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哪里。”余掌柜道:“都是托世子的福,小人才能把酒楼打理妥当。”
两人互相吹捧了一会儿,恰逢正午,掌柜问着宴安是否在这里用膳。
宴安淡淡地点了点头,掌柜下去吩咐。
小二麻利地端来酒水和糕点,“世子您先吃些点心,厨子已经在烧饭了。”
“嗯。”宴安捻着小巧精致的糕点,倚在窗边看着马来车往,络绎不绝的街道。
突然,他看到对面一家书店里架出来了个人。
男子身形颀长,却轻而易举地被人推倒在地,他似乎不死心,站起来继续往里走。
结局与方才无异,不同的是,这次随着出来的是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大叔,他指着男子,宴安瞧他的嘴型,不难猜出是些骂人的话。
男子垂下头,倔强地站在原处,没有离去。
中年大叔一挥手,小厮拿起扫帚便往男子身上招呼。
街道上的人一见,都围过去凑热闹,却没有人出手劝阻。
宴安皱了皱眉,“子衿,对面楼下不知道发生何事,跟我下去看看。”
“赶紧给我滚!别在这里妨碍我做生意,你再赖着不走,可就不是揍一顿那么简单了。”
男子被打得狼狈不堪,却还是不肯走,“你说临摹一副字帖给五文钱,我一早上临摹了二十副,你把帐给我结了,我便走。”
书店老板见众人对他指指点点,虎目一瞪,辱骂道:“呵!就你那行行若萦春蚓,字字如绾秋蛇的字,也好意思向我讨要银两,你莫不是穷疯了吧?”
男子气急,半天憋不出骂人的话来,只是情绪激动地道:“胡言乱语!你分明就是想赖账。”
书店老板冷声对门童道:“还不赶紧把这穷书生给我弄走!”
走进人群的宴安见门童打势要打人,高声道:“住手!”
书店老板看向声源,面部表情都僵硬了,京都谁家店主不识得世子。
他不敢造次,战战兢兢的行礼道:“见过世子。”
围观的老百姓听罢,都纷纷让路,恭恭敬敬地行礼。
宴安摆手道:“都散了吧。”
刹那间,人群被驱散开了,宴安看向书店老板,也不多言,直接道:“把帐结还给他。”
书店老板犹豫了几秒后回道“这……行吧!”,之后非常不情愿地掏出兜里的钱袋,拿出一甸银钱给男子。
男子不接,“你按实结给我就是,不必拿这么多。”
书店老板已经在心里口吐芬芳了,但碍于世子站在旁边,只能让店里的人数出一百文给书生。
男子收好文钱,向宴安道着谢。
宴安也是闲着无聊才插手了这桩事,他本来是想管完事直接走人的,但看着男子被扫把弄得脏兮兮的衣裳,不由地开口道:“道谢就不必了,随我去前面的酒楼陪我吃顿午饭,就当还了我这个人情罢。”
男子有些窘迫地捏紧布袋里的钱,“小生现下银两不够,公子的恩情小生牢记在心,待他日功成名就,必将好好报答公子。”
宴安笑了笑,“不需要你付钱,你就陪我去吃即可。”
男子无奈,只好跟着宴安进了酒楼。
回到三楼的雅间,小二已经把好几道令人垂涎欲滴的菜肴端上桌了。
小二还在添菜,宴安觉得桌上这些已经差不多够了,便摆手说不必上菜了。
小二应声退下,宴安看着端坐在对面的男子,知晓自己没动筷他是不会吃的,伸手夹了块糖醋排骨。
男子一日不曾吃过东西了,手里尽量克制着夹食的速度,他怕自己会有不雅的动作,失礼了眼前尊贵的公子。
吃饱喝足,宴安放下筷子,接过子衿递来的帕子擦干净嘴,才从腰间的锦袋里拿出一大块银子放到男子面前轻言道:“今日有缘相见,见你是个气度不凡的人,这银两便赠予你,你可去买身衣裳穿。”
男子淡淡地看了眼桌上的银子,拒绝道:“公子的心意小生领了,只是这银子小生受之有愧,实在不能拿。”
宴安看着眼前不卑不亢的男子,突然有些好奇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沦落到去书店临摹字帖。
心里好奇,他也就问出了口。
男子也没隐瞒,三言两语道明了缘由。
原来他是从乡下进京奔赴考场的书生,奈何半路丢失了盘缠,一路赶到这里已经错过了考试的时间。
他也无颜回去,想着在这里赚些钱,来年继续应考,谁曾想,书店老板出的价格低也就罢了,居然还赖账。
“哦。”宴安若有所思地点着头,突然问道:“你临摹字贴的程度如何?”
