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聆见alpha手里拿着速写本和笔,便问:“你要去哪里?回小区吗?”
夏昱说:“我准备去公园画一会儿画,正好等茗茗回来之后去接她。”那公园离幼儿园很近,步行大约只有八分钟左右的路程。
“原来你会画画啊!”秋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一双黑色的眸子里亮起憧憬的光芒。“好厉害!你学过吗?”
你才是真的厉害,能够写出治愈人心的歌,歌声像百灵鸟一样婉转动听。夏昱望向他,默默地想。
“我大学的时候在美术社待过一段时间,算是学过吧,但是也不太专业。”夏昱说这话时,面上虽是笑着的,内心却生出了酸楚,“画画只是我的兴趣而已,没什么厉害的。”
他无法靠画绘本养活自己,因而它便只能是个兴趣。
“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的人,我都觉得厉害。”秋聆微微勾起唇角,“我大学的时候就好羡慕那些可以背着画板去外面写生的美院学生啊,感觉又快乐又自由。大一搞实践活动那会儿,我们只能待在教室做课题,但是他们就可以去风景区写生。”
“坐着动车穿过碧绿的梯田,穿过奔流的江河,到连绵的群山之间去……”秋聆的声音越来越低,更近喃喃细语,眼底盈满落寞。
人在回忆自己已经失去的东西时,总是会将它在心里无尽地美化。被关在了笼子里的秋聆,则向往所有拥有自由的人。
夏昱将他眼底的情绪看得分明,有意让他放松一下,便邀请他说:“你一会儿还有别的事吗?要不跟我一起去公园吧。”
“没有!”秋聆飞快地答完,又意识到自己似乎太过激动了,掩着唇羞赧地轻咳两声道,“……那我就在旁边看你画,绝对不打扰你。”
秋聆不喜欢只有家务的枯燥无味的日子,他希望生活能够多一些调剂。
于是两人便一同去了公园,并排走着,却不约而同地与对方隔开了一段安全距离。
秋聆是出于对秦翊辰的恐惧,而夏昱也是因为仍在在意那晚冷战后季允言同他说的话。
alpha不自觉地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角,忍不住想:他真的对秋聆笑得很开心吗?他自认为对秋聆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却还是让季允言心生了嫉妒。到底是他真的在潜意识里表现出了对秋聆的亲近,还是季允言对他的占有欲太强所以想多了?他也不知道。
昨天白天才下过一场绵绵的秋雨,此时草坪还未干,青草的草尖上仍沾着些雨水。
“没法坐在草坪上了。”秋聆叹了口气,神色颇遗憾。
夏昱道:“长椅用纸擦擦也能坐。”
秋聆却说:“写生不坐在草坪上就没有那种感觉了!就是……那种感觉,你懂吗?”
尽管秋聆说得很模糊,但夏昱竟然觉得自己真的懂。
“那我撕两张纸垫着坐吧。”夏昱很贴心地帮着解决问题,翻了翻速写本,从上面撕下两张废稿来,垫在微湿的草坪上,而后抬起头朝秋聆做了个“请”的手势,微微一笑道,“请坐。”
“……你好有仪式感哦。”秋聆眨了眨眼睛,伸出手在夏昱朝他摊开的掌心上轻轻搭了一下,像个小公主似的在纸张上坐下了。
“生活这么无聊,就得有点仪式感。”夏昱收回手,也坐了下来,把速写本搁在盘起的双腿上。
秋聆倾身朝他靠过去一点,期待地问:“我可以看看你画的东西吗?”
夏昱答应了,把手里的速写本递给他。
秋聆怕把本子掉在湿漉漉的青草里,小心翼翼地将它接过来,搁在膝头,从头开始翻。第一页是一张速写,画的是一个西装革履、手上拿着许多纸质文件的omega,神情严肃,却又能看出其中的骄傲和意气风发。
画中人正是夏昱的妻子,季允言。
夏昱在一旁道,“有次下庭后我去接我妻子,他就是这个样子。”
“好酷啊!”秋聆忍不住感叹道,“应该是胜诉了吧?”
