想和你一起,感觉一起会有用,但其实……”

李隅仔细听着那些胡言乱语,他把脸稍侧过来,“其实什么?”

“你别回头看。”阮衿把他的脸推向前面,然后蹭了一下他的后颈,“等人很累,等人赶上来更累,你继续往前飞,别再回头,把我放在这儿就行。”

李隅没说话,雪已经下得很大了,鹅毛大雪,普天盖地的,阮衿帽子上堆着的雪滑落到他肩膀上,他感觉自己认不清前面的路了。

这一场初雪就像逐渐收拢的大网,点连成线,线编成网,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很难从中走出去。

怎么走出去?起点在这里,终点也在这里。

斑马线都被雪掩住了,斜对面是那些红色的塑料大棚,夏天的时候有很多人吃烧烤,馄饨,李隅一闭眼睛,就能回想起那些栩栩如生的场景。

雪不是灰尘,它们从天上来,并不肮脏,在融化之后很多东西就再度出现了。

阮衿趴在他背上讲了一个故事,“我跟你说,以前我看过阮心小时候的一个绘本,讲一个叫露露的小女孩,她不会游泳也不会飞,她的小鸭子也是,所以她天天带自己鸭子去池塘看别人怎么游泳,怎么飞……你知道结局是什么吗?”

阮衿喝多了话真的变得很多,絮絮叨叨,嗡嗡嗡的,像只小蚊子似的,有点好笑。李隅也不知道自己我为什么要跟一个喝多的人聊童话绘本之类的东西,“嗯,她学会了游泳,鸭子学会了飞。”

虽然有点逻辑不通,鸭子并不会飞。

“哈哈,不是的。”阮衿好像是猜到他会这么回答,“就每天就那么过,什么也没学会,但依旧很开心。”

从马路中间走过去,对面是这周围唯一像样的酒店。

李隅感觉自己被搂紧了,阮衿好像是哽咽了一下,“所以……我发现我不是一定要跟着你,追上你,之前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想跟着,对不起,那样子很讨厌吧?”

“没有。”李隅回答的很简短。

“之前我跟你发了好多好多好多的废话,我希望你没看到。”阮衿在酒店门口被放下来的时候还在贴着他说话。

李隅呼出了一口白雾,“没看到。”

“那就好。”阮衿低下头,点了点,“我也不想说那些没有意义的话。”

李隅感觉自己被那双温柔的黑眼睛凝视着,他们中间是纷纷扬扬的雪,发丝上,肩膀上都是雪,然而就仅仅只是对望而已。

“我爱你。”阮衿看着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努力咬得很清晰。脚下踉跄了一下,又马上站直了,然后露出那种如释重负的轻笑,做梦一样眨了一下眼睛,“我说完了。”

我爱你。

万语千言都被一只手攥成紧实密集的一团,简短的三个字,就像掷出雪球一样砸中了自己。

李隅甚至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因为真的有个雪球砸中了他的胸口。

酒店大厅里有个跑出来玩雪的小孩儿,态度特别嚣张,还冲他做了鬼脸。

李隅伸手弹了弹自己的领口,用眼神把那小孩给吓退了。不过他能吓退别人,阮衿却还好好站在他的面前。

他的视线重新回到阮衿的身上,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阮衿把他往前推了他一把,“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阮衿不是找李隅要一个答案的,阻塞着的他所有勇气的,就是这一句话,这是他的塞子,拔下来之后剩下的什么都好说了。

在尝过和李隅感同身受的煎熬之后,阮衿就不再把自己局限在那一隅扭曲的嫉妒和酸涩之中。

他真心希望李隅一切都好,也不再纠结他到底爱谁,如何想自己,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的酒醒了,面前站着的人也是真的李隅。

李隅看着对面的阮衿,那鼻头是红的,里面没穿厚实的高领毛衣,脖子就赤裸在风雪中,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然后一寸寸绕了上去,缠紧了的时候他把阮衿拉近了,口里呼出的白雾弥漫在两人之间,“等着我。”

三个月走的时候他都没开口说一句让自己等,阮衿一边感觉自己被李隅的体温裹住,一边眼眶在逐渐湿润,洇湿了一小块围巾,“我知道,我等你回来给我重新判刑,你别这么轻易放过我。”

李隅应该是笑了吧,眼睛弯起来,睫毛上的雪被抖下来,他说“不会的,我这人还比较记仇。”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坦诚,这么平和的好好讲话。

虽然很短暂,短得阮衿想把这几十秒从自己的人生中剪下来好好珍藏起来。

李隅转身走了,那丛丛风雪被刮起来,遮掩住了他黑色的背影,阮衿的手紧紧地攀扶在李隅的灰绒围巾上,用力攥紧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冲着李隅的背影大喊了一声,“李隅!”