男子没想到宴安会问这个,他自信道:“只要是公子拿出来的字,小生都能以假乱真。”
这可真巧,他现在就需要这样的人才呀!
宴安询问道:“我正好需要模仿字迹的能士,这样吧,你把银子先拿着,这段日子随我回府里做事,到时候工钱不够我再给你补上。”
男子思索了片刻,点头答应了。
三人走出酒店后,楼上坐临窗边男人目光阴鸷地盯着宴安的背影,直至宴安坐进马车,他才吐出一句话:“宴安,就让你再快活些日子,以后的好日子可没多少了。”
第24章 寿辰
马车里,宴安询问了男子的姓名。
男子回道:“小生姓景,单名一个岚字。”
宴安点了点头,道出自己的姓名。
两人交谈了许久,宴安越发觉得此人谈吐风雅非池中之物,日后必成大器。
他让车夫掉头去他暗中购置的府邸,把景岚安排到那处住下。
办完了这些事情后,宴安回到府里,进房换了身衣物便上榻睡下了。
醒来的时候,子衿端着两件做工精致的衣裳到他面前,开口道:“世子,这是王爷派人拿来的衣裳,说是给您傍晚去参加宫宴穿的。”
“嗯。”宴安想起来了,先前熙王爷跟他说过皇上生辰,想来就是今天了。
他揉了揉凌乱的墨发,起床净面后拿了托盘上的一件紫衣换上,坐在镜前让子衿给他束发带冠。
一切准备就绪,他本来是想吃些糕点垫下肚子的,不巧的是外边的丫鬟进来提醒他,去参加宫宴的时辰快到了。
宴安也顾不上吃东西,随着丫鬟走至前厅的大堂,熙王爷打量着从外边进来的宴安,拍着他的肩膀连连称赞道:“好!好!吾儿甚好,此身衣裳着你身上有如锦上添花呀!”
宴安也礼尚往来地夸着熙王爷,不过他说的也确实是真心话。
要不然他也没那么多彩虹屁可以吹。
宴迦被夸得心花怒放,笑着道:“行了,快上马车,时辰不早了。”
说罢,宴迦率先上了前边的马车,宴安接着跟上坐在后边的那辆。
马车里有点心,宴安拿起吃了好几块,垫了垫肚子。
坐在车里的宴安不知过了多久,直至子衿掀开车帘提示他后,才知道已经抵达皇宫门口了。
宴安朝外边一看,此时的宫门口已经被马车围满,他眼尖地看到了从前面马车上下来的迟显淮。
男人今日也穿着一身紫色祥云暗纹长袍,腰间束着黑色腰带,远看身如松柏,卓然挺拔。
迟显淮似乎也看到了他,远远地朝他点头并且向他走来。
“世子。”子衿顺着宴安的目光看去,眉头微皱,下一瞬却扬着笑容朝还坐在车上的宴安伸出了手,“该下车了。”
宴安微微一愣,而后握住了子衿的手,顺势下了马车。
前面的迟显淮停到了宴安几米处的马车前,嘴角带笑,似乎在和里面的人攀谈着。
宴安心里松了口气,却又莫名不舒服。
他也道不出是哪里不舒服,抿唇迈着步子朝前走,准备进宫去。
经过迟显淮身边时,一道阴阳怪气地声音传入他耳中。
“呦!世子今日可真精神。”太子狭笑的看着他。
宴安皱了皱眉,没想到迟显淮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去勾搭太子。
虽说他穿书以来从未见过太子,却一眼就能瞧出。
至于为什么能一眼看出书中的人物,自然是因为他描写的每个人都有独特的地方。
例如迟显淮眼角带痣,司徒闽自带异族紫发,太子眉眼阴鸷,活像条长舌的眼镜蛇。
宴安扫了眼太子身上的杏黄缎袍,不咸不淡道:“太子殿下这身行头也不错,老话说得好,人靠衣装马靠鞍……”
宴煦自然听出了宴安的讽刺,他理了理袖子,踩着下人的背部下了马车,扬着下巴高傲地道:“那是自然,世子一辈子到头也不可能着得龙袍。”
宴安不想理会他,拂袖而去。
太子看着他这样子,得意地笑了。
走进宫门的宴安,随着人潮涌向星辰殿,在宫女的指引下,坐上了席位。
夜幕降临,星辰殿已坐满了赴宴的皇亲贵族官员宾客,除了寿星皇上,该来的也都已经到齐。
这时候,一道尖细刺耳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殿门口的太监高呼道:“皇上驾到!”
