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辞帮他把地上堆积的空酒瓶收起来,扯了扯自己的领带,颇有些无奈的看着他道,“终于说要离婚了?你对她,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问我这个?”谢怀暮抬头去看秋辞,“你想说什么?”
“笑你喜欢人却不自知,你自己好好去想一下,你到底,有没有动过心?”秋辞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让我不省心?”
“我不知道。”谢怀暮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我没试过。”
他因为父亲的事抵抗爱人和婚姻还差不多,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人?在他过去数年的全部认知中,他清楚的了解。
如果在一段感情中太过投入,最后失败受到伤害的一定是自己。
而他不想让自己变成失败者。
变成失败者意味着会陷入无尽的痛苦和折磨,“那你现在想试试喜欢一个人了吗?”秋辞看着他问道。
“……”谢怀暮沉默了。
“我该如何跟你解释呢。”秋辞想了一下继续道,“见不到她的时候会想她。”
“我才没有。”谢怀暮强调道。
“那我换个说法,你有没有觉得少了她,你的心里像是缺了一块,感觉生活和以往相比都变得不那么自在。”
“她和你说离婚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失去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谢怀暮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胸口。
确实少了什么,说不清道不明。
“你扪心自问,这样都不算喜欢一个人吗?”
第28章 限定回忆
谢怀暮整个人愣在那里, 没有人教过他爱,他从来也没有学过如何去爱一个人。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吗?”
秋辞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叹了口气, “你说说你,以前我说过多少次,你有好好听过我说话吗?人都走了, 你说这个有什么用?”
空气中的氛围又陷入了可怕的寂静, “可是。她说过以前喜欢我的。”
“你们两个人到底发生什么了?说句实话, 你失踪这段时间我真的快顶不住了, 你连电话都不接,沈倾歌那丫头也是, 季非白找她,她都是有关于你马上绕开,我的电话她更是不接。”
秋辞暗自叹气,“要知道, 她不是这么没礼貌的人,我估计我是因为你被株连九族了。”
“……”谢怀暮不知道怎么回他,只觉得这个词用的非常奇怪,“株连九族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反正都差不多, 用在这里,就是指我因为你的事情被牵连了。”
谢怀暮对秋辞的话不予置评,躺在沙发上发呆。
“秋辞, 我问你个问题,你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是我的粉丝的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啊,我还以为你不会问了。”秋辞干脆坐了下来,也开了一瓶白兰地, “她本来是不想让我说的,但是到了现在,她都对你死心了,我就还是告诉你吧。”
谢怀暮白了他一眼,秋辞连忙摆摆手,“我只是实话实说,像你这种不下一剂猛药永远都不会清醒的人,如果她不和你说离婚,你要猴年马月才会承认自己确实动心了?”
尽管他说的是事实,但是谢怀暮还是觉得无言以对。
“大可不必。”谢怀暮起了身,“你损我倒是有一手。”
虽然他不得不承认秋辞说的都是真的,他确实不懂得怎么去爱一个人,也不知道如何去喜欢人,更怕对方因为粉丝滤镜把他想的过于美好,爱上的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并不是真正的他。
秋辞说的对,他一直都不清醒,或者说因为怕失去,所以拒绝了一切拥有的机会。
他感到烦躁极了,谢怀暮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你觉得我对她哪里不好吗?她说要离开我,觉得我不爱她。”
“你之前的表现,像是爱一个人吗?”秋辞把酒瓶放在桌上,“真的不像。”
“我有试图让自己慢慢喜欢她,秋辞。”谢怀暮声音变得很小,“我为了她也试着去接受自己没尝试过的东西,我在努力。”
他不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的有在努力去尝试让自己喜欢上沈倾歌。
对于谢怀暮而言,动心意味着交出自己的软肋,而他实实在在是一个很没安全感的人,这些事情,他从没对外人讲过。
他努力地给自己营造出一种温和可靠的模样,因为这种模样会被人夸赞,哪怕他自己并不喜欢。
坦白来说,他能意识到喜欢这个词,都太难了。
“喜欢一个人,你要对她好。”秋辞耐心的解释道。
谢怀暮不明所以,“我对她不够好吗?”
他觉得他对她足够好了,在沈倾歌被网络黑子喷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去找公关团队,在得知公司为难她的时候,他私下动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她,他甚至有处处提点TG公司和沈斯涵不要为难沈倾歌做她不喜欢的事情,还当面问过她有没有看上的戏想要去做女主。
这样,怎么能说是不好呢?
