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浅摇了摇头:“毫无把握,此案年代久远,且保太妃和太后不睦,给太后定罪难,但为太后翻案一样难。”
孙太后是皇上的养母,即使有罪也不能明着废立,但为太后翻案却至关重要,不然抱着残害皇上生母的阴影,太后恐怕余生都不好过。
皇后吩咐陆姑姑道:“准备些果品汤水,本宫去给太后请安。”
陆姑姑跺脚道:“人人都对慈宁宫避之不及,娘娘对慈宁宫照拂也就罢了,何苦亲自趟这浑水呢?若是被保太妃瞧见,更糟糕了。”
皇后微笑道:“本宫还是那句话,太后依旧是太后,本宫给太后请安,理所当然。”
清浅扶着皇后起身,安慰了一句陆姑姑道:“姑姑,我奉旨办差,陪着皇后娘娘去慈宁宫审案,料来外人说不出什么。”
姐妹两人如出一辙的清高孤傲。
第226章 当年野心
慈宁宫内气氛异于常日,往日沉水香的味道远远可闻,如同太后的慈悲,可今日慈宁宫没有焚香。
小太监小宫女离正殿远远的,似乎生怕沾染上什么不幸。
流言在宫内如瘟疫一般流传“当年太后为了固宠,杀了李太后,强行夺了皇上为子,如今事发了。”
皇后摇了摇头,慈宁宫尚且如此,何况后宫其它地方,只怕流言已不绝于耳了。
孙太后闭目坐着凤椅上,神情哀伤。
檀云姑姑低声道:“太后,皇后和闻姑娘来了。”
“总算还有人愿意来瞧哀家。”孙太后的话中有深深的哀伤,“哀家进宫后,从未有过今日如冷宫般境遇,胡皇后没有让哀家倒下,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乳母,竟然让哀家举目无亲。”
皇后一如既往行礼道:“母后,您没有举目无亲,您还有儿臣和清浅。”
孙太后睁开眼睛道:“好孩子,哀家总算没有白疼你,从昨日到今日,哀家一夜没有合眼,尝尽了人间冷暖,你瞧,这些奴才连香料都不点了,冰块也无人更换。”
孙太后的嘴角有淡淡的冷笑。
清浅忙道:“太后,姐姐方才吩咐内务府,您的供奉照常,臣女和袁大人会尽力找出真相,还您清白的。”
“清白?听说相关的证人都死了!”孙太后凄然一笑道,“三十余年前的事情,只能靠捕风捉影喽,哀家还有什么清白可言。”
清浅福了一福道:“臣女只要太后一句准话,太后可曾谋害李太后?”
“不曾!”孙太后斩钉截铁道,“当年哀家声势赫赫,想要将孩儿认在哀家名下的嫔妃多不胜数,说句不好听的,还轮不到李氏,哀家何须脏了自己的手脚。”
孙太后和先帝青梅竹马,盛宠常年不衰,其它嫔妃在先帝眼中如若无物。
孙太后的确有底气说出这种话。
清浅点头道:“多谢太后直言,清浅还有一问,敢问太后为何会与保国夫人结怨?”
孙太后冷冷哼了一声:“和她结怨?她一个奴婢,也配和哀家结怨?”