“没错。”夏昱说,“那次他打赢了一个非常难的案子。”
于是秋聆又继续往后翻,后面十几页画的都是季允言和季夏茗,里面夹杂着几张用水彩画的晚霞和夜空。
再往后,就不再是夏昱随手画的东西了。
画纸上是一只棕色的小熊,表情呆呆的,眼神却很温柔,还戴着一副眼镜。
秋聆看这眼镜很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这只小熊身旁用铅笔工整地写了一行字:茸茸乡里那只孤独的小熊,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这是我画的绘本故事。”夏昱推了推眼镜,解释道。
咦?
秋聆转过头去看他,发现夏昱鼻梁上架着的那副眼镜,和小熊戴着的那副好像有点像。
这只熊,难道就是夏昱本昱吗!
第21章 茸茸乡
森林的最深处,有一处小小的村落,叫做茸茸乡。茸茸乡里所有的住民,都是长着柔软绒毛的小动物。
茸茸乡南边的小木屋里,住着一只小熊。他没有父母,也没有其他的亲人,每天一个人在这间小木屋里进进出出。
这天,他也和往常一样,一个人去上学,一个人买食物,一个人回家。
三只小兔子蹦蹦跳跳地从小木屋门口路过了。
小兔子是小熊的同学。她用通红的眼睛望着小木屋的门,问灰兔爸爸:“爸爸,为什么小熊不像我一样有爸爸妈妈呢?”
灰兔爸爸说:“小熊当然有爸爸妈妈啊,只是你没有看到。”
小兔子歪了歪脑袋。
白兔妈妈指了指天空,说:“你看,那就是。”
灰蓝色的天幕里,有两颗明亮的星星紧紧挨在一起。
“哇——原来小熊的爸爸妈妈变成了星星!”小兔子羡慕地说,“好漂亮啊!”
她又问:“爸爸妈妈,你们也会变成星星吗?”
“会啊,不过要等到很久很久以后了。”灰兔爸爸摸了摸小兔子的脑袋,温柔地说,“现在你还太小,爸爸妈妈舍不得离开你呀。”
小兔子懵懂地点了点头。
白兔妈妈一左一右地牵起小兔子和灰兔爸爸的手,笑着说:“我们回家吧。”
三只兔子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小熊坐在桌前,一边吃着速食罐头,一边听着屋外兔子们的对话,透明的泪珠落进罐头里,又被他全部吃进了肚子。
“一点都不漂亮……”小熊哽咽着说。
“前传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故事,挺短的。”夏昱说,“是我大学时画的绘本故事,也就十几页的样子。”
旁边的秋聆吸了一下鼻子。
夏昱转过头去看,发现秋聆的眼眶红红的,好像立刻就要掉下眼泪来了,苦笑道:“你也太感性了。”
他从外套衣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秋聆。
“就是很好哭嘛。”秋聆抽出一张纸来擦干自己湿润的眼角,又小声咕哝了一句,“……也太可怜了。”
“嗯?”有几个字,夏昱没听清。
秋聆重新说:“我说……小熊也太可怜了。”你也是。
“为什么现在又突然想继续画这个故事呢?”秋聆继续问道。
“当年我和我妻子是因为这个故事结缘的。”夏昱解释道,“所以我想把后面的故事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
“这样啊……”秋聆抱着膝盖,发出感叹似的气声。
当年季允言机缘巧合下看到了这个故事,然后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寄回给出版社,希望出版社能够把信交到绘本作者的手上。夏昱收到信之后很受感动,两人也因此有了交集。
夏昱笑起来:“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律师会看绘本。”
秋聆的关注点却很奇怪,他微微歪了下脑袋,说:“你还在读大学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律师了啊。”
“对。”夏昱有些意外他居然会注意到这一点,但还是说道,“我妻子比我大三岁。”
秋聆的眼神瞬间变得暧昧起来,揶揄地说:“你们俩就是年下小奶狗和冰山大美人的配置诶。”
夏昱今年也满了三十岁了,被人说是小奶狗,总感觉挺奇妙的。他道:“差三岁其实还好,也算是同龄人了。”
“是呢……”秋聆望向远处的群山掩在云雾中模糊的轮廓,轻轻叹了口气,“我和我丈夫差了八岁,我有时会觉得自己看不透他。”
看不透,理解不了。应该说,根本也不想去理解。他怕自己看清秦翊辰内心深处的欲 念。
夏昱本想说什么,但想起他们之前在家门门口交谈时秋聆的态度,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免得再闹出什么不愉快。他只是温声安慰秋聆道:“年龄差太多是会这样,以后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会吗?”秋聆喃喃自语着,又自己回答了这个疑问,“会吧。”
以后有了宝宝,他和秦翊辰之间也会好起来的。
夏昱看着秋聆怔愣的神情,不禁有些担心起来。他早就发现了秋聆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又很敏感,有时会忽然发呆出神,有时候又会忽然情绪激动。
再这样下去,不会出事吧?夏昱望着他,眉心微微皱起。
放着他不管,真的是正确的吗?
