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邮箱登录,阮棠查看电脑桌面上的日历小程序。
拿起手机,打开旅游APP界面准备订机票,她的手指却停在屏幕上方,迟疑着没有输入目的地。
任选一天倒是不难。难就难在父母的事情一天没处理好,她的心就悬在半空,踏实不下来。景丽是个混人,保不齐哪天又发了疯跑到疗养院去骚扰母亲……
“棠棠?醒了吗?”
母亲敲响了客房的门。
阮棠匆匆披上睡裙的外搭,边系腰带边走去开门。
“小江在院子里烤肉,他说看见你房间里有灯光。”杨君苒淡然笑道,“饿了吧?一听见烤肉俩字,眼睛都亮了。”
“医生说,感冒恢复期饮食要清淡。”阮棠悄悄咽了下口水。
“不打紧。烤肉是让你过眼瘾的,小江帮你单另做了清淡的汤和手擀面。”杨君苒按下顶灯开关,拉开衣柜取出衬衫长裤,“夜风凉,你换上这身,免得又被吹透了。”
阮棠像忽然失忆:“妈,现在几点?那些家伙走没走?”
“走了。景丽被辖区派出所带走讯问,罗予钦一起去的。你爸爸和邵玉玲回了对面的88栋。”
“您……”
“送走他们以后,我联系了你外公的学生、我的校友方律师,她是有名的离婚律师。协议离婚的路走不通,那我干脆起诉离婚。”
“妈妈,”阮棠眼眶湿润,“我支持您!”
杨君苒说:“方律师告诉我,像我和你爸爸这种情况,第一次起诉法院会驳回。只要我收集好证据,六个月后再起诉,我就能恢复自由了。”
“要等半年?那么久!”阮棠擦擦眼角,“那对母女肯定又跑去找您麻烦。”
“所以我劝你别跟他们生气,伤得是你自己的身体。尤其那个景丽,滚刀肉,什么都不怕,软硬不吃。不过你不用担心,小江帮我联系了一家条件更好的疗养院。”杨君苒走到窗口,拉上窗帘,“棠棠,换衣服吧,我们在楼下等你!”
烤架上的鸡翅滋滋作响。
阮棠屡屡瞟一眼过去,江铂言回头,她又立刻收回目光,盯着脸盆大小的面碗发愁。
江铂言走回桌旁:“面好吃吗?合不合你的口味?”
“我的心情,无限接近于面对食槽的某种动物。”阮棠手握调羹,不知从哪里下嘴,“丙丙,你喂猪吗?做一满盆我吃不完啊!”
“吃不完我吃。”
江铂言抬眸,视线锁定阮棠的眼睛。
“妈妈,帮我拿一个碗。”阮棠避开他的注视,回首朝厨房方向大喊,“要吃面的碗,太小了装下不——”
“好的,马上来。”杨君苒应着,很快送到桌上。
“妈,不用了,我没那么讲究。”江铂言接过岳母递过来的空面碗,看着有些晃神的阮棠,“你先吃,我就用这个盆。”
这回,阮棠成了讲究的人。
“从小到大,无论中餐西餐,我家都是分餐制。”
“你是我老婆,我不嫌弃你的口水。”江铂言语气笃定,“快吃吧,素什锦面趁热吃才美味。”
“妈——”阮棠不得已搬救兵,“您和他说说分餐制的好处!”
杨君苒笑了:“这事我不插手,你俩慢慢商量。”走远几步,杨君苒又说:“棠棠,你王阿姨派车过来接我,我去收拾一下,十分钟后车就到。”
救兵要离场,阮棠束手无策。
趁江铂言察看烤架,她手忙脚乱,舀出半碗面,汤洒了一桌子。
刚想捧着碗跑回房间吃,她的胳膊被人牢牢握住。
“坐下。”?{Q.n&独&家&整&理}
阮棠小声狡辩:“鸡翅太香了,我闻了就想吃,没办法只好躲远一点。”
“你可以吃,但不是今天。”江铂言绕到阮棠身前,“烤好的五花肉、鸡翅和荤素搭配串串,我全部放进冷冻室,你想吃的时候,取出常温解冻,再用微波炉加热。”
“我喜欢吃新鲜的。”
“三天很短,忍一忍,到时候我给你重新烤。”江铂言扶阮棠坐回椅子,半蹲在她腿边,“你不习惯我吃你的剩饭,我不习惯分餐制。不如这样,等你感冒好了,咱们去做碳13呼气检查。”
阮棠忍笑:“每年体检都做,我的胃很健康。”
江铂言一手搭在桌边,另一只手为阮棠整理粘在鬓角的发丝。
“我也是。”
“喂,你这个老干部,第一次被我亲的时候,你怎么不拉着我去医院检查啊?”
“当时我懵了,没想到。”
“是吗?”阮棠不信,“前些日子你要说服两家老顽固解除婚约,为什么在明华楼遇见我爸,你突然改口说同意和我结婚?”