随着宫灯的映照,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紧跟左右的是秦皇后和华贵妃,以及跟在身后的六宫妃嫔。
等他走近,宴安才看清了男人的容貌。
同他爹熙王爷七成相似的面容,不同的是,那双威望锐利的鹰眼让人不敢逼视。
殿里的所有人见到皇上都立刻低头跪下,行礼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落座到主位的皇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人,大手一挥,从容不迫地对众人道:“众爱卿平身!都入席就坐吧。”
“谢皇上。”众人起身,都各自坐回了原位,宴安屁股刚着椅,就看到了他爹坐在了他左手的空位处。
宫宴开始,皇上举起酒杯,众人回酒道:“祝皇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祝皇上……”
宴安抿了一口,被辣的差点吐舌头,边上的熙王爷察觉到宴安的异样,低声问道:“长留,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宴安刚想说没事,可太子的一波操作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见坐在皇上右下角的太子举着酒杯朝皇上敬酒,放下酒杯后拱手道:“今日皇上大寿,各国宾客使臣都来了,不如让世子现场来一首诗祝寿,讨个好意头,也扬我宴国国威。”
这位世子向来不学无术,谁人不知宴安是个不通诗词的纨绔子弟,朝廷官员及各国使臣现在都等着看笑话。
高坐上位的皇帝眉心一皱,显然对太子的做法颇为不认同,但事已至此也不能抹了太子的脸面,便道:“既然如此,那就有请世子登台作首诗罢。”
宴安此刻恨不得把太子掐死,面上却也只能笑着拱手应承道:“臣遵旨。”
他走到了高台。
皇上命人用屏风在上面撑起一张大张的宣纸。
宴安思索了片刻,边提笔边吟诵道:“双燕归飞绕画堂。似留恋虹梁。清风明月好时光。更何况、绮筵张。
云衫侍女,频倾寿酒,加意动笙簧。人人心在玉炉香。庆佳会、祝延长。”
提完字,宴安把笔潇洒地扔给太监,跪下朝皇上磕了个响头,高声恭贺道:“祝皇上万寿无疆!福寿安康!君临天下!”
皇上一听最后那句话龙颜大悦,站了起来鼓掌道:“好!”
第25章 睡个够
宴煦瞧着台上春风得意的宴安,眸中闪过一丝冷色,他捏紧手里的酒杯,恨不得把宴安除之而后快。
边上的太子妃见他手背青筋暴起,忙不动声色地拽着他的衣袖,轻声细语道:“殿下莫动气,待会失了仪态,可就要惹得皇上不喜了。”
宴煦收敛住情绪,他拿着酒杯朝向宴安的方向,笑着道:“世子真是才情过人,给我们大宴国增光呀!在此本殿下先敬你一杯。”说罢,他仰着脖子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宴安心里咒骂太子怎么喝酒不呛死,众目睽睽这下,他不得不回敬了一杯,这下他学聪明了,借着袖子把酒水洒了一大半。
小插曲过后,高台上也陆陆续续有舞女及进献的官家小姐上台表演。
各路官员都在轮番敬着酒,排到宴安这里,他自然也推脱不得,只能边抿边借着袖子把酒水给洒了。
酒过三巡,皇上先行回殿了。
宴安欣赏了那么久的歌舞,也疲倦了,他收回落在台上的视线,哪知,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迟显淮意味不明的目光。
宴安僵硬地笑了笑,点头致意,算是给对方打了个招呼,可惜对方似乎不领情,依旧直勾勾地看着他。
宴安脸上的笑意都快维持不下去了,好在他的好兄弟及时过来解救了他。
“长留兄今夜表现得不错呀!”苏旭端着酒杯过来,啧啧道:“深藏不露。”
宴安笑了笑,同他碰了碰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哪里,看你红光满面,小日子应当过得不错,十三可把你伺候舒服了?”
舒服是舒服,可苏旭原本以为十三那块木头是个老实可欺的,谁曾想才领回府里没两天,就管教起他来了,晨起要他起来练武,暮落要他安分宅在家,不得去小倌楼喝花酒,简直是把他吃得死死的。
想他那日跟着好友去柳香楼喝酒,还没等得临川公子出场,十三就来了。
十三推门而进,在一群人的注视下冷冷地看着他,也不言语,他被看得发怵,拉着十三的手说等临川公子抚完一曲他便走。
十三扯下他的手,神色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他心一慌,便追了出去,追至郊外的林区被十三压在草地上教训了一回。
结束的时候,十三咬着他的肩膀,恶狠狠的说了句,若是再敢惦记那临川公子,他便不要他了。
苏旭哪敢,临川公子虽耐看,可又不管饱。
“舒服是舒服,麻烦事也是挺多的,管得比我娘还多。”苏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