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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1 / 2)

休要胡言!休要胡言!!!

朱砂色的宫墙浸了雨水,原本暗红的色彩便像是重新染色的血,带着腥气渐渐漫上众人的鼻腔。

而城墙上,万众瞩目的帝王眼中的疯狂的血红竟比宫墙还要浓重几分。

他猛然挥开了身边的人,直直上前几步,竟似不顾巍峨的宫墙之高,便要直冲向下去找楼苍说个明白。

雨水将声音的传播度无限拉长,而那近乎神经质的话语在幽幽的雨声中越发骇人。

皇叔怎么会死呢?皇叔当然不会死的,他是不会离开孤的。

那声音再不复往日的清朗,而是带着极重的偏执与阴戾。

站在晏榕身旁的宫人被他这一举动吓得三魂没了两魂,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冲上去拉住了他,尖瑞的惊叫:陛下,陛下使不得,陛下

而晏榕却仿佛没听到似的,直对着楼苍阴森森的吼道:你休要妄想与他同在一处!他是孤的!他是孤一个人的,他必须与孤永远在一起!

宫人们不知是已经习惯了晏榕这种突如其来的状态,还是早已经被他吓得不敢多言,只纷纷垂下头用尽力气拉住他,毫无一个人敢出来指出他的问题。

楼苍也没想到晏榕如今竟然是这副模样,一时间皱紧了眉,正待重新开口,却见另一队轻骑急急从宫门外向内奔马而来。

长期的争战让楼苍练就了绝佳的视力,以至他一眼便看出了为首之人正是许久未见的沈慕之。

而跟在沈慕之身后的,恰是之前在醉春楼门口遇到的那一队宫中侍卫。

按照大历条律,文官三重宫门之后亦不得再骑马进宫。

于是沈慕之只得在宫门前匆匆下马,朝内跑了过来,一直跑到能看到城墙上的晏榕,才狠狠喘了口气,高声道:陛下,陛下!箭下留人!

晏榕阴鸷的目光直朝沈慕之而来,片刻后,轻轻挑起唇角,幽戾的笑了一下,轻声道:沈爱卿,怎么?你也来为楼大将军说话?

臣并无此意!

沈慕之陪伴晏榕数年,自然必任何人都更了解晏榕许多。

他当即跪了下来,向晏榕磕了个头,扬声道:臣绝非替楼将军开脱。只是今日放出民间市集寻找消息的侍卫带来了新的线索,还望陛下先听他们一言,再做判断!

线索。

紧紧拉着晏榕的宫人发现,在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这位少年帝王原本僵若濒死的身体竟像是重新获得了几分希望,有了活人的生气。

哦?

晏榕眯了眯眼,视线在沈慕之面前游移片刻,又停在了楼苍身上,来人,给孤将楼将军压入天牢,等候发落。

跟在晏榕身边的侍卫皆非楼苍曾经所管,自然听从晏榕旨意,上前还算礼貌的对楼苍指了方向:楼将军,请。

楼苍未动。

为首的侍卫开口道:还请将军不要为难。就算将军不为我们着想,恐怕还需为镇国将军府多想几分。

楼苍神色难看,停了几秒,下马跟上了那几名侍卫。

骑兵的马蹄在雨中踩出一朵朵水花,很快又重新死寂下来。

晏榕眉眼都微微弯着,面上有种极其诡异的柔和。

他看向沈慕之,温声道:沈爱卿,你给孤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在重重雨帘之中,沈慕之竭力去看城墙上的晏榕。

在摄政王死前,这位大历最年轻的帝王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他温和,端方,儒雅,任用贤才,爱护百姓,日夜以勤。

而当诸鹤离开,他的死亡就仿佛是打开魔鬼的钥匙,或者说,晏榕瞬间便卸去了平日的伪装,露出了从不曾为外人所见的另一面。

沈慕之沉沉的重新行了一礼,闭了闭眼,开口道:臣找到了一个,可能见过摄政王的人。

晏榕的指骨猛地攥紧了面前的青砖,指尖磨砺之中,很快便沁出了血痕:在何处?!