江铂言声音沉缓:“随机应变。我不能眼看着你吃哑巴亏。”
说着,他的手覆上阮棠的脸颊,吻住她的嘴唇。
阮棠抓紧他的衣角,轻轻哼了一声。
江铂言稍稍离开一点距离:“鼻子不通气吗?对不起,我……”
“不是。”阮棠悄声说,“你亲吧。”
“好。”江铂言再次吻了上来。
阮棠微闭双眼,默默感受着那份独一无二的柔软。
唇角,唇峰,再到另一个唇角,江铂言吻得心无旁骛,他心底燃起的火焰,势头渐猛,猛到几乎失控……
“棠棠,上午我带来的食品都分好类了,你们记得吃——”杨君苒目睹这一幕,连忙绕开直奔大门口,“车等在小区外面,我先走了,电话联络!”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给大嘎安利一首《松烟入墨》,苏晕耳朵,而且解暑。
第26章 第26个吻
两人匆匆分开。
阮棠冲到门口, 想要拦下母亲,却晚了一步——隔着绿化带,杨君苒朝她招招手, 迎上疗养院工作人员,疾步离去。
转回90栋院子, 阮棠有些气喘, 索性放慢速度,透过雕花栅栏观察站于烤架前的江铂言。
他脸红了。
炭火的光,由下而上, 映照着他的脸。烤架所在位置半米远路灯造型的景观灯,从不同方向投下日光色的光线,与炭火一起, 加深了他脸上的红意。
阮棠及时停下, 想拍下这幅“美人美景图”,不料手机落在二楼客房,口袋里空空如也。
那就用眼睛和大脑代替吧!
她眨眨眼, 模拟相机快门, 牢牢记住精彩一瞬。
忽然,清脆的“咔嚓声”响彻周围,90栋院子刹那间灿若白昼。
阮棠吓了一跳, 辨认出声音来源位于头顶上方。她抬头望去, 四架无人机分列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像四颗耀眼星辰,点亮了以她为圆心的一大片区域。
“很‘不幸’。”江铂言款步走来,“你触发了房子的安保系统,影像已被多角度、全方位记录存档。”
“没关系,随便拍。”阮棠说, “我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就是黑眼圈有点重。”
江铂言走近:“自然的,才是最好的。”
“虽然听着有点安慰奖的意思,但我不反感。”阮棠岔开话题,“说着说着就饿了,我能吃掉一盆面条!”
他们重新坐回桌旁。
不知是江铂言操纵了隐藏的开关,还是无人机自带的智能模式,其中三架熄了灯光,消失在夜幕之中,仅剩一架无人机追踪而至。
阮棠品尝着素什锦面,内心的好奇有增无减。
无人机徐徐落下,停到了折叠餐桌正中央。它仿如一只拥有生命的蜻蜓,外形尺寸却是真蜻蜓的十倍。
“Robot Dragonfly?”
“是的。”
阮棠很少看科技资讯,只能凭借记忆和常理,做出最合理的判断。
“据说是噪音最小的无人机,你买下它们、改造它们,用处不止安保一个吧?”
“我最初的想法是拍摄婚礼的一些细节,作为剪片子的补充素材,特别是被忙碌的新人忽略的家人朋友的真实反应。”
“要么是此路不通,”阮棠猜出一二,“要么是真实反应太过真实,吓到你了。”
江铂言心生佩服:“吓到我没什么,吓到客户后果会很严重。”
阮棠问:“那些素材你还留着吗?”
“删了。作为局外人,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强大。”
“不是盲婚哑嫁,却有那么多怨偶强颜欢笑。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你和我呢?”
问出最关注的问题,江铂言心神不宁,深黑的眸子浮起薄薄雾气。
“他们是他们,咱们是咱们。不一样的。”
江铂言追问:“哪里不一样?”
阮棠拿起调羹,仔细品尝面汤里鲜笋和香菇的香甜。
“从小到大,我参加过的婚礼,大多都是热闹喜庆幸福祥和的。可是到了我自己的婚礼,私生女妹妹C位出道,反而成了主角……”
“不!”江铂言目光灼灼,“不管别人怎么看,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女主角。”
“我讨厌‘永远’这个词。”阮棠面色一沉,蓦地放下调羹。
“我知道。”江铂言说,“你不相信世上存在永恒不变的东西,却喜欢白色并为之着迷。一个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你不是不懂,只是假装看不见。”
犹如醍醐灌顶,阮棠不禁对江铂言另眼相看。
“你会读心术吗,丙丙?”
“我不会读心,但我读过你为颐棠品牌写的宣传语。”
阮棠垂眸,睫毛微微颤抖:“根本不存在永远的白色,所有的白色都会变黄。我在学设计的第一年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再好的布料都逃不过阳光和氧气的侵蚀。”
“其实,不纯粹的东西才更纯粹。”
江铂言伸出手,掌心朝上勾勾手指,停在桌面的无人机立即挥动翅膀,飞到半空中。
“前进十米,打开光源。”
语音指令发出,无人机乖乖照办,飞到院子与入户门的交界处,一道白光照上玻璃墙。
“彩虹?”阮棠惊呼,“怎么做到的?”
