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看得眼花缭乱,他到底还是想要看看二子的喜好。
梨园的花开得正好,他下旨让这些公子哥在明日午时之后都过来赴宴。
翌日,梨园里。
密密麻麻的人影在花下流动,萧诩站在一株梨花下,因为常年在外,他的肌肤是健康的古铜色,在梨花的映衬下,倒是有几分铁血柔情。
他今日应旨进宫,相比身边这些为了权势的人,他可以说是带着目的过来的。
大哥算是彻底废了,为了那个皇帝,居然放弃了自己的使命。
现在他有能力了,自然要过来抢会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他是前朝皇帝之子,当初皇上没有斩草除根,落下了他们这些大患。
萧诩并不想理会身边的这些公子哥,一路自顾自地往前走。
那些公子哥见此,暗自攥紧了拳头,也不知道那人是何家公子,一副清冷高傲贵不可攀的样子实在让人不爽,待他们成了驸马,这个高高在上的公子哥还不得对他们卑躬屈膝,竭力讨好。
萧诩耳力尚佳,自然没错过身后的那些咒骂,他勾起唇,眼底是狠凌的杀意。
不过是一些低贱的东西,也敢说出这句话来,到时候看他不砍了他们的脑袋,拿去给狗啃。
他敛了敛眉,抬头就看到远处一副美极了的春景图。
在这幅春景图当中,一个男子扶着花枝,正仰头摘着梨花。
他的肌肤是冷白色的,眉心一点红,满园的梨花成了他的陪衬,倒显得人比花美,冰清玉洁。
摘到一枝梨花,男子笑了,脸颊两边的梨窝浅现,像是化成人形来人间勾搭男子的梨花妖。
萧诩认出了这个人,当今皇上的二子——云沐阳,是他今日要攻略的对象。
云沐阳的美貌是出了名的,传闻出宫游玩的时候,整条街的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走了一路。
可惜上天是公平的,这位貌美如花,浑身自带仙气的皇子却是个傻子。
就算是傻子,这次进宫赴宴的公子哥还是不少,他们垂涎皇子的美貌,贪婪至高无上的权力。
当然,有他萧诩在此,那些人都是在痴心妄想。
萧诩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志在必得的朝着云沐阳走去。
云沐阳恰好在这个时候踩到石头,整个身体朝前倾,边上的丫鬟要伸手接住,却是被人给抢先一步了。
她有些警惕地看着面前这个武力是个未知数的男人,悄无声息,速度快得她连动作都没有看清,她学了这么多年的武,都是白练了么?
云沐阳被人搂住纤腰,有些不适地扭了扭,却被人按住:“别动。”
他睁着无辜的眼睛,回眸用余光看着背后的男子,声音细弱蚊声:“谢谢。”
萧诩爽朗一笑,“能英雄救美一回,是在下的荣幸。”
他说的词太过深奥,云沐阳没能听懂,只是不适应的捏紧手里的花枝,呐呐道:“可以放开我吗?好热。”
萧诩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搂着对方没有故开,这也怪不得他,要怪就怪男子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香气迷了他的心神,一时竟忘记了动作。
他并没有觉得尴尬,自然地松开手,看着男子手里紧攥着的梨花,笑着道:“真好看,摘了这么多花,是要拿去送给谁?可以送我一枝吗?”
相比于警惕的丫鬟,云沐阳可以说是没有任何防备,他只知道这个人抱住他,没有让它跌倒在地上。
他现在手里有好东西,自然是要分享的。
他拿出自己认为最漂亮的一枝,扶着男人的肩膀,把花插在他的玉冠上,“好漂亮,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一朵梨花!”
萧诩满脸黑线,却是微弯下腰,与云沐阳的目光对视,哄小孩似的道:“既然我是你见过最漂亮的一朵花,那你要不要把我领回家?”
云沐阳呆呆地看着萧诩,男人的目光里的深情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他不知所措绞着手里的花枝,手心不知不觉出了一层薄汗。
边上的丫鬟见此,往前一站,呵斥道:“这位公子,很感谢你出手抱住我的主子,但也请你自重一点,话要过了脑子才说出口。”
萧诩弯眸笑了笑,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摘了树上一朵最为洁白的一朵梨花,别在男子的耳边,“很适合你。”
他说的是实话,云沐阳纯洁的像梨花似的,可惜必须卷入这场纷争,他会考虑考虑善待他的,毕竟他是最为无辜的那个人。
说下这句话,他阔步而去。
云沐阳摸了摸耳边的花,目光追随着萧诩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他才问丫鬟道:“紫烟姐姐,我真的适合戴花吗?”