直至今日,孙太后还是瞧不起保太妃,须知蚂蚁可以吞象,孙太后的落败正是因为她的轻敌。
檀云姑姑叹了一口气道:“这个问题,奴婢替太后回答姑娘。一切都是奴婢的臆想推测,姑娘当成故事听便好。”
热风吹过慈宁宫,带起一股热浪。
皇后亲自为太后打扇,清浅听着檀云姑姑说起过去的事。
“太后娘娘和保太妃、忍冬年纪相仿,但命运截然不同。太后被选去伺候皇上,保太妃在宫里当丫鬟,忍冬进了绣房当大宫女。”
檀云姑姑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保太妃心高气傲,觉得自己迟早能出人头地,没料到先帝登基后,太后成了炙手可热的贵妃,她还是个小宫女。保太妃求太后相助,太后和先帝感情炽烈,哪里容得别人插足,太后断然拒绝了保太妃。”
太后似乎沉浸在过去的辉煌中,微笑道:“先帝自己不喜欢保太妃,与哀家有什么干系。”
没料到还有这种故事,清浅听得入神。
“保太妃那时便恨上了太后,只不过明面上还是恭顺太后。”檀云道,“奴婢如今回想起来,保太妃对太后的恨意加深,应当是和忍冬分不开的。”
清浅侧耳倾听。
“太后生辰,忍冬绣了一副刺绣很得太后欢心,先帝见太后喜欢,便叫了忍冬来赏赐。太后正巧更衣出去,先帝多喝了几杯酒,忍冬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让先帝将她当成了太后临幸。奴婢记得,太后因此生了好几日的气,先帝低声下气了好几日。”
孙太后微微笑了,脸上带着回忆和羞涩。
瞧起来,当年孙太后和先帝确实是一对神仙眷侣。
檀云继续道:“忍冬有了身孕,先帝对她视而不见,太后将她接到宫里养胎,还赐了她采女的封号,落在保太妃眼中,便是太后帮忍冬不帮她,故而存了怒火。”
不患寡而患不均,人皆如是。
清浅问道:“先帝为何命人将忍冬的衣物全烧了,还将她下葬在宫女坟地?”
记得忍冬是采女,虽然是低等嫔妃,但应当进嫔妃的陵寝才是。
孙太后叹了一口气道:“忍冬有孕之时,宫中娄妃也同时有孕,忍冬为了独占鳌头,对娄妃用了不当手段,使得皇上震怒。”
原来如此!
清浅再次问道:“那保太妃为何会伺候当今皇上?”
“保太妃见先帝攻克不下,一腔好强的心思转到皇子身上,自请给皇上当嬷嬷。”檀云摇头叹息,“当年,太后和奴婢都以为,保太妃是因和忍冬关系密切,心疼忍冬的儿子幼年失母。才自请当嬷嬷的,她掩饰得一直都很好,谁也没有想到她的心这么大。”
从一开始,保太妃便是不服气的吧。
清浅叹了一口气,几十年的怨气,保太妃怎么会轻易放过太后。
孙太后最后苦笑道:“哀家听说,小顺子自尽了,常太医突然病逝了,当年跟着哀家的大太监早已没了,檀云一直贴身伺候哀家,她的口供皇上不会相信,莫非,哀家这次只能任由保太妃践踏?”
清浅并无把握,但她依旧道:“太后娘娘,请不要放弃自己,臣女和袁大人会尽力还您公道的。”
孙太后的嘴角有苦笑:“哀家连累你们了!”
皇后欠身道:“臣妾进宫后,太后一直很关照臣妾,臣妾绝不相信太后是这种人,连累两个字臣妾当不起。”
安慰了片刻太后,给太后留下炖好的鸡汤后,皇后和清浅离开慈宁宫,返回坤宁宫。
陆姑姑神色慌张出来迎道:“娘娘,太妃在里头等您,还有周贵妃和周夫人。”
如今的太妃,除了保太妃还能有谁?
保太妃居然敢直接来坤宁宫?
周贵妃居然还带着苏静好?
清浅的脸色一变,难不成她们是来为难姐姐的?
皇后脸上是一成不变的柔和,她轻声道:“清浅,咱们进去瞧瞧。”
坤宁宫内,保太妃坐在皇后的凤椅上,似笑非笑瞧着皇后。
周贵妃和苏静好一左一右侍奉于旁。
见皇后进宫,保太妃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只在凤椅上懒洋洋欠身道:“皇后来了?我等你多时了。”
不用称臣妾了,保太妃直呼你我。
小人得志的模样,令人十分不舒服。
皇后颔首道:“太妃安好。”
周贵妃冲着皇后向后甩了甩帕子,算是行礼。
清浅跟着给保太妃和周贵妃请安。
保太妃和周贵妃对皇后不敬,苏静好可不敢,依旧规矩行礼道:“见过皇后!”