“光的色散。”江铂言朗声说,“玄关前面的落地窗,我选用了特殊玻璃材质,和光学实验的等边三棱镜很像。”
阮棠心情大好,顺势开起玩笑:“别提物理,我一听就头晕。”
“对了,你中学读的哪所学校?”江铂言问,“云城最有名的女子私立高中云凰,云大附中国际部?”
“都不是。给你三次机会,猜中有奖!”
“好,我试试。”
前两次机会,被江铂言浪费在赫昶教育集团旗下的两所名校,第三次,他谨慎对比了云城其他私立学校,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他自己读的育才中学。
“错了!”阮棠浅笑,“说说吧,怎么罚你?”
“你只说猜对有奖。”江铂言脸颊有些发烫,“可能性最大的三所学校排除了,难道你读的公立高中?”
“嗯。云城四中,百年老校,也是我初中高中六年的母校。”
阮棠的回答,令江铂言惊讶不已。
“你……很有个性。”
“实话实说,我舍不得陪我一起长大的珠珠。”阮棠抬起头,眸色忽然黯淡,“可惜它被我爸送走,现在应该成为一匹真正的赛马了吧?”
云城四中附近的确有一个马场。
为了心爱的马,就读距离最近的学校,这脑回路,江铂言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你想它吗?”
“想,做梦都想——”阮棠嗓音嘹亮,“我下周有个去泠海市出差的机会,如果有空闲时间,我要绕道去趟马会,和我的珠珠久别重逢!”
江铂言提醒:“高铁票十天前已售罄,机票也很紧张。”
阮棠心意已决:“世上无难事。我想好了,就算坐绿皮火车,只要能到泠海,我愿意忍受60小时的煎熬。”
“出差时间定在哪天?”
“下周三至周五,任选一天。”
“我帮你订机票。”江铂言说,“正巧臻爱参加一年一度的泠海婚博会,我让小付多订一张。”
“丙丙,你……”
阮棠眼中如有星光闪耀。
不等她开口道谢,江铂言连忙话锋一转:“那边烤了最后十根鸡翅,劳驾你帮我盯着点,必要时翻个面,别烤焦了。”
啵!
响亮一吻,印在江铂言前额。
阮棠笑着跑开:“这是奖励,也是惩罚,你喜欢吗?”
江铂言唇角上扬,默不作声却已把心中所想写在了脸上。夜色中,他的叮咛声尤为悦耳:“今晚早点休息,养精蓄锐,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阮棠跑回来:“什么地方?剧透一下呗?”
“保密。”江铂言神情严肃,“快去盯着鸡翅,烤焦了唯你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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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山?”
阮棠睁大眼睛,最爱的培根煎蛋早餐突然失去了香味。
江铂言端来烤至金黄的吐司:“每年秋天雨季来临之前,我都去青云山顶走一圈。今年你不用陪我走全程,爬到山顶你就休息。”
“饶了我吧,老干部……”阮棠欲哭无泪,“我是病人,感冒还没好呢!”
江铂言说:“你总闷在家里不行,不晒太阳抵抗力下降得更快。”
阮棠强烈抗议:“我腿软,走不动!”
“早晨下楼,我看你跑得快过百米冲刺。”
“你老了,眼花,我没有跑。我是慢慢走下楼的。”
蹩脚的借口。
江铂言无奈摇头:“你选吧,背着?抱着?我总不能把你捆在我身上爬山啊——实在不愿意自己爬,我给你买缆车票。”
阮棠轻舔嘴唇,舔掉粘在嘴角的面包屑。
“捆在你身上?听着还不错。”
“你体重多少?”
“隐私问题,拒绝回答!”
江铂言找到了突破口:“昨天抱你去医院,看着像小猫小小一团,最后压得我胳膊发麻。”
“你认为,赤脚172身高的23岁女性,体重应该在80斤以下吗?”
“那是皮包骨。”
“孤陋寡闻!我上学的时候,期末作品展遇见过身高175体重78斤的模特,她年龄比我大一岁,超级自律……”
“不是自律,是自虐。”江铂言扶额叹息。
“你是男人,不懂。”阮棠起身收拾餐具,“环肥燕瘦,美有千万种,不要拿一个女人的体重做标准去评价她。”
“今晚有狮子座流星雨。”
江铂言冷不丁冒出一句,阮棠差点打碎盘子。
“你偷听我说梦话?”
“昨天在输液大厅,你迷迷糊糊自己说的。”江铂言接过盘子,转身放进水池,“你说上次看狮子座流星雨没有尽兴,这次一定不能错过。”
阮棠闷声不响,坐回椅子,双手托腮:“我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