谢怀暮想破头都想不清楚。
“我还把大热ip都给她看过,问她想去哪个剧里做女主。秋辞,这不是大部分女艺人梦寐以求的吗?”
“如果她是普通的女艺人。”秋辞连眼睛都懒得睁开,靠在软椅上,“就不会为了你一意孤行的进娱乐圈,也不会几次三番的拒绝从我这里得来的资源,更不会这两年因为怕你难堪让你为难,而多次在公开场合避免提及和你的关系,一个人默默奋斗。如果她和其他人一样,还遑论你会喜欢上她吗?”
谢怀暮无言以对。
“她既然真的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就已经不打算回头了,我只能奉劝你一句,自求多福。”这句自求多福说的很委婉。
不过聪明如同谢怀暮,也听得出秋辞的意思。
“可她曾经是那么喜欢我,她亲口说的。”谢怀暮不服气,争论道。
“你也说了是曾经咯。”秋辞干净利落的打断了他,“要让小倾歌下定决心离开你,我只能说你真的伤害到她了,毕竟她对你的喜欢,大家有目共睹。”
谢怀暮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那个时候,他半夜胃疼,起来找药找不到。他尽量把声音放得很低,在屋子里强撑着自己的病体去烧热水。
却被屋子里住在另一个房间的沈倾歌听到了声响。
女孩子穿着毛茸茸的皮卡丘睡衣,怀里还抱着皮卡丘玩偶,浑身上下的装扮让她看起来就像个巨大的活体皮卡丘。
“你怎么了?”她小跑着上前去扯住他的手腕,“没事吧?”
眼眸里是掩饰不住的关心。
“你……醒了?”谢怀暮有些错愕,“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沈倾歌不发话,去摸了摸他的头,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你先说,你怎么了?”
“胃疼。”谢怀暮强撑着说完这两个字,整个人几乎要坐在地上,沈倾歌费尽力气把他架起来放在床上。
谢怀暮就算很瘦,毕竟也是个男孩子的身体,对于沈倾歌而言,的确有些负荷过重,她费尽力气给他搀扶到床上,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很小却能被面前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我给你烧了水。现在我先出去买药,你别急,我会很快的,争取在一个小时内回来。”
沈倾歌知道谢怀暮平时很少在家,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胃疼的常备用药,他是从来没有准备过的。
凌晨两点钟,出门去找还在开着的药店实在困难。
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这么笃定自己一定可以买到药物。谢怀暮躺在床上疼的要命,有气无力,“明天白天叫药店送上门吧,你……不用着急,我抗一抗也能过去的。”
“不行。”沈倾歌的表情严肃而又认真,“不可以这样的,我希望你,可以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不会有人在乎的。”谢怀暮叹气。
“会的。”沈倾歌极其认真的望着他,“很多粉丝会难过,阿姨会难过,还有。”
她顿了顿,最后一句话声音小得几乎要听不到。
“我也会在乎。就算再难受,我也会陪在你身边。”
彼时谢怀暮只当她是玩笑,却没想到,她会牢牢的用自己的身体力行去践行她此时的这句承诺。
初秋的天很凉,半夜两点几乎很难打得到车,沈倾歌心一横,骑上了路边的共享电动车,打开了导航地图,脸上蒙上围巾,一路顺着地图上所有可能买的到药的地方飞奔而去。
沈倾歌几乎用上了她毕生骑电瓶车的极限速度。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很大,很凉,她却浑然不觉。
那次沈倾歌到底跑了多远她自己也不清楚,只是知道很累很累,快要精疲力竭的那种累,但是她甘之如饴。
最后她果然如约完成她说一个小时之内买回药的这句承诺,谢怀暮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回来。
她风尘仆仆,急匆匆的打开了房门,谢怀暮看到她的时候,她几乎是精疲力竭的样子,沈倾歌把怀里的大袋子放在桌子上,一样一样的把药数给他。
“我不知道该买什么,就把症状和医生描述了一遍,对症的药你看看吃哪个!我去给你熬可乐姜汤。”
沈倾歌几乎是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没有换气,谢怀暮有些吃惊,半晌微微开了口,“多谢。”
他没想到她真的做到了,谢怀暮甚至已经做好她空手而归的准备了,只是,结果让他大吃一惊。
“你赶紧休息一下吧,药效要过一点才能发挥。”她摸了摸他的头,系上自己的卡通围裙,跑到了厨房。
谢怀暮看到沈倾歌的背影若有所思,她真的有在认真的想给他温暖,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努力的想用自己的温暖融化他冰封的内心。
小姑娘实在是太用心了,熬好可乐姜汤之后半天没出来,谢怀暮有些好奇,走到厨房去,看到沈倾歌正在一点一点的从锅里把姜片用筷子挑出来。
看到他进厨房的时候,沈倾歌差点吓得把手中的筷子掉在锅里,因为怕吵到谢怀暮休息,厨房里的灯光被她只开了一盏,因而整个空间都变得很暗,她把头缩在了毛茸茸的皮卡丘脑子里,赤着脚踩着松松软软的地毯,眼睛睁得圆滚滚的望着他。
由于受到惊吓,她的声音变得一断一断的,“你……你怎么,来了?我姜片。”
姜片还没挑完,沈倾歌有些颓废的低下了头,她没想到自己这么没用,挑个姜片还这么慢,好在马上就要挑完了。
“我挑的有点慢。”小姑娘声音嗫嚅,似乎带了某种抱歉的情绪,然后老老实实给他鞠了个躬,“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谢怀暮侧着身子靠在门上,发出了一个疑问句,“你为什么要挑姜片出来?”
