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颂的微信现在是天天不断,时柿如今再回复他,会再三斟酌话语的亲疏距离了。至于手链,除了刚拿回来那天,时柿没有再碰过,想着合适机会还回去。
她讨厌何颂吗?不讨厌。
她喜欢何颂吗?不喜欢。
时柿可以爽快的回答这两个问题。可如若问题变成这样,你以后会和何颂在一起吗?时柿会酝酿很久的措辞。
总之,现在和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谈恋爱,她不能接受。
那程霁呢?他知道会生气吗?
时柿猛然意识到,她在想自己的感情生活里,会有程霁的一席之地,自己会考虑到他了。
何颂发来的微信内容,是问时柿国庆计划,邀请她同游谷城。
时柿礼貌回复了已有安排,却没想到何颂听说她要带同学玩时,主动担起了导游的任务。
何颂:你跟同学在谷城玩,可不能少了我这个本地人,熟悉景点,保证你们不被坑。
时柿:谢谢师哥的好意,我们就不麻烦你了。
何颂:柿子,那天你也不是完全拒绝我,你说不了解我,总得给我了解我的机会吧。
时柿一时想不到再给何颂回复什么了,他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
可她带个何颂一起去玩,听上去诸多不方便,对薛漫令她们也不好解释。她这边久久没有回消息,何颂的消息又来了。
何颂:那就说好了,明天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火车站接人?我把我爸的车开着。
时柿正在输入“不用了”几个字,睡在对铺的葛酿酿出声叫她,“柿子,帮我抖一抖这个被子。”说着还递给了她两只被角。
那三个字还没来得及发出去。
葛酿酿少女心十足,她的被子上全是粉粉嫩嫩的小草莓,被子自低处扬起又落下,时柿透过遮挡的被子看见葛酿酿笑意盈盈的脸蛋。
“酿酿,你十一不回家怎么安排?”时柿问。
葛酿酿又抖了一次被子,“没想好,看约不约得出来人玩,找不到人一起玩,就在宿舍躺尸,睡个昏天暗地。你和朋友好好玩啊。”时柿已经告诉过葛酿酿会有朋友来了。
“那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时柿想,如果单独她和何颂,会尴尬,会让人想歪,如果约上葛酿酿一起,应该没事。
葛酿酿扬起声调,“可以吗?是不是要给我介绍小哥哥呀?”
“那倒没有,有一个倒是有女朋友了。”时柿打趣。
“哎,那也行。”葛酿酿故作垂头丧气。
等和葛酿酿一起收拾好被子,时柿再拿起手机,何颂又发了一条消息来了。
何颂:明天早上几点来接你?
时柿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已经打出来的“不用了”,重新输入“早上六点”。
发过去之后,她又补了一句,“这么早,我自己打车去吧。”
何颂:不早,天早就亮了。明天见。
第二天一早,葛酿酿还在睡觉,时柿就出门了。时柿先去食堂买了两份早餐,从食堂绕去校门口,准备在那里等何颂。然出食堂没多久,只走了一半的距离,有车停在时柿身旁,并对她鸣了一下笛。
何颂从车窗那里探出头,“你说巧不巧,我从南门进来的,一下就碰见你了,我还想说到了宿舍楼下跟你打电话。”
“麻烦你还开进来,在校门口等我就可以了。”时柿拎着两袋早餐拉开了车后座的门。
甫一坐上去,这才发现副驾驶上坐着高果为。时柿面露尬色,叫了一声高师兄,打算把两份早餐给前排的两人一人一份。
高果为没接,“谢谢了。我和谭笛可顺路蹭个车去火车站,我俩早上九点的动车回家。”
时柿唔了一声,再看向窗户外面,发现车在往自己宿舍楼底下开。
谭笛可下来的很慢,时柿都坐在车里吃完一个饼了。她看见时柿倒是一点也不惊讶,像是早就已经知道了,两人笑了笑,没有多讲话。
这一路上,车里都是两个男孩子在插科打诨,明明也住在一个宿舍的两个女生却各自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因为国庆堵车,时柿她们到车站停好车后,已经是七点,薛漫令她们坐的火车已经到站了。怕她们人生地不熟,到了出站口摸不着北,时柿便有些着急了,下了车就跑起来了。
她跑了没几步,被身旁的人扯住了胳膊,“反了,出站口这边呢。”
时柿扶额,她也是第一次来谷城火车站,她开学是坐程霁的车来的。·
何颂扯胳膊的手顺势下移,一下子准确地牵住了时柿的手,“看吧,还是需要我一起来。”