见保太妃占据着皇后的凤椅,清浅不由得为姐姐捏了一把汗。
有心替姐姐解围,可在场的不是太妃便是贵妃,便连苏静好都是五品诰命,哪有自己说话的余地。
皇后难得脸色一沉道:“周贵妃,你是怎么伺候保太妃的,本宫不在宫内,难道你不会张罗太妃落座吗?本宫的凤椅木质太硬,且没有软垫,怎么适合太妃?”
周贵妃冷笑道:“太妃觉得皇后的位置正好,臣妾只能听从太妃的话。”
“太妃见你稳妥,让你跟随左右,你怎能如此辜负太妃。”皇后语气柔和但不容置疑,“你若是不知错,回头本宫与皇上说,今后让魏淑妃几个陪伴太妃。”
听闻要闹到皇上跟前,到底自己这边理亏。
周贵妃不情不愿道:“臣妾遵皇后命。”
清浅脸上露出微笑,姐姐并非自己想象的这般软弱呢。
第227章 挑衅
想想也是,后宫多年,若是一味软弱怎能坐稳皇后位置近十年。
皇后拿着保太妃和皇帝反过来压制周贵妃,周贵妃没奈何只能低头认错。
保太妃嘴角笑了笑道:“与贵妃无关,是我执意要坐下的。”
一副我便是不让你,占着你的凤椅的架势。
皇后吩咐陆姑姑道:“传本宫的懿旨,周贵妃不敬保太妃,罚俸半年,晓喻后宫。”
苏静好上前笑道:“皇后娘娘的惩罚是否重了些?”
“保太妃是皇上最信任的人,贵妃不好好伺候,便应重罚。”皇后温和笑道,“连本宫也有不是,稍后皇上下朝,本宫会向皇上请罪。”
若是传到皇上耳朵中,不免会露出自己霸占了皇后的凤椅之事。
毕竟皇后的品级高过自己。
传出去对自己名声不利。
保太妃悻悻起身道:“行了,此事到此为止。”
陆姑姑连忙端过一个红木靠圈软凳,请保太妃坐下,保太妃气哄哄坐下,周贵妃等气势也不复从前。
若是无人,清浅都想替姐姐拍手。
皇后缓步上前,站在凤椅前,回身缓缓坐下,通身气派竟是说不出的雍容大度。
保太妃坐在下首,露出嫉恨的表情。
皇后微笑道:“今日内务府送上了折子,太妃的用度要比寻常太妃高三四成,本宫觉得太妃受得起,便同意了这折子。”
保太妃不提皇后,只谢皇上道:“皇上的恩典,我真是受之有愧。”
周贵妃话中有话道:“太妃若是都受不起,那有些人还享受着太后的分例,又怎么说呢?”
皇后柔声道:“朝廷的分例都是按照位份发放,太妃的超出了本应的额度,太后的并没有超出,不知贵妃有何疑惑?”
太后还没有被废,没有敢明着说皇后做得不对。
保太妃笑了笑道:“太后没有儿子,皇后感同身受,对太后好些也是有的,只不过皇后要多加保养,好好生下嫡子才是,不然若干年后,落得和太后一般下场可如何是好?今日太后有皇后照拂,他日谁来照拂皇后呢?”
这是明着嘲笑皇后没有儿子。
“自己儿子到底不同些。”周贵妃笑道,“深儿调皮的时候,臣妾也忍不住要责罚他,责罚归责罚,可深儿下来依旧和臣妾极好,小嘴也甜,说什么今后有好的全要给臣妾呢。”
这是赤裸裸的挑明皇后将来的处境。
苏静好微笑道:“太妃和贵妃说的是,有儿子没儿子差别太大。”
清浅毫不留情笑道:“这话说得,好似静好姐姐有嫡子一般。”
皇后丝毫不以为意,笑道:“孩儿是缘分,强求不得,譬如太妃失了亲生儿子,可却得了皇上的孝顺,可见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保太妃见三番两次占不到上风,笑道:“今日过来,是想问闻姑娘案件审问得如何了?”