于是李隅停下了脚步,在风雪中回头了。

阮衿站在檐下快速而大声地说,“高中时候我给你写了个圣诞节贺卡,你早就可能不记得了,没署名也不知道是我。但我写了‘祝你所有的梦都实现’,那句话是真心的,直到现在也是一样,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李隅冲他挥了挥手,面容都被大雪彻底吞没了。

在转身之后,他的话被风裹挟着送过来,“我记得是你。”

作者有话说:

阮衿讲的那个绘本故事是几米的漫画《露露的功课》,话说写这章满脑子都是韩剧。够甜了吧,进入新阶段了。鱼鱼下次归来就好啦

第91章 停显

如果不是早上起来,李隅留给他的那条围巾还抱在怀里,阮衿可能真的觉得,那只是自己昨夜做的一场梦。

虽然没有到喝断片的程度,但他还是都没弄清楚,李隅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白天他满城转悠寻人无果,晚上喝多了之后又神出鬼没地出现了。

“你真的很奇怪。”阮衿对着那个围巾说的,他知道自己脸上带着笑。

后来几次阮衿出门,没再继续怀揣着那些食不下咽的伤春悲秋,终于觉察到好像有个人一直在跟着他。那个人始终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偷偷从树梢上探个头,观望着,一旦察觉到阮衿在回头,马上就缩回去了。

不过既然被察觉,就总要被抓包的,阮衿把人给逮到了。

那人头上还缠着一层纱布,看上去有点窘迫,阮衿站在街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请他喝了杯奶茶。

阮衿问:“是李隅让你盯着我的吗?三个多月,你都一直跟着我啊?”

小甲有点发憷,“啊,没错。”

“不好意思啊,那天我把你给……你的头,现在是已经没事了的吧?”阮衿指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我好得很。”小甲下意识也去抚摸自己缠着绷带的额头,“喝醉酒都有这个防范意识其实很好啊。”

“你还受伤了,这该算工伤吧。你还是回去休息,以后不用再跟着我。”

“我也是拿钱办事的,你人这么好,那就别再让我难做了。”小甲看着阮衿,一副极不信任的样子,“况且,你要是再跑去酗酒怎么办?”

阮衿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仅一次的“醉酒”给夸张成“酗酒”这么严重的说法,“我没有酗酒,就是一次喝多了,而且以后也不会……”

“你还开始抽烟,前段时间是抽了不少的吧?那次送你妹妹回去,你在墙根底下连续抽了五根。”小甲给他比了个“五”的手势。

阮衿简直瞠目结舌,心里不由得打起小鼓来,“连抽烟这种事你都要跟李隅去报备吗?”

“这倒没有,他说没碰到什么特别反常的事不要联系他。但如果你哪天发展到一天半包,一天一包,我可能就必须去报备了。”

“你不用跟他说,而且我本来就没上瘾。”阮衿把揣在口袋的烟盒拿出来,当着小甲的面一把给捏瘪了,然后丢进垃圾桶里。和李隅见过面之后他再没抽过一根,酒精,烟草这些东西,本就是用来麻痹因为思念而变得敏锐脆弱的感官,“以后不会再抽了。”

“所以和他见过一面好多了吧?”小甲笑着说,上下扫视了一下阮衿,感觉有点细微不可查的变化。

“是啊。”每次和李隅再遇,他感觉自己像走进了一场雨,虽然有时候会很冷,但是无一例外会把人浇得更清醒些。

包括第一次他见李隅之前,那时候脑子在想什么来着?那时候还想死吧,什么生活太艰难啊真的活不下去之类的,诸多不成熟的想法。但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虽然还有一点儿艰难,总是差一点的艰难,但他又相信生活很快会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