两个手掌相碰的那一霎那,时柿手臂轻颤,没敢转头看何颂,她开始从他手心里挣扎出来,“我、我看见出站口的指示牌了。”
何颂在她挣扎第一下的时候就松开了,他用那只手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来得及,只是到站,他们走出来还需要时间。你打电话问问哪个出站口。”
时柿也用这只手去拿包里的手机,轻微捏拳,发现手心濡湿。
顺利接到薛漫令和她男朋友李畔吴,并坐上何颂的车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了。
薛漫令自看见何颂就挤眉弄眼,待李畔吴和何颂在后备箱放行李时,她拉了时柿讲悄悄话,“难怪许航宇不来也没事,这么快就有男朋友了。”
“不是,就是隔壁学校的师哥。”
“隔壁学校的师哥你都认识了,佩服。”薛漫令竖大拇指。
时柿示意她小点声,“回头细说。”
何颂并不怯场,也不是话少内向的人,和薛漫令她们很快就熟络起来了,介绍起谷城的吃的,玩的,跟单口相声似的,讲得妙趣横生。
薛漫令被他勾得心痒痒的,连声感叹,“真好有何师兄这个本地人带着,不然我们三个外地人肯定不知道这么多。”
“那你们就多玩几天。”何颂脸上的笑也始终没有隐下去过。
先送薛漫令她们到了酒店,薛漫令看见两间房间,便安排道 :“那就柿子也别回学校住了,我俩一起睡,李畔吴睡一间。”
进房间,薛漫令扑倒在床上,又支起半截身子,戳了一下坐在床边的时柿的额头,“很不自在吧?”
时柿没吭声。
“看出来你俩还没在一起了。我也不知道为啥许航宇就突然决定不来了,我还让李畔吴去问了,他也不肯说。”薛漫令叹了一口气。
“他可能觉得谷城不好玩。”时柿笑了笑,她自觉自己笑得很假。
“当初高考完,看他的态度,我还以为他也对你有意思呢,可能你来了谷城,他觉得太远了,异地不合适。”薛漫令说道。
时柿从床上站起来,拍了一下趴着薛漫令的屁股,“脑补多了,我跟他曾经的同学,再也没有任何关系,而且也不会有其他关联以后。”
时柿不知这句话是说给薛漫令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薛漫令伸手掐了一下时柿的腰,“行,不提他了,反正有何——何——何师兄了。”
说完,两人闹作一团。
第31章 31
这天上午稍作休息后,几人便正式开始了游谷城活动。临吃中饭时,时柿叫来了葛酿酿一起。怕葛酿酿到了才见到何颂,会吃惊打趣,时柿便在电话里就告诉她了有何颂一起。
葛酿酿原本还没起,在被窝里朦朦胧胧,现下听声音似乎是清醒了很多了,“何师兄陪你们玩去啦,我原本国庆还想找他玩呢。”
“那你快些来,我们吃饭等你。”时柿一只耳朵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另一只耳朵听着不远处薛漫令她们的笑语。
葛酿酿听时柿有催的意思,打了个呵欠,“那你们找个离学校近的地方吃饭,我打车过来一会就到了。”
这点时柿早也考虑进去了。刚刚定吃饭的地方,何颂想带大家去另一个城区吃特色菜,反正开车也方便。时柿查了地图,发现离学校很远,于是提议中午去吃其他的。何颂不解,时柿就说了葛酿酿也要一起来。
何颂表现得很欢迎,“让酿酿快点来,我们旅行团就恰恰给她留了一个位置。”
两方都交流后,时柿舒了一口气,没有谁因为她的这份“自作主张”不满。
葛酿酿到时,四人正聊天聊得正欢。
小圆桌,时柿起身迎葛酿酿,原想让她紧挨着自己坐,怕她不熟,这样好照顾到她。没曾想,葛酿酿却径直坐在了时柿原先的位置上,和何颂打起了招呼。
“这家餐厅我吃过一次,味道很鲜,馋了我好久。你们怎么挑的?这么会选。”葛酿酿一边放下包,一边说道。
何颂帮她递过来餐具,又添了一杯水,有些得意,“当然是我挑的,酿酿你也很会吃啊。”
“我开学的时候和我爸妈他们一起过来的。”葛酿酿环顾了一下四周,没看见菜单,“你们点完菜了?”
时柿应了一声,言是。
“那有没有点那道椰子鸡?”
何颂打了个响指,“招牌必点。”
葛酿酿像小朋友,开心地两下扭动了身子,“就说我吃过啦。”
时柿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俩聊天,再一抬头,就看见薛漫令冲她眨巴了几下眼。
两人认识多年,薛漫令这么一点小动作,时柿自是明白了,她摇了摇头。
国庆假很快就过去了,薛漫令她们计划在谷城玩四天三夜,最后一天的晚上,时柿和薛漫令一起躺在酒店的大床上。
薛漫令伸长手臂,翻身过去搂住时柿,“柿子,你在谷城读书开心吗?”