清浅回道:“回太妃的话,当年李太后生产之时,身边人俱已经不在,清浅正想上门拜访太妃,询问当年之事。”
“闻姑娘想问什么?”保太妃靠在软垫上,用银签子扎了一块西瓜惬意地吃着。
清浅斟酌道:“当年李太后生产之时,太妃也在孙太后宫中,太妃可有什么线索?”
保太妃笑了一声道:“哟,这我可不知道,我虽然是孙太后宫中的,但不过是个洒扫的宫女,这种隐秘之事,太后怎会让我知晓。”
虽然口口声声说不知道,但却又加了隐秘二字让人遐想。
苏静好媚笑道:“清浅妹妹放着檀云不审问,怎么审问起太妃来了,莫不是舍不得对檀云下手?依我说,檀云是太后的心腹,只要严刑拷打,有什么隐秘不能说出口的。”
“放肆!”皇后斥责苏静好道,“诰命夫人应当贞静,哪能打打杀杀放在口头,檀云姑姑是太后的贴身宫女不错,但皇上幼年之时,对皇上多番照拂,虽不及保太妃鞠躬尽瘁,但也不辞劳苦,你怎能提议对皇上的恩人打打杀杀。”
苏静好低头不语。
正因如此,檀云才能安然无恙。
“功是功过是过,若是檀云也是主谋,那打杀她一千次都不够。”保太妃嘴角的笑意凌冽,当年孙贵妃身边的檀云,防备自己防备得厉害。
清浅点头道:“太妃的话,清浅记在心中,若是案件迟迟不能突破,臣女会审问檀云姑姑,如今还不到时候。”
保太妃显然很不满意清浅的话,她冷笑一声道:“当年的事情,我虽然没有经历,但是也有些疑惑,孙贵妃眼里容不得沙子,为何会将忍冬接了在自己宫中养胎,难道她当真没有别的想法?忍冬年轻身子康健,怎会难产而死?这里头真的没有别的故事?”
清浅微笑道:“一切都讲究证据。”
“皇上命你审案,你若是迟迟不能找出真相,便是抗旨。”保太妃站起身道,“到时候,太后逃不了罪责,你和皇后也好过不了。”
周贵妃忙道:“太妃莫要生气,臣妾宫中摘了新鲜的菱角和莲蓬,请太妃赏光。”
保太妃道:“走吧,这里气闷得很,还是你那里热闹,听深儿嬉闹说话,整个人都活泛。”
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坤宁宫正殿,保太妃冷笑一声道:“没有孩儿便没有生气!”
周贵妃扶着保太妃出了坤宁宫。
苏静好特特慢了一步,走到清浅身边低声挑衅道:“清浅妹妹你瞧,我的礼物多好呀,如今保国夫人成了保太妃,太后即将自身难保,坤宁宫的好日子快到头了,你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清浅含笑道:“一切尚未知分晓呢。”
“未知分晓吗?”苏静好妩媚笑着,“三十年前的案子,只凭皇上的心情罢了,皇上的心如今向着谁,还不清楚吗?”
清浅微笑如晴天:“你又能得到什么呢?一个五品诰命夫人吗?值得吗?”
“当然值得!”苏静好凌厉道,“我攀上了保太妃便是攀上了皇上,今后不仅五品夫人,便是三品二品又如何?”
清浅怜悯道:“人活着便是为了诰封吗?为了虚名吗?”
“不然呢?还能为了什么?当年我和你们好,是为了名,今日我攀上了更高位置的人,也是为了名。”
说完这句话,苏静好决然离开,追随保太妃而去。
第228章 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