紫烟温柔地笑了笑,摸了把云沐阳的头,“当然了,殿下是小天使,戴什么都好看。”
云沐阳闻言,眸子弯弯,梨涡甜的让人想要去搓一搓。
他还在继续摘花,期间有不少男子过来搭讪,不过对他来说都是属于骚扰,他最后兴致缺缺地回房。
正在此时,一位公公缓缓走去亭里,站在萧诩面前,笑着说道:“请公子随我来,有人要见你。”
萧诩也不问什么人要见他,微微颔首跟着去了。
相比于他的镇静,人群几乎是沸腾了,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纷纷投向萧诩。
谁人不知,牧公公是太监总官,能让他亲自过来请的,必定是皇上的吩咐。
萧诩也深知这一点,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面圣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
四个人同时进门,彼此皆是互相打量,萧诩垂眸,心底也是了然,这几个应该就是被选中的,选夫这种大事,皇上谨慎一些也是正常。
他们进殿,跪地道:“参见皇上!”
坐在珠帘之后的皇上轻声道:“起身吧。”
他的声音虽然低,却因为常年身居高位,自带一种施压感。
四个人当中,跪在最左边的青年倒是紧张得小腿肚开始哆嗦。
尽管心里紧张,礼节还是很到位的,他们恭恭敬敬地说着谢陛下,然后才抬起头来。
皇上设下这次宴会,当然不是邀请这些公子哥来玩的,他主要是派人暗中观察他们的性情,并且重点关注那些接触过二子的人,这四位,便是其中最为出色的。
四个男人都长得赏心悦目,各有特色,皇上观察的细致,第一眼就淘汰了最左边的那个青年。
左边第二位男子相比那个青年来说,不知道镇定了多少倍,他肤色虽然不是很如意,但胜在面容俊美,三千青丝束在玉冠上,衬得他轮廓分明,加之一双鹰眼,倒是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他总觉得很熟悉,但这种熟悉感又不知道从何而来,索性没有细思,直接把目光落到了下一位。
公子哥一身白衣,跪地端正,一看就是个翩翩公子,想了诗书方面多有研究,是有若无的散发出学识之气。
就最后一位公子哥,皇上也不怎么瞧上眼,他一身紫衣绸缎,桃花眼弯弯,看着活像只勾人心魂的狐狸。
这种人一看就是浪荡公子哥,加之长得太过女气,根本就没办法护得了他的沐儿,倒是那肤色略黑的那位公子看着较有安全感,也不知道气势这方面如何。
几人谢恩之后,垂手站在一边,神色各异,唯有萧诩始终都是面无表情的。
晾了他们一会儿,皇上才开口道:“今儿宣召你们,想来你们都清楚原因,还请你们放轻松,不必太过紧张。”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底下的几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皇上眸光微眯,开口道:“来人,赐坐。”
几人又是谢恩,然后才拘谨地坐在椅子上。
比起目光闪躲的那几个人,萧诩可以说是大大方方地把目光放在皇上身上。
都说皇帝陛下容色无双,他以为不过是世人夸张的溢美之词,如今才知道他错了。
眉眼如墨,唇如桃花粉嫩,肤如白玉透亮,明明已经快要步入不惑之年,却是不见得一丝老态,看上去就像是青春年少的公子哥。
说他是公子哥吧,却又有一种平常公子哥没有的沉稳以及威压。
他总算是明白了长兄为何会被这人给迷了心神,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男子,倘若压在身上,搞得他面色绯红,直哭求饶,岂不快哉。
皇上不是没注意到萧诩的目光,他没有觉得冒犯,反而对他有些欣赏。
好一个公子哥!极少有人敢直视他的。
皇上只有一个问题,他也没打算耗费时间,开门见山的把话给说出来:“朕挑人向来不看重身份,朕看的是才能智慧,今儿我就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觉得二皇子身上有什么优点?”
这个问题让人怎么回答,几人面面相觑,说出的皆是一些恭维赞赏的话。
皇上慵懒地靠在龙椅上,面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心底却是不满意的,这些都没有说到他的点上。
就在他想把这些人都打发走的时候,萧诩突然开口道:“草民斗胆,心里有个想法,不知道当不当讲?”
皇上眼皮子微抬,“既然话已说出口,那便讲罢。”
“是。”萧诩开口道:“草民认为,二皇子身上有三个优点,分别是痴傻,单纯,善良。”
旁边的几个人看傻子似的看了萧诩一眼,皇上却是一下子精神了。
他坐正身体,颇为感兴趣的挑眉道:“哦?你为何觉得痴傻是优点?”