“秋聆,你……”夏昱刚开口准备说话,就被一阵铃声打断了。
是秋聆衣兜里的手机响了。他醒过神来,拿出手机,发现是一串来自D市的陌生号码,出于保险起见,他还是接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因长年抽烟而变得嘶哑难听的中年男人的声音:“聆聆,你现在在家吗?”
“爸!”秋聆吓得差点站起来,“怎、怎么会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我和你妈一起来的D市嘛。”秋父说,“你现在在不在啊?在的话跟你们楼下的那个、那个什么保安说一声,让他放我们上楼!”
“哎呀!都说了我们是1102那家人的亲戚呀!你不信你打电话去问秦翊辰,我们是他的岳父岳母呀!”
“瞅瞅你们这寒酸样!还说是秦总的岳父岳母,鬼才信,快走快走,把这大麻袋也挪走赶紧的!别影响到其他业主正常出行了!”
秋母和保安的争执声传进了秋聆的耳中。
秋聆感到太阳穴一阵阵的刺痛。他问道:“……你们来我家门口干什么?”
“你的家不就是我们的家,有什么不能来的嘛!”秋父道,“我们身上没钱了嘛现在,宾馆也住不起了,只能来找你啊。”
“秦翊辰不是……才给了你们五十万吗?”秋聆搁在腿边的另一只手攥紧了,“怎么会没钱了!”
秋父吞吞吐吐道:“那五十万,那、那是拿来还债的钱。我和你妈身上现在就剩一百块了,真没地方住了聆聆。”
秋聆咬了咬唇,质问道:“你们又去赌了是吗?”
“本来、本来我都赢了十万了!但是后来就、走霉运,又把手上的钱赔光了……”秋父解释道。
当年秋聆要跟他们二人断绝关系的时候,秋父秋母甚至下跪求他,保证今后一定不赌了。现在想来,大概只是为了捆住他而撒的谎。那时秋聆咬咬牙,最终还是跟他们断了,可现在因为秦翊辰对他们的纵容,他又不得不继续面对这对无赖父母了。
秋聆的心是柔软的,本就做不出多么狠的事。当初决定断绝关系,已经透支了半生的勇气。
“你们、你们……”结果他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甚至连责骂他们都做不到,“算了,你把手机给保安吧,我跟他讲。”
第22章 假设
“怎么了?”夏昱注意到秋聆陡然苍白起来的面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秋聆收起手机,说:“没什么……是我爸妈找我有事。”
但听秋聆刚才跟电话那头的人对话时的语气,可不像是没什么的样子。夏昱轻轻拍了下他的背,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谢谢。”秋聆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来,“抱歉……之前都说绝对不打扰你画画了,结果还是缠着你说了这么久的话。”
夏昱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自己真的一直在跟秋聆说话,反倒是原本准备继续画的绘本一笔都未动。他顿了一下,摇摇头道:“没事啊,我其实挺喜欢跟你说话的。”
“……那下次有机会再聊。”秋聆勾起的唇角看上去有些腼腆,他站起来,朝夏昱挥了挥手,说,“拜拜,我要先回家啦。”
“嗯,拜拜。”夏昱应了一声,坐在地上抬头去望秋聆精致的侧脸。omega的眼睫长且浓密,眨起眼来就好像一把可爱的小扇子。
正当要迈步往前走的时候,夏昱忽然伸出手去,拉住了他的指尖。
秋聆疑惑地回过头去。
“没事。”夏昱醒过神来,像是触了电一般飞快地收回手,用明快的笑容掩盖内心的慌乱,“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秋聆乖巧地点点头,把被夏昱碰到的那只手插在了衣兜里,离开了。
夏昱低下头,想开始画画,铅笔的笔尖却顿在了纸面上,心里有些杂乱不安。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就会鬼使神差地去拉住秋聆的手。难道他潜意识里其实是不想秋聆离开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