“因为你说过不喜欢姜。”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回答了这句话,说完沈倾歌有些懊恼,是不是表现得好像太关心他了?
她愣在那里,又忏悔的把头放的更低了些。
她真的让他有些想笑。
明明是她为了他劳心伤神,挑姜片挑了这么久,半夜出去为他买药,却还要同他说一声对不起。
谢怀暮走上前,看着面前缩成一团的小姑娘,几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去摸摸她脑袋上毛茸茸的两只耳朵。
但他最后还是忍住了。
沈倾歌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搞得有些愣,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拿着筷子的手突然被面前的人抓住。
他手心的温度,顺着她的手背,传递到她的四肢百骸。
第29章 雨夜惊魂
谢怀暮至今仍然记得那个时候沈倾歌的模样。
她瑟缩着身体, 他们两个人之间没有完全靠上,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拥抱的姿势。
尽管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拥抱。
“这样挑速度会快一点。”他用左手去拿漏勺,“否则用筷子挑会很慢。”
沈倾歌的耳根有些红, 这样的距离太近了, 他的气息满满的包围着她,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用漏勺去把姜过滤出来的速度的的确确是比她用筷子一块一块挑快多了,沈倾歌觉得自己有点笨, 动动脑子就能想的清楚的事情, 她偏偏用脚趾在想。
真丢人。
谢怀暮清楚的记得, 她那时照顾他有多用心, 只是他心里对人的提防已经到了他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地步。
因为他害怕被抛弃,因此到最后, 果然还是被抛弃了。
像是一个诅咒,更像是宿命的轮回。
——
等到谢怀暮缓过神来的时候,秋辞方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天作孽, 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她曾经真的对他很好。
只是现在她不喜欢他了,所以可以肆无忌惮的伤害他,也可以理所当然的对他不好。
一旦达成了这个认知, 谢怀暮的心里更难受了。
他把她弄丢了,他想。
原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另外一个人, 她累了,因此,她选择了抛弃他。谢怀暮垂下了长长的睫毛。
他做人真的好失败,活了二十四年, 第一次情窦初开,还没来得及绽放,就被自己把花骨朵拧断了。
“我对她真的很不好吗?”谢怀暮沉思道。
“倒不能这么说,我想想用什么词合适。”秋辞拍了拍脑袋而后道,“互相折磨。真的,你们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就是互相折磨。”
“你为什么总是喜欢用这么严重的字眼?”谢怀暮吐槽道。
“我觉得一点也不严重,你想啊。你不爱她,但她那么喜欢你。倾歌用了那么长的时间希望你喜欢上她,可你从没有一点表示。”
他那个时候尚且不知道爱为何物,又如何能够让自己表现出喜欢和爱,对于谢怀暮而言,他只是单纯的没来由的想对沈倾歌好,却并不知道,自己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一种名为喜欢的情感。
谢怀暮无法开口说出,“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背后所承担的感情对于他而言太过沉重,直到现在,哪怕他恍然大悟自己的那点不可名说的心意,也不知如何用正确的方式去表达我喜欢你。
在谢怀暮和沈倾歌的接触过程中,他因为怕让对方陷得太深,怕对方喜欢上自己,而多次拒绝了她对他的好意。
也在她精心准备礼物给他的时候,采用各种各样的托词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