“就这样吧。”时柿直直地躺在床上,回忆起这一个月,发生挺多事的。
薛漫令搂紧了时柿的脖子撒娇,“我觉得你的好多事我都不知道了,怎么说呢,我感觉我俩疏远了,尤其高三那一年,我俩联系变少了。”
“当时忙于学习嘛。”时柿摸了摸薛漫令的头发,与余熠的事,她至今没和薛漫令提过一点。
“那你告诉我,你和许航宇怎么了?为什么他临时变卦了?你和何颂又是怎么样?”
时柿把薛漫令推开一点,“漫令,你觉得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乖乖女。”薛漫令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软柿子。”
时柿笑了笑,“其实什么都没发生,你看我还是你心中的那个我。我可能曾经对许航宇是有过喜欢,就是年纪小不懂事,现在已经早没了。何颂的话,就是师兄。”
这是第一次时柿正面承认了对许航宇的感情。
“那你要是有什么进展,尤其谈恋爱了,可一定要跟我说。”薛漫令没再继续往下深究,“就当那许航宇没福气吧,我们柿子多好的姑娘。”
“说说你和李畔吴呀,我想听。”时柿终也回身抱住了薛漫令。
“从哪里说起呢,李畔吴比我优秀很多,聪明又勇敢,我好像怎么努力也达不到那种高度,我俩还年轻,什么都没定数,我好怕别人抢走他。我真的好怕。”薛漫令说着语气里添了几分哀愁。
时柿想起了虞荃,她谈起恋情和男朋友时,总是神采飞扬,自信而果敢,有自己的生活步伐,顺便追逐男朋友。
“漫令,你不能总以李畔吴为中心,你想想你自己。”时柿为薛漫令的这种想法担忧,也很惭愧,自己也没做到。
“我一眼都望穿我的未来了,顺利大学毕业,找份稳定的工作,嫁给李畔吴,生娃养娃。”
薛漫令一连串说下来,时柿吓了一跳,她都已经把和李畔吴的生活计划那么远了,可是李畔吴是怎么想的,他的未来计划里有没有薛漫令。
时柿没有扫薛漫令的兴,因为她其实有那么一点觉得这种平淡而平凡的生活挺好的,只是不一定要结婚。
两人聊至夜半,都有些恍惚,正要睡去时,时柿的手机亮了一下。时柿本不打算看了,却眯着眼又瞄到了是一条短信。短信是程霁发过来的,他问:“这几天玩的开心吗?薛漫令是不是明天就要回去了?”
酒店是程霁订的,他知道来玩几天。
时柿强撑着眼皮给他回了消息。
程霁再回过来也很快,“想吃镇上的什么我跟你带过来。但是可能晚几天,我不马上回谷城,还要去其他地方收账。”
“湖湖姐还在镇上吗?我想喝她店里的烧仙草。”时柿随意说了个他带不了的。
程霁的消息没有再过来了。
时柿抿嘴笑了笑,放下手机睡觉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薛漫令她们就要启程回去了。何颂又准时开车来酒店了。几天游玩下来,几个人早就混熟了。
“昨晚送酿酿回学校,她还跟我说,一定要来送你们的,结果早上我跟她发微信到现在还没回,八成是玩游戏玩到半夜了,我看她王者荣耀经常凌晨都在线。”何颂说道。
薛漫令挽着时柿,笑语,“不用那么大阵仗送行,这几天陪着我们玩就够麻烦辛苦你们了,等我们走了,可得要时柿好好请你吃饭。”
“那机会很多。”何颂点头。
只是送走了薛漫令,时柿还情的饭还没来得及请,没两天,葛酿酿在宿舍先跟她吐露了心声,“我……我挺喜欢何颂师兄的。”
彼时时柿正在收拾床铺小架子上的杂物,葛酿酿话音刚落,她正好手放在一个小方盒上,盒里装着何颂送的那手链。
时柿没吭声。
葛酿酿半躺在床上,床边放着半杯奶茶,“你说直接表白好不好?”
时柿把手移开,继续收拾东西,心口砰砰跳。
“柿子,我跟你说话呢,说这么重要的事。”葛酿酿一直没有听见时柿的回答,便稍微声音大了一些。
而时柿还真被她这一叫吓到了,不小心还把几样零碎砸到了床上。
“我——我不清楚。”时柿终是给了自己的回答了。