萧诩笑道:“老话说得好,傻人有傻福,傻可不正是优点?”
皇上点了点头,拉长语调道:“有道理。”
底下的几个人睁大了眼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他们竭尽全力夸赞二皇子,却是抵不过萧诩的贬低,还有没有天理了。
正是因为他们背着良心说话,皇上才是不喜,他喜欢的,正是那种说实话的人。
几个公子哥虽然长得养眼,但皇上什么人没见过,基于他们说出那种违背良心的话,倒是觉得碍眼。
整个米莱国,谁人不知当今二皇子是个傻子,居然还有人说出他聪明机智的话来,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皇上独独留下萧诩,其他几人都被他打发出去了。
大殿寂静,两人沉默片刻,倒是皇上先开口了:“你的姓名叫什么?是哪家的公子哥?”
他一个前朝皇帝之子,岂能随便道明出处。
“草民名叫萧羽,出自寻常人家,爱慕二皇子的美色,难得有幸能来参加这次宫宴,自然是牢牢把握住机会,想着见皇子一面,就是死也足矣。”
他不卑不亢的说出自己的出生,倒是让皇上眸子一亮。
既然出自寻常人家,想必家境也是一般,皇上没有多问,他跳过这个话题,道:“可有什么技能?”
萧诩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大堆,可以说是文武双全,啥啥都会。
他这样说,也是有目的的。
皇上听到他这些话,果然起了疑心,“你一个寻常人家的孩子,怎么学得比富贵公子哥还要精?”
萧诩一脸愁苦状:“皇上有所不知,草民是乡下人,三岁那年乡下闹饥荒,父母皆被饿死,草民也是被过路的一位高人施恩,这才有幸保留了一条性命。
因为没有亲人的缘故,草民留在了高人身边,当了高人的弟子,这才成就了今天这副样子。”
他说的深情并茂,皇上半信半疑,过后派人去调查,确实没能查清萧诩的出处,暂且便当他说的是真话。
“倒是个可怜之人。”皇上道:“可会下棋?”
萧诩谦虚道:“略懂一二。”
皇上吩咐内侍过来摆祺,萧诩拿到的是白玉棋子,棋子温润如玉,触感圆润。
萧诩脑海里突然晃出那张胖嘟嘟的脸蛋,倘若捏起来,触感会不会比这岂止还要好?
他一时走神,皇上轻咳一声,出声唤道:“逍羽?”
萧诩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拱手道:“还请皇上恕罪,草民头一回看到如此看到精致的玉棋,有些失态。”
皇上笑笑,示意他先下。
萧诩也不矫情,直接就往棋盘中央放了一颗白玉棋子。
一刻钟过后,两人还是不分胜负,萧诩的下棋手法颇有些大将风范,这倒是让皇上对他高看了一眼。
淋漓尽致地下了一盘棋,萧诩有意让了皇上,堂堂一个皇帝,若是输了,岂不是很没面子。
他知进退的模样倒是把皇上给逗乐了,当天就把他给留在宫中。
萧诩被安排住在二皇子寝宫的周边,想来皇上是打算给他们一个发展的机会,他也借此这个机会,时常去逗逗那个小傻子。
这天他去见了大哥,心情不大好,站在窗边扬着脸,春风拂面,发丝飘飘,如果除去他阴戾的目光,那倒也是一副极好的画面。
要他放弃这么多年的心魔,岂是那么容易。
不过逗弄了两天的傻子,这时候倒是主动找上他来了。
这样一个可爱的玩物,又该让他怎么放弃。
他已然是下定了决心,没有得到,就不会轻易收手。
表情没来得及收回,身上腾绕着一股戾气,就连傻子也看得出他不高兴。
傻子也是傻,明知他不高兴还要凑上来,眨着清泉一般的眸子,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哥哥,你为何不开心?”
周边没有旁人,萧诩毫不遮掩他的厌世,讥笑道:“这个世界,就没有我值得欢喜的事。”
傻子跑了,萧诩有些后悔说出那样的话。
他以为傻子是被吓到,没想到却是去房里的花瓶里拿出梨花来。
他脚步匆匆,险些就被门给绊倒。
萧诩扶住他,开口要责备,却是摇头做罢,有些无奈地揉他的脑袋瓜,“傻的倒是挺可爱。”
云沐阳以为他的那句话是在夸赞他,欢快地笑了起来,悦耳的声响传入萧诩的耳中,直击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