沈慕之向宫门的位置示意。

很快,侍卫便带着醉春楼的掌柜疾步走了进来,一并跪在了沈慕之身边。

醉春楼的掌柜从未见过如此声势浩大的场面,从进宫门后就处于心惊胆战的状态,直到跪在沈慕之旁边,才抖抖发发的压低了声音:官,官爷这,这是要干啥啊!?

沈慕之虽然性子冷淡,但并无做官的习气,低头安抚道:无事,等等陛下如何问,你便照实回答即可。

啊?这是,皇帝啊?

掌柜还活在民间对晏榕的滤镜里,方才进来时也偷偷看了城墙上的人两眼,一时间愣了,官爷,你莫不是唬小的太子殿下怎会如此暴戾?

沈慕之:

只是这次没等沈慕之再解释,晏榕便先开了口:你见过摄政王?

大抵是听到了好消息三个字,他的神色比不久前已经缓和许多,似是怕跪在地上的人听不清明,又重新问了一遍:孤问,你见过摄政王?

面前宫墙上的人毫无哪一点像是百姓口中勤政爱民的太子。

他的唇边虽然带着三分,眼神却是冷的,像是深冬的湖。

醉春楼掌柜见过无数人,却依旧在晏榕的视线之中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向后缩了两步,才抖着声音,勉强道:回,回殿,陛下!小的,小的是时间过一个和摄政王相,相似的人!大,大概十二三岁,戴,戴着兜帽!只露个眼睛,有,有左眼的痣!

晏榕不知是不是不满,轻声幽幽反复了一遍:十二三岁,你用孩子来糊弄孤?

而醉春楼的掌柜却被他这一句话吓得直接破了胆,当即尖声道:是,不,不是!陛下!他他看上去并非寻常人家的孩子。

猛然之间,醉春楼的掌柜像是想起了什么,哭嚎道,小的想,想起来了!他身边还有,还有一个白衣僧人那僧人很是奇怪,手中的念珠是白玉的,上面像是沾了血!求陛下绕小的

白衣僧人?

晏榕神情一滞,陡然打断了掌柜的话,你可听到那僧人是何名讳?

醉春楼掌柜似乎没想到晏榕会突然问起僧人的名字,傻了半天,才想道:有有!小的想起来了!陛下,那位肖似摄政王的小公子似乎称称那名僧人叫,相锦。

晏榕一僵,手中的紫檀长弓瞬间自高高的宫墙上滚落在地,顷刻便成了两段。

*

翌日。

新帝登基大礼。

遵循大历旧法,新帝登基必须前往燕山行祭祀之礼。

而燕山又分前山与后山,祭祀场所多在前山,后山则有一处佛门庙宇,供万千燕都百姓祈求祭拜。

庙宇香火极盛,这一日又恰逢登基吉日,众多百姓为求心安,早早便来了庙中等候开门,烧头一炷香。

天色才蒙蒙亮,诸鹤就隔着门板都闻到了浓浓的香火味道。

他向来不喜欢佛门净地,更不喜欢僧人,只是因为没钱吃饭没地方睡觉才在这里苟着,准备伺机偷了相锦的腰包找个机会逃跑。

然而机会显然并不是那么容易找到。

庙中的住持似乎让看门僧打开了院落大门,刹那间人声鼎沸,香火味更重几分。

向来不睡到日上竿头不起床的诸鹤顶着两个黑黑的大眼圈,忍无可忍的从硬板床上垂死病中惊坐起,直挺挺的走到房门前,气愤无比的推开了房门,大喝一声:歹人哪里逃

在他门前扫地的小和尚被诸鹤吓了个屁股蹲儿,面露惊恐的抱紧了手中的小扫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