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自流哼哼唧唧道:师父,我不是小孩子了。
一脸不情不愿,却依言将墨玉放到冰上,利落地用吞象一分为二,露出嵌在玉中的寒铁。寒铁只有拳头大小,从湖里捞出来后便已不再发光,黑乎乎一块像个煤球。沈自流用剑尖挑出寒铁,拿在手里比看上去沉了许多,递给关璟瑄看了看后就收了起来。
将切开的墨玉放到还被定在原地的兄妹二人脚边,关璟瑄捻了个诀,在他们周围布下一道结界,道:今日得罪了,往后二位若来昆仑做客,鄙人定奉上清茶一盏向二位赔罪。
沈自流不满道:明明是他们不知好歹,师父你赔什么罪!
关璟瑄笑道:为师毕竟是长辈嘛,诓了小辈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说着,他看向明显并不领情的兄妹二人,道:你们身上的麻痹不会持续太久,等我们走远了自然就会解除。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说完,关璟瑄召出浮云扇,领着一脸不高兴的沈自流御风而去。
启程后两人就隐起了身形和气息,倒不是怕那兄妹二人,只是不想徒增麻烦。半个时辰后,二人在一个叫赵镇的地方落了脚。
这个镇子不大,据说以前是个赵姓族人聚居的村子,官道打通后往来行商旅人越来越多,又迁入了一批外地人,小村子的规模很快扩大,渐渐地就发展成了一个小镇。镇上的百姓都十分和善,对关璟瑄和沈自流这两个生人很是热情,被问到路的大婶甚至亲自将他们领到了镇上唯一的客栈门口才乐呵呵地离去。
客栈不大,又是镇上的独一家,生意自然也不会冷清,关璟瑄和沈自流去的时候,刚好只剩了一间客房。师徒二人对于同住一间房早就习以为常,二话不说便将最后一间房定了下来。
客房不大,里面的陈设不算太讲究,但该有的布置都有,收拾得也算干净。等小厮将他们点的茶点送进来后,关璟瑄拉着沈自流在桌边坐下,二人边喝茶边聊起来。
不出意料,沈自流一开口就问到了赐福的事。
关璟瑄道:赐福是一门极少有人修习的术法,稀少到自为师修仙以来到今日之前,都只是听说或是在文献中读到过,而从未真正见过。
沈自流略略挑眉:这么高深?很难吗?
关璟瑄道:的确高深,但它之所以高深,并不是修习起来有多困难,而在于要修习这门术法,必须满足非常苛刻的条件。首先,这是一门双人合修的术法
沈自流道:双修?
关璟瑄面皮一红,干咳了一声,道:不要胡乱省略,双修一词不可乱用。
沈自流问:双人合修和双修不是一个意思?那双修又是指什么?
虽说徒弟已经到了可以通晓人事的年纪,但要自己说出口,总觉得有些尴尬,关璟瑄摸了摸鼻子,道:这个嘛等回昆仑了为师再慢慢告诉你,咱们先说赐福。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回了昆仑才能解释双修,沈自流倒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合修赐福之术的须是完全信任彼此且灵力契合的二人,一旦开始结对修习,两人的命脉就会相连,修为也会共进退,至死无解。因此,极少有人选择修习此道,相应的,赐福的效果也十分惊人。结对修习赐福的二人分别称为斗者和翊者,翊者从旁辅助,斗者负责战斗。翊者施展赐福之术后,在短时间内两人的修为都会得到极大提升,甚至可以暂时将内丹提升一个品级就如今日我们看到的那般。
沈自流道:命脉相连?那天劫怎么办?
关璟瑄道:问得好。修习赐福的二人虽然命脉相连,修为也相近,但两人的天劫会不会同时降下,又或者是否一人渡劫成功,两人就都可飞升,仍是未知数。因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修习赐福之术的人历过天劫。毕竟会选择修习赐福之术的,往往自身的修为或是修仙条件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尽人意,才会选择这种冒险的修习之法。
沈自流点头表示理解。
关璟瑄接着道:赐福之术一旦开始施展,翊者自身的五感就会被封闭,转而与斗者共享共通,且不能移动,完全依靠斗者保护。而斗者在翊者的辅助范围内,能力会大幅提升。翊者可以支援斗者的范围,以及赐福之术对两人能力的提升,取决于他们之间的默契和对赐福的精通程度。
沈自流稍微消化了一下,恍然大悟:所以那时候师父说我们也会赐福,其实是种障眼法。
关璟瑄笑道:准确来说,是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对方误以为我们也会赐福之术,便会对你愈加防备,对我的笛声就会放松警惕,因为如果我们真的会赐福,那笛声只会对你起效。正因为没有防备,所以对方斗者就将我的笛声全数听了去,翊者因为和斗者通感,也对笛声毫无防备,才会那么轻易就被入梦催眠,弹出让他们自己麻痹的曲调。
沈自流了然道:又因为翊者和斗者对彼此完全信任,斗者会全盘接受翊者的琴声,所以只要翊者中招了,斗者就一定会中招!
关璟瑄颔首道:正是如此。不过这招数对付同一对赐福者,只会生效一次,今后这二人一定会对这样的招数格外防备。
沈自流一脸崇敬地看着关璟瑄,道:师父的聪慧和博闻强记真是让弟子好生佩服。
关璟瑄举杯挡住唇边的弧度,眼中笑意闪烁,玩笑道:毕竟为师修为浅薄又疏于修习,头脑再不灵光点早被你的两位师叔轰出师门啦。
听关璟瑄提到两位师叔,沈自流脸色一沉,皱眉道:说到这个,孙师叔明明反复提醒过,师父不能过度使用灵力。
关璟瑄并没有太当回事,道:不过一个小小的催眠术罢了,算不得过度,小流不必担心。
沈自流冷声道:那若是当时催眠没有效果呢?师父又打算像对付幽冥犼那次一样,以身犯险吗?
极难见到沈自流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关璟瑄不由一愣,不自觉放低了声音:这倒也不会
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差,沈自流一把握住关璟瑄的手,放软姿态道:抱歉,弟子不该对师父大呼小叫。弟子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明明已经结丹了,却还是不能护师父周全。
看着眼前低着头浑身都散发着沮丧和自责的徒弟,关璟瑄顿时有些心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自流有多骄傲有多好强,而且和大部分修士相比,无论是天赋、勤勉程度还是修习成果,沈自流都一骑绝尘,偏偏运气不大好,总是遇到一些异常强大或者特殊的对手。
轻叹一口气,关璟瑄抽出一只手捧着沈自流的脸,让他抬头看着自己,道:小流,不要妄自菲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而且为师相信,以后你一定还会做得更好。为师很高兴你想保护我,但是为师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少爷,更不是不懂爱惜自己的鲁莽之人,所以小流也要更相信为师一些,好吗?
第131章
入夜后,师徒二人早早睡下。接连赶路,加上在峨眉山困于幻境中时,尝试破除幻境耗费了些灵力,关璟瑄很快就陷入沉眠。待关璟瑄的呼吸平稳规律后,与他相对而卧的沈自流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睛,目光深邃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人。
他何尝不知道关璟瑄并不是什么处处都需要他人保护的人。他的师父修为虽不算高,却天资聪慧,无论何时都沉着冷静,遇到困境总能想出破解之法。责任面前,他比许多修士都更坚韧更无畏。可越是这样,沈自流就越心疼他,越见不得他受